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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空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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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清晨。
头顶那片由咒力构筑的星海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夏夜,既不会迎来天明,也不会走向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白川溯只能从服务器右下角的时间,判断外面的世界已经到了上午七点四十三分。
羂索留下那句“问候”后便彻底切断了联系。
但他制造的污染并没有因此消失。
数千条伪造信息混进原有数据库,真假反馈彼此缠绕。白川溯必须在重新开放溯愿网络以前,把所有污染节点逐个隔离,以免真正的求助者被错误模型误判。
她一直忙到现在。
屏幕上的最后一段隔离程序执行完毕,弹出绿色提示。
【数据库净化完成。】
白川溯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持续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疲惫便像退潮后倒灌的海水,顷刻间淹没了四肢。
她的喉咙干得发疼。
桌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
白川溯撑着桌面站起来,勾住杯柄,将杯子提离桌面。
下一秒,重量忽然从指间消失。
她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杯柄。
“啪——!”
失去支撑的玻璃杯笔直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骤然炸开。
水沿着地面迅速漫开,碎玻璃倒映着幽蓝的星光,像散落了一地的薄冰。
白川溯僵在原地。
她缓慢地抬起右手。
手指已经恢复正常。肌肤苍白,骨节清晰,掌纹与关节都真实存在。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了杯壁与自己的指骨重叠。
没有碰撞,也没有阻力。
两种物质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位置,却彼此穿透。
好消息是,手已经恢复了。
坏消息是,杯子没有。
而且这是五条悟的杯子。
沉默几秒,她起身准备去拿扫帚。
短暂的眩晕在下一秒袭来。
白川溯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本能地撑向桌沿。数秒后,视觉才重新恢复。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
“啪嗒。”
鲜血滴落在碎玻璃之间。
眩晕可以归咎于熬夜,鼻血也可以归咎于能力过载。
但手指穿过玻璃,不能。
她动作一顿,抽出纸巾按住鼻子,仰起头。
看着“隙”中幽蓝色的星空,白川溯陷入思考。
她无法直接观察自己的灵魂,只能将刚才的症状代入已有模型,排除一个又一个可能。
真人的封印冻结了她通往过去的路径。
而羂索制造的数千个污染节点,却迫使溯愿在一夜之间反复读取数以万计的未来分支。每辨认一次真假,她都必须暂时把意识投向一个尚未发生的结果,再重新返回当前坐标。
正常情况下,过去的连续记忆会替她确认“返回”的位置。
可那部分坐标已经被真人封死了。
一端被截断,一端被无限拉长。
她每一次回到“现在”,都比上一次偏离得更远。
被两股力量共同撕扯的,是她现在赖以存在的现实坐标。
桌边的加密手机安静地亮着。
五条悟的名字停在联系人列表最上方。
白川溯点开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是他在登上前往京都的车辆前发来的。
【记得好好吃饭。不要趁我不在家偷偷拆承重墙。】
再往上,则是两人昨天刚刚签下的补充协议。
【涉及身份暴露、人身安全及行动选择的重大风险,双方必须如实告知。】
白川溯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送后,聊天框顶部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想我了?】
白川溯看了两秒,她在输入框里敲下:
【我——】
光标停在开头。
五条悟此刻正在京都。歌姬那通电话让他的神情在几秒内彻底变了,说明那边的问题很紧急,可能牵扯到学生安全,她没必要让他分心。
白川溯盯着输入框看了片刻,逐字删掉。
她知道这同样属于“重大风险”。
也知道自己正在违反刚签下的协议。
【你的杯子碎了。】
【怎么碎的?你和它打输了?】
【它死了,我活着,所以应该是我赢了。】
【好厉害^ ^所以想我了吗?】
白川溯蹲下身,静静看着玻璃碎片中自己的倒影。
无数个自己,在碎片中留下模糊的影子。
她能听见设备内部持续运转的低鸣,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某种难以分辨的细小碎裂声,仿佛构成她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极远处缓慢崩解。
她突然很想见他。
想看见门被推开,看见一个真实、稳定,不会从她指缝间穿过去的人站在面前。
【想,很想你。】
隔了几十秒,就在白川溯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才发来新消息。
【已截图永久保存。】
【后天是今年最后一场夏日祭,要不要一起去?】
【你有时间?】
【陪女朋友约会属于最高优先级任务。】
停顿片刻,她又发去一句:
【好】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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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高专食堂。
白川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咖喱饭。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挂着一层明显的青黑。虽然已经清理过鼻血,指尖却仍然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麻木感。
虎杖悠仁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坐到她对面,钉崎野蔷薇紧随其后。真希、熊猫和狗卷也陆续围了过来。
众人很快坐满了半张长桌,唯独她右手边的位置始终空着。那是五条悟最近吃饭时习惯坐的位置。
“北宫小姐,五条老师呢?”虎杖往她身后看了两眼,“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吃饭?”
“他去京都出差了。”
白川溯低头舀了一勺咖喱。
“京都?”真希挑了挑眉,“难道是歌姬老师找他?”
“嗯。”
真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听硝子说五条老师从学生时代起就这样,只要接到歌姬老师的电话,不管隔多远都要先说两句欠揍的话,再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人添堵。”
“鲑鱼。”狗卷赞同地点头。
熊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据说五条老师当年最大的娱乐之一,就是观察歌姬老师被气到爆炸需要多长时间。”
“我听说过!”虎杖兴致勃勃地举手,“老师还说,能被他亲自捉弄是一种荣幸。”
钉崎翻了个白眼。“这种荣幸还是留给他自己吧。”
白川溯安静地听着。
他们说的是十几岁的五条悟,学生时代的任务,以及那些已经被反复讲述、最终变成日常笑话的过往。
那些故事已经被讲过许多遍。
即使从未亲历的人,也能在听见开头时接上结尾。
只有她连最粗略的版本都没有。
在这些横跨十几年的记忆面前,她像一个刚刚拿到临时通行证的陌生访客。
这种感觉并不完全是吃醋。
更像是站在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人谈论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五条悟。
她认识现在的他。
知道他喜欢什么甜品,知道他头痛时会烦躁,知道他睡眠少,也知道他会在夜里一个人发呆。
可她不知道那个会在学生时代追着歌姬挑衅、会和夏油杰在走廊里打闹、会因为一场游戏输掉就气得掀桌子的少年。
或许,她也曾经站在那些故事里。
可所有人都还记得,只有她被那段过去遗落在了外面。
“不过……”真希忽然眯起眼睛,目光在白川溯脸上扫了几圈,“你们两个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白川溯回过神,“什么?”
“官宣男女朋友才多久,就住一起了。”
虎杖嘴里的炸鸡差点掉出来。
“对哦!北宫小姐已经搬进老师宿舍了吧?”
钉崎猛地将勺子拍在餐盘边缘,“真的假的?五条老师居然这么有效率?”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白川溯试图解释,“只是因为我的设备需要转移,他的住所相对安全——”
“懂。”熊猫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为了保护设备,所以顺便把设备主人一起搬进去。”
“是安全安排。”
“鲑鱼。”
“狗卷说得对。”熊猫翻译,“通常同居的第一阶段,都叫安全安排。”
“木鱼花!”狗卷立刻抗议。
“他明明在说不对吧!”真希一巴掌拍在熊猫后脑勺上。
白川溯看着这群明显已经不准备听解释的学生,放弃挣扎,低头数着米粒。
“说真的,”真希托着下巴打量她,“我以前从没见过五条悟这么像开屏孔雀。”
“他以前不也是每天都很孔雀吗?”钉崎问。
“不一样。”
真希回忆片刻,表情逐渐复杂。
“以前他是觉得全世界都应该主动看他。现在是恨不得拿着扩音器到处通知:快看,我有女朋友了。”
“他还故意跑去论坛发言。”虎杖被逗得大笑,“在一个叫《五条悟是否会孤独终老》的旧投票帖里,把所有选择‘会’的人都挨个回复了一遍。”
白川溯拿着勺子的手停住。
“他为什么会去翻这种帖子?”
“谁知道。”真希面无表情,“那个人一谈恋爱,精神年龄直接倒退到青春期了吧。”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白川溯也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可当她低下头,看见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时,那点笑意又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脑花已经认出了她。
她的身体正在从现实坐标中脱落。
咖喱已经开始变凉。
白川溯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便放下勺子。
真希注意到了。
“不合胃口?”
“下午吃过了,现在不太饿。”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但她起身收拾餐盘时,虎杖还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饭。
夜里,教师宿舍。
空调低声运转。
白川溯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滚筒开始缓慢旋转。
她弯腰收拾脏衣篮时,动作忽然停住。
篮子最底下,压着一件黑色的高专制服外套。
那是去便利店取符纸那天,五条悟套在她身上保暖的外套,后来她一直忘了洗。
白川溯将它拿出来。
制服很宽大,即使只是抱在怀里,也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洗衣液残留的阳光味道。
衣领内侧绣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徽,她的指腹缓缓擦过那道纹样。
房间是五条悟的。
制服是五条悟的。
“北宫算子”这个名字是假的。
就连此刻能够触碰布料的手,也未必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确定性。
白川溯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看似确定的东西,都带着某种借来的性质。
将这件制服洗干净还给他,她身上还剩下多少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叮咚——”
门铃声突兀响起。
白川溯回过神,抱着那件制服,走到门前。
猫眼外,伏黑惠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纸袋,安静地站在走廊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