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守誓者》王小团儿

21、第二十一章 女人的浪漫

　　第二十一章女人的浪漫根本不是爱情，是枪和冲锋号
　　【我说，你应该主动去称呼她，猫。但是永远要记得，她讨厌相似的称呼。我鞠躬，然后摘下我的帽子，用这个方法称呼她：哦，猫！
　　——T·S·艾略特】

　　何明澈一急，刚要跟着出去，却被崔珏拦下了。

　　“您、您别跟去！”崔珏颤巍巍地晃着两只小爪子，“楼上是阎王殿的露台，宋帝王她们既然只要求阎王大人亲自出去对话。要是您也去，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您、您就跟我在楼下看看情况。”

　　何明澈焦急又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她和小九、黑茶一起待在楼下，从楼梯间的缝隙处往上窥探。

　　她看见阎王独自一人站在宽阔的露台上。这里平日原本是铁牙城城主演说和阅兵的地方，此刻却像是高高在上的行刑台，正预备着一场盛大的公开处刑。

　　而她的下方，则是严阵以待的数百虎牙铁骑。

　　阎王冷漠地缓缓扫视一遍下面的鬼差士兵，冷笑了一声。“来的竟然是铁牙城元帅麾下的部队。难怪不少熟面孔。”

　　下面一阵轻微的骚动。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之中的许多人前几天还跟着我四处平定裂隙和失控的魂潺流。”她厉声道。“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来送我上路吗？”

　　队伍里有些人开始低头和瑟缩。她再次提高了声音：“跟在我和温元帅麾下这么多年，你们也认为那些颠三倒四的发言是真话？”

　　“阎绮罗。”这次开口的是黑绳城给城主林书镜本人。她被簇拥在虎牙铁骑的正中央，换了一身纯白的袍子，在满眼的黑色里尤其突兀。“请交出城主披风。既然已经不是铁牙城城主，这些士兵也没有必要再听命于你。”

　　“温元帅的虎牙铁骑，为什么会听你指挥？”阎王向前一步，“我要见温琼。”

　　林书镜右手一直旋转着的指尖陀螺慢慢停了下来。她轻轻地向旁边挥了挥手，队列里马上缓缓升起一根长杆，上面赫然是一颗白发苍苍的老人首级。灰白的头发在风里微飏，像一颗铁钉扎进人的眼睛。

　　“跟你结党营私的前元帅温琼在此，已经按照律法处置了。不过是比你先走一步，不必太在意。”

　　何明澈听见身边的崔珏猛然呜咽了一下哭出声，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她马上低头，不忍看这一幕。

　　阎王没有说话。她异常地安静，但这安静的几秒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压迫感。她依旧昂然伫立，如视死如归的战士，唯一暴露情绪的只有按在重型马格南上微微颤抖的右手。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低头？”她的声音低沉嘶哑，有一触即发的战意，“林书镜，栾青，你们原本要对付的只有我，不必伤害无辜的人。”

　　“看来阎绮罗女士是不准备交出披风跟我们走了。”林书镜道。

　　阎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整个身体如一柄硬直而锋利的剑。

　　“我不会让你们再前进一步。”她说。

　　“绮罗，”栾青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声音直接穿过凉风，轻轻传到所有人的耳边。“一个人再怎么神勇，也没法对抗几百城防部队。更何况厄德·勒沙已经继任铁牙城元帅，他的军队也已经在路上了。”

　　然而这话对阎王毫无作用，此刻她眼中仿佛只有前方曾经的部下和军队。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狮般稳稳跳下露台，重重落地，尘埃四起。

　　“我今天没打算离开这里。”说着，她手里的马格南手枪，奇迹般地延展、伸长，最后幻化成一把布满细密划痕和暗褐色污迹的大剑。而那宽阔的剑身，从护手到剑尖拉出一道将近一米五的钢色直线，像一条坚硬的银色脊椎。

　　“动手。”林书镜冷冷地向虎牙铁骑下令。“就地处决吧，她已经不是铁牙城的阎罗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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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怎么办？”小九急得在大厅里团团转起来，“阎王大人怎么真的跟军队打起来了！好猫不吃眼前亏，先跟猫们一起从地道跑路不好吗？！”

　　“没事，阎王大人，她很强的，她、她曾经一个人杀穿过困缚塔。”崔珏说话时牙齿一直打战，不知道是在强行安慰她，还是在宽慰自己。

　　“啊？”小九的瞳孔瞬间睁得比黑车厘子还圆，“这么厉害的事猫怎么不知道？！”

　　“什么困缚塔？”一无所知的何明澈显然又不在状况内。

　　“困缚塔就是……就是地缚者的试炼。她们需要独自通过这座塔，里面关着的全是最凶恶的死魂灵和之前没能通过考验的地缚者。困缚塔有九层，按说只要走到第六层就算合格，但……百分之九十五的地缚者还是都死在了里面。”崔珏说起这件事，仿佛还心有余悸。“只有阎王大人她，一个人从第一层杀到了第九层，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听着这些，何明澈倒抽一口凉气。地狱到底是地狱，难怪那天栾青说这是“最严酷的考验”——她思忖道。

　　“但是就算再厉害，一个人对付几百个人的军队也还是太勉强了。”黑茶咬牙道，“而且刚才栾青说，厄德的军队也在路上，她还说这畜生已经当上了铁牙城元帅。”

　　“勒沙小姐呢？”何明澈忽然想起，“她怎么没在阎王殿？”

　　“你们刚才在地藏殿太久没出来，她说她要回公爵府盯着厄德，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黑茶说着，翠绿色的双眸显得忧心忡忡。“这些人丧心病狂，你看她们对温琼元帅……我，我其实有点担心出了什么事。”

　　何明澈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

　　“不好。”她急得开始自言自语，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现在阎王在外面独自对抗着数百虎牙铁骑，阎王殿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人三猫，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法破局。

　　“完蛋了啦，”小九焦急地嚷嚷，“就算猫跟黑茶一起觉醒，也干不掉这么多武装部队啊！而且我俩的强项也都不是正面战斗——”

　　何明澈喃喃道：“是啊，如果再多些力量，说不定就能突出重围。别的不论，得先把阎王大人带出去，然后去公爵府救勒沙小姐，我觉得她十有八九被算计了。”

　　“那怎么办？！”黑茶明显也焦躁了起来，尾巴下意识地狠狠向边上一抽，不小心打在了楼梯扶手上，疼得一哆嗦。

　　“人，我……我没有守誓者，帮不上忙。”崔珏尴尬地吭哧，“而且我干了一辈子文职，也根本不会战斗……”

　　“什么战斗？跟谁战斗？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这声音清脆得像刚拔出来的水萝卜，从所有人的身后传来。一人三猫吃了一惊，齐齐转头。看清来的人是谁后，何明澈不由得惊恐地叫出声来：“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们的身后站着的，竟然是那只有着雪白鼻梁、淡黄眸子的漂亮三花猫阿喵，她身后还跟着一小群脏兮兮的流浪猫。

　　“人，你好没礼貌！”她昂起头，骄横地大声说道。“我担心你被逮回铁牙城以后出事，才带了几个手下连夜赶过来看看。你应该发自内心地谢谢我，而不是满嘴说着‘你怎么进来的’这种不知道感恩的话！”

　　“她……啊？这是，她是？”崔珏被吓得不轻，话也说不囫囵了，只能用两只小爪子在何明澈和阿喵中间比比划划。

　　“是一个……一个朋友。”何明澈硬着头皮解释道。

　　“不、不可能，”崔珏结结巴巴，“她从后面进来，那说明……可是，阎王殿的密道，只有、只有我跟阎王大人知道——”

　　“我可跟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城里人不一样。”阿喵不屑地说，“不就是个密道吗？我们风里生雨里长，管她什么地形走一遍嗅一遍就知道哪儿有路，要是跟你们似的早饿死在外面了。”

　　何明澈愣愣地看着她，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了什么。

　　“所以呢，这儿出什么事了？”阿喵女王一样环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阎王殿，“又是军队又是城主的，她们怎么在外面自己人打起来了？阎王她不是你们十城的最高领导人吗？”

　　“是这样的，阎王大人她……”小九凑到她身边，小声而飞快地向她解释着现在的情况。

　　听完来龙去脉，阿喵看了黑茶一眼。“行，”她轻哼道，“我就说城里人没有好东西吧，茶茶，现在她们明摆着要连你带阎王一起干掉，怎么说，我带你们几个回枉死城躲一躲？”

　　“可是如果就这样走，我怕阎王大人……”何明澈摇头，“她是好人，非常非常好的人，我没法把她留在这里面对这么多军队，我得跟她一起走。”

　　“还有勒沙小姐。”黑茶立刻补充道。“她可能出事了。”

　　“哟，”阿喵的大眼睛略睁了睁，“你现在这么关心勒沙家的人了？”

　　“我——没有！”黑茶马上赤急白脸争辩道，“再说了，她跟勒沙家其它人不一样！”

　　“好吧，不过如你们所见，我是没告诉妙宝奶奶自己溜出来的，所以也没带多少人手。”阿喵不讲任何礼节，屁股往后一蹲就来了个随地大小坐。“虽然她们个个都身经百战，但包括我在内只有八只猫。怎么说，有什么别的帮手或者突围计划吗，人？”

　　“八只……八只……”何明澈嘴里念念有词，“九只……十只……”

　　“她怎么了？”阿喵转头问小九，“中邪了？”

　　“不知道，可能急傻了。”说到这里，小九忽然张大了嘴巴。“笨蛋！你该不会是想——”

　　“唉？”黑茶一愣。

　　所有人都看向她的时候，何明澈忽然站了起来。

　　“阿喵，我确实需要借你跟你这些姐妹的力量用一用。”她说。

　　“行啊。”阿喵点头，“听你的，就当报答你之前救了枉死城一回。”

　　“你要干嘛！”小九一嘴咬住了她的衣襟往后拖，“你别再乱来了！猫不许你再乱来！听到没有！”

　　“各位——枉死城的流浪猫们，非常抱歉，今天铁牙城和我的朋友阎王、菲塔·勒沙都遇到了走投无路的困境，我迫不得已要借助你们的力量，请大家把头低下。”

　　何明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很明显，她又把小九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群流浪猫包括阿喵，都纳闷地低下了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向她们走来的何明澈。

　　“笨蛋！别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啊！”小九眼角含泪，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但根本无济于事。

　　不明就里的阿喵和流浪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右手手指，一个接一个地、流畅地划过了她们所有猫的脸颊。

　　下一章：吸猫乃危险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