《猫与守誓者》王小团儿

33、第三十三章 猫是最终且

　　第三十三章猫是最终且唯一把人驯服的动物
　　【上帝创造出猫，是为了让人类体会到爱抚老虎的乐趣。
　　——威克多·雨果】

　　冰凉的刀刃逼在后颈，何明澈全身发冷，心如死灰地跟对面阴沉沉地盯着自己的佩斯罗·比约恩松对视。

　　“老师！”滕云吼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佩斯罗捋了捋自己的长胸毛，“违背圣谕等于是跟十城议会和所有城主作对。如果牺牲她就能免去这个大麻烦，我很乐意。”

　　“我不相信，”滕云力气虽然大，也挣脱不开七八个强壮府兵严丝合缝的控制。“老师你怎么会——”她绝望的目光又转向佩斯罗身后的阿斯特里德：“雷文教授！你也——？”

　　但那位高大的女人双手抱臂，沉默不发一言。

　　“你闭嘴！”佩斯罗呵斥道，“这里没你的事。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次回来也给我闯了大祸，这事我之后再跟你算账。”她把空了的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砸，那双金色的老眼又沉沉地盯在了何明澈身上。

　　直觉告诉她，不幸的事要来了。果然，这身型庞大得像一座山、压迫感极强的城主，极其缓慢地开口道：“其实我也没有一定要杀你的理由，但我必须要给十城议会一个交待。”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小九：“这是你的魂兽？”

　　何明澈咬着牙关不说话，佩斯罗也并不在意，抽出旁边府兵的佩刀，扔在了她的面前。

　　“砍了她的两只爪子，我就放了你。”

　　小九发出咆哮的哈气声，突然开始奋力反抗，旁边的几个府兵差点就没有按住。何明澈目瞪口呆，但旋即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颤颤地道：“不，楚江王大人，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我说了，”佩斯罗阴沉的目光直视她的双眼，像要把她整个人压进地板里去。“砍掉她的前爪，我就放了你们两个。”

　　“不，我不能这么干。”何明澈感觉到血突然涌上自己脑门，“你实在要砍，砍我的吧，反正人没了手还能走路，猫没了前爪你让她怎么活？”

　　“何明澈！你在乱讲什么鸡毛？！”滕云吼道。

　　“我说她一定要砍手的话就砍我的！”何明澈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敢动我的猫，不管是什么狗屁城主、狗屁议会，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

　　如果说刚才她还在害怕，现在气血上头的她已经昂然无惧，即使佩斯罗·比约恩松骇人的金色眼睛还在瞠视着自己，她也毅然反瞪了回去。

　　“你再说一遍？”佩斯罗的话从齿缝里跟冷气一起挤出。

　　“今天要么你砍了我的手，放我们两个走。”何明澈一字一顿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要么我现在就跟你分个你死我活。我知道，你人多；但想动我从小养大的猫，除非在这里杀了我！”

　　“好。”佩斯罗眯起眼睛，示意身旁的府兵拿起桌上的佩刀。“那就砍你的两只手，你说的。”

　　何明澈半点也没有退缩，更没有求饶，恨恨地盯着这位凶悍的磔刑城城主。

　　“老师！”滕云咆哮道，“不能这样！她是——”

　　然而佩斯罗那厢已经手起刀落。

　　响亮的铮铮一声。

　　在佩刀砍下来的瞬间何明澈下意识地闭目，但半秒后落地的并不是自己的双手，而是扣在她手腕上的橡木枷锁。她诧异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身后的府兵也都已经松开了牢牢按住自己胳膊的手。

　　佩斯罗·比约恩松往后仰倒在铺了红棕色熊皮的宽大座椅上，疲惫而又松了口气似的向左右府兵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们事了。雷文元帅，带她们下去吧。”

　　何明澈这下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整个人如云里雾里，看看佩斯罗，看看滕云，又看看退在角落里冲佩斯罗和府兵凶狠哈气的小九。

　　“老师！”滕云也诧异地揉着自己被府兵按得通红的手腕子，“您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再次给自己倒满了整整一杯猫薄荷酒，佩斯罗·比约恩松把一盘配着酸菜和土豆的蜂蜜猪肘推到对面的二人面前，说：“愣着干什么？坐。”

　　看见何明澈依然警惕地看着自己并不落座，她干笑了两声，将猫薄荷酒一饮而尽。

　　“何明澈，你确实是个有胆量有情分的女人。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开始聊聊了。”

　　“什么玩意儿？”何明澈疑惑地后退半步。

　　“我佩斯罗·比约恩松可不会那么轻易就确认你是能合作的对象，我必须知道你敢为了自己在乎的事情拼命。”佩斯罗道，“更何况这事关重大，不仅涉及到整个地府的政局，还——”说到这，她顿了顿，“还涉及到我的家人。”

　　“怎么回事？”滕云立刻反应过来，“英格里德和芙力嘉怎么了？”她环视一下四周，“她们没在府邸吗？”

　　佩斯罗叹了口气。没了刚才的凶悍气势后，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都这个时候了，大家就开诚布公地说吧。何明澈，我有一个亲生女儿叫英格里德·比约恩松，还有一个养女芙力嘉·比约恩松。芙力嘉是人类，今年也到了岁数，该举办初华宴了。本来在这之后，我的这两个女儿就要结誓，成为彼此的魂兽和守誓者。”

　　“什么初华宴？”何明澈不明就里。

　　“人类在有了月经潮汐后才能成为猫的守誓者，因为结誓和觉醒本质上都是孕育灵魂的能力。”佩斯罗解释道，“所以在地府，初潮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大事，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会尽其所能地为女儿举办这场成人礼，地府管这叫做初华宴。”

　　说完，她发出一声低且重的叹息。

　　“芙力嘉说她已经受够了北地的气候，想在不一样的地方办自己的初华宴。”佩斯罗道，“你知道的，我们体面人家对女儿总是有求必应，所以我就让英格里德陪她去了南方的孽镜城，这大概已经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

　　“跟你们收到的‘圣谕’有关？”何明澈听她说着，心里的猜想逐渐明晰。

　　佩斯罗点头。“孽镜城的城主秦广王安然，你在十城议会上应该也见过，她是支持林书镜她们代替阎罗王成为地狱正统政府的。我接到圣谕的时候，还被提醒说芙力嘉和英格里德都在孽镜城。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她们在威胁你。”

　　“对。芙力嘉和英格里德大概率还不知道这事，她们还在孽镜城准备初华宴呢。但如果我没按她们说的做，秦广王安然就会马上对她俩动手。”

　　“这群老狐狸！”滕云一拳砸在橡木桌上，杯盘碗盏都跳了一跳。“竟然用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何明澈，我听说你不惜重伤，帮助了阎罗王，挫了厄德的锐气，这我很钦佩；但我必须确定你确实能够跟我站在同一立场，才敢跟你坦诚相对。”

　　何明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有气无力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林书镜那帮人的秘密清算计划我也知道。在议会上我就说过，你们人类雄性的下三滥做派的后果不应该由整个种群承担。而且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林书镜她们的清算实施。”佩斯罗坐了起来，身体稍稍前倾，“因为就算这场清算不会波及猫，我的芙力嘉也是人类。我对她的感情，就像你对你魂兽的感情一样。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但想动我从小养大的猫，除非在这里杀了我’。何明澈，你应该很能理解我吧？”

　　何明澈终于点了点头。她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服还冰冰凉凉的。

　　“如果我刚才没通过你的‘考验，’你就会杀了我吗？”她问。

　　佩斯罗哈哈一笑：“那说明你不过如此，折在那帮人手里也没什么可惜的。”

　　“别说她们了，我刚才也差点被您吓死了！”滕云大声抱怨道，“老师！”

　　“老骗人精、老不死、老妖怪……”小九终于也缓过来了，缩在何明澈身后，气愤地嘟嘟囔囔，“你们这些贵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真生气了，”佩斯罗乐呵呵地转过来看着她，“那我送你们一样礼物，给这位小朋友赔礼谢罪吧，来。”

　　她拍了拍座椅扶手，向身后的府兵使了个眼色。

　　“勒沙小姐！”何明澈和小九，同时开心地叫出了声。

　　从壁炉火光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正是菲塔·勒沙。她一身被精心打理过的干净白毛神采奕奕，被精心照顾后，身上已经几乎看不出来有伤，只是耳朵上还包着纱布。

　　“何明澈！九九！”菲塔也快步迎向她们，一人两猫热情地拥抱成一团。菲塔的皮毛很密实，但又绵又细，像打得很稠的奶泡，摸起来有种带甜味的幸福感。

　　“栾青给的对讲机快扔掉！里面有追踪器！”她赶紧提醒。

　　“放心吧，刚来的时候就被楚江王大人处理了。”菲塔说。“你们呢，有黑茶的消息吗？”

　　知道菲塔一直担心着她，何明澈连忙安慰。“茶茶被阿喵她们带走了，没被抓住，现在多半在枉死城，应该暂时安全。”

　　“我不会放过厄德这个畜生的。”菲塔说着，漂亮的异色瞳孔映出壁炉里的熊熊火光。“我要他死在我母亲的坟前。”

　　何明澈点头道：“他活不长了。不过我们先从眼前的事情开始，把茶茶和阎王大人找回来、带楚江王的两个女儿回磔刑城……等人手够了，一并跟他算总账。”

　　“还要阻止林书镜她们让伽罗降神，不然所有人类都得死。”菲塔说。

　　“你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佩斯罗说，“然后我也要跟你们商量芙力嘉和英格里德的事。说起来，我倒是有办法潜入初华宴——”

　　她话没说完，就有府兵跌跌撞撞地从前厅一路冲进了大厅，一脸慌张的神色。

　　“楚江王……楚江王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佩斯罗瞪眼道。“慢慢说！”

　　“我们……我们安排在峡湾外的斥候回报，发现刀山、孽镜、铜柱、血池、诛心等五城的大部军队，已经在向我们进军，看样子是……是要包围磔刑城。”

　　“真的？你们都看清楚了？”佩斯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大人，千真万确！”府兵声音颤抖，“斥候反复确认过，有的城派来的是元帅，有的……城主都亲自来了。大人，我们该怎么应对？”

　　佩斯罗沉吟了半晌，问道：“这些人有没有传谕？”

　　“有。说是……说是……”府兵看了何明澈一眼，又怯怯地移开目光，“……请楚江王大人，当众处死何小姐。”

　　意料之中。

　　府邸大厅顿时充斥着一片死寂。但经历了众多事情的何明澈并没有多么慌张，而是从麻木中无端生出了冷静来。

　　“该死的，这帮灾舅子。”她说。

　　“军队还有多久到？”佩斯罗问。

　　“大概……大概还有一天左右就到了。”

　　佩斯罗仿佛陷入了沉思。她在大厅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挥了挥硕大的爪子，粗声粗气地道：

　　“不管怎么说，今天你们先休息。就算天塌下来，我佩斯罗先顶着。”

　　下一章：猫在黎明的时候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