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家 谎言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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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的很好”，周文钦带头鼓掌，方从岭紧随其后
“是吗？谢谢”，女人笑了笑，有些疲惫，“你们走吧，外面出事了”
周文钦起身后向她伸出手，“辛苦了”
女人有些愕然，但还是把手搭上去，“谢谢”
方从岭把周文钦抱在怀里，急急向外奔去，周文钦现在太小了，两条短腿扑腾着走会很慢
出了禁地，外面简直可以用炼狱来形容，，血液横行在地面，祭坛前无数尸体叠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跪地祈求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焦糊味，更前方的空地中，族长与卜莎缠斗在一起
周文钦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的观察局势，目前并不知道哪一方是好哪一方是坏，贸然行动只会得不偿失
初步看来族长并不能敌过卜莎，她的右臂软塌塌的垂着，显然已经断了，左手挥着一柄断刀，每一招都在勉力支撑，她嘶声吼道:“你到底是谁？卜莎在哪里”
“族长啊族长，您也真是幼稚，做了那么久的春秋大梦，如今梦醒的滋味，如何呢？”
卜莎的声音粗粝，完全是另一个人
“你问那小妮子?死了，残了，选一个吧”
“哎?或者说，你派卜连喜去杀的，或许就是卜莎呢？”
“你什么意思”，族长心乱如麻，但手下动作不停，两人实力差距太大，她有些不敌
“卜莎”侧身躲过族长刺来的断刀，反手一掌拍在她胸口，将她打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具尸体上，不等族长爬起来
她已经欺身而上，踩着族长的脖子极其嚣张，“卜莎，就是禁地里的孽物，好像也不对，准确来说，是那物的分身，怎么样?”
观察的差不多，周文钦推推方从岭，他立刻会意，纵身而起，一脚踹向“卜莎”心口
“卜莎”反应极快，松开族长向后掠去，不过这一脚来的太突然，她仍然伤的不轻
“又来一个”，“卜莎”知道自己打不过，冷哼一声，也不恋战，张口喷出一股雾气，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方从岭一时不察，吸入了一部分雾气，被眩晕了一阵
清醒后已然无处去寻，方从岭只好转身把族长拉起来
族长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目光涣散的扫过方从岭，警惕的问:“你是谁？”
“是我的朋友”，周文钦上前一步，替她顺了顺气
“你?”，族长惊疑不定，卜连喜……认识这样的人?
周文钦没有过多解释，快速问她:“发生了什么？”
族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死死的盯着周文钦，用那只还能动的手猛的抓住他问，“你杀了禁地里的东西没有?”
“没”
族长先是狂喜，又有些遗憾，说不出是庆幸还是茫然的喃喃着，“还好还好”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到底怎么一个回事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疲惫不堪
见问不出什么，周文钦只好自己找，他放出神识，终于在不远处寻到一丝波动
赶过去后发现是奄奄一息的卜莎，她蜷缩在血泊里，嘴唇发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听见动静，她艰难的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卜连喜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少爷……”
“先别说话”，周文钦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枚回元丹喂进她嘴里，药力化开，卜莎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
好转过来的卜莎有些沉默，周文钦也没有强求
“你不是少爷”，卜莎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像一片落叶，“你应该都知道了”
“我不是卜莎，或者说，有一半是”，她慢慢的抬起手，张开五指，从指缝里看天空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诞生的，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吵，要我毁掉这座城市”
“可是，可是我不想，大家都待我极好，没有因为我来历不明就排挤我”
“那个声音要我回到她的身边，她在永远在呼唤我”
族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她心疼的看着卜莎，叹道:“傻孩子”
卜莎终于哭出声，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自己
她尽力不让声音破碎，“禁地里的，是我的真身，她的灵魂分成三片，一片在禁地，一片是我，一片是屠城的那个人，可以叫她辛霖”
“辛家?”，族长惊叫出声，“辛家，那就是和城主有关系?”
“是的，她和城主联合起来骗了我们”，卜莎点点头，“或者说，从我们的祖先开始，就一直在谎言中生活”
“什么意思”，族长面色苍白，有些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靠倒在旁边的断墙边
卜莎简单的讲述了那段历史，听罢，族长几乎面无血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既然和城主有关，那么辛霖大概是躲在那里了
族长没力气说话，只用手指了指城主府的方向
“你们好好休息”
方从岭又带着周文钦赶向城主府，现任城主名为辛全
待他们赶到时，辛全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二位贵客，里面请”
她穿着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口磨得发白，看起来倒像个清苦的读书人
身后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和外面的血腥相比，安全的不像话
方从岭把周文钦抱的更紧，警惕的看着她
见他们没动作，辛全笑意更甚，“贵客安心，小人没有恶意”
周文钦拍了拍他，方从岭才稍稍松开手，托着周文钦进了院子
院子中心有一张石桌，桌面上沏了一壶热茶，热气在杯口盘旋
辛全先坐下，提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后又倒了另外一杯推到石桌中央，意思是自便
周文钦从方从岭怀里跳下来，坐到另一边，开门见山的讲:“辛霖呢？”
“她伤的不轻”，辛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用指腹低在杯沿，感受着热意，“刚上过药，现在已经睡了，您们若是要拜访，恐怕要隔些日子了”
“你知道她是刽子手”，周文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辛全大方的承认，“我全知道”
“你要收留她?”
“不是收留”，辛全纠正道，“她本来就是辛家的女儿，她是我祖父最小的女儿，我该叫她母亲”
方从岭无意义的笑了一声，被周文钦瞪了一眼
辛全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唔，或许你们想知道怎么解开禁地的封印?”
“毁掉两个阵眼，并且杀了辛霖和卜莎”，明明喝的是茶水，辛全却像是醉了，痴笑着看着在水中浮沉的茶叶
方从岭悄悄把手按在剑柄上，辛全注意到了，她只是把茶壶往周文钦那里推推，免得他出鞘时碰翻
“阵眼，一个在城主府，一个在禁地正中心，你们说，我要不要毁掉”
“毁掉的话，全城的人都要死在她手里”
“现在又和你口中的死亡有什么区别”，周文钦反问她
“是啊，没区别”，辛全颓下肩膀，良久，终于起身，“从我有记忆起，祖母就告诉我，她活不过五十岁，她四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满头白发，四十八岁的时候吐血，死在了这张石桌上，她死前挣扎着对我说:‘全力保护阵眼’，如今看来”
辛全疲惫的撑在设阵眼的水缸边，“要毁于我手了”
她把手深深的伸进水里，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在水下摸索了片刻，终于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她重重一按，禁地的方向传来一声轰鸣
“阵眼毁了”，辛全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手，转回身看向他们，低低的笑起来，“一座城池，从谎言开始，也以谎言结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你们知道的是真?我们做的是假?”
“且去吧，辛霖已经死在了梦中”，辛全颓坐在地面，无力的摆摆手
周文钦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低声道谢，“多谢”
茶水温热，入口正好，她端起茶杯，郑重的超禁地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周文钦和方从岭在踏出城主府的时候，鼻尖嗅到一股新血的味道，他回身，看见辛全自刎在原地，红色的血浇了一部分在茶杯里，浸润着杯底
再次赶回卜莎在的地方，她已经沉沉睡去了，族长自然也听见了自禁地传来的轰鸣，见他们归来
族长紧张的想要叫醒卜莎，却被方从岭阻拦，“让她睡吧”
将辛全的话转告给族长，她无措的看着卜莎，说不出话，“这……”
周文钦也有些不忍，孰料卜莎坐了起来，她听到了一切
“我和辛霖不会死的，族长你放心，我们只是回家了”，她惨笑着
回家了，和她们融合，变为一个人，她还是她吗？
族长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沉默
“菖蒲呢？”，卜莎扭头问周文钦要剑，周文钦递给她的时候犹豫了，但是被她夺了过去
“你们去禁地吧”，卜莎把他们推开，摇摇手里的剑，和他们告别
“再见，卜莎”
“再见……”
“再见！”
族长频频回头，眼中饱含热泪，一直念叨着，“傻孩子，傻孩子”
在又一次回头，她已经看不见卜莎的身影，这时，地上的血开始蒸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热浪一浪高过一浪，打在脸上像重重一个巴掌，地面开裂，黄沙扑面
他们三人站在热风中停下脚步，衣袍被吹的猎猎作响
禁地那边的天空被烧成金红色，封印寸寸松动，直到最后彻底碎裂
卜莎和辛霖的灵魂从远方而来，穿过他们的胸膛，与升起的蓝色身影融合，最终化为一位故人
她背对天光，看不清面容，久久的立在原地，直到所有土地都开裂，直到所有的尸体化为飞鸟
周文钦看向她的方向，她似有所感，向他们的方向投下目光
只见身着蓝衣的菩萨，眼下垂了一滴泪，没入开裂的土地，咬破食指轻触他的额头，回身点化了他
周文钦的灵魂被打出体外，他重新以自己的身体踏上这片土地，落地时没站稳，被方从岭揽了下腰际才没有摔倒
而卜连喜，四肢撑地，趴伏在地上喘息，隆起的后背像一只甲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