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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庵歌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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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咒术高专,地下维生室。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与幸吉浸泡在巨大的维生水槽中,残缺的身体被半透明的营养液包裹,裸露在外的皮肤缠满浸湿的绷带。
可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上传来的剧痛。
那只完好的左眼,正死死盯着控制台上方的一块监控屏幕。
屏幕显示着京都校自动贩卖机旁的一角。
就在昨夜,那棵生长了数十年的参天古树,在没有雷击、虫害和咒力爆发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枯死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枯萎。
它的生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瞬间抽干。从树冠到根系,表皮浮现出一层五彩斑斓的泡沫状纹路。
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一道纹路破裂。
紧接着,整棵树在夜风里无声地崩散。
树干、枝叶、根系,全部化作细碎的灰白粉末,被风吹得什么都没有留下。
校内负责园林维护的人将其判断为某种罕见病害。
但与幸吉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真人留给他的警告。
监控画面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倒放。每一次回放,那个泡沫破裂的瞬间,都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的心脏。
“咔哒。”
沉重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与幸吉同学……你醒着吗?”
三轮霞从门后探进半个身子。
浅蓝色的长发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柔软。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水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干净绷带笨拙缝制而成的小熊玩偶。
水槽中的与幸吉猛地回过神。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着那个仿佛自带阳光的少女,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三轮霞手臂上的瞬间——
与幸吉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在三轮霞裸露的手腕外侧,附着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
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寻常咒术师也无法感知。真人唯独向与幸吉开放了观测权限——他就是要让与幸吉每一次看见三轮,都能清楚地看见那层随时可能破裂的泡膜。
薄膜在灯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晕。
和那棵枯树表面的泡沫状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尚未破裂的“灵魂浮沫”。
真人的声音仿佛再次贴着他的耳膜响起,轻快得令人作呕:
“你当然可以在身体恢复以后反悔,也可以启动你准备好的机甲来杀我。”
“不过,只要你做出任何不听话的举动,我就会撤掉维持泡膜的咒力。失去向外支撑后,它会在一瞬间向内坍缩。”
“还记得自动贩卖机旁那棵树吗?”
“猜猜看,她会不会比那棵树撑得更久一点?”
与幸吉浑身发抖。
冷汗混着营养液从额角滑落。
他引以为傲的监控网络,他藏在京都地下的机甲,他原本计划好的反杀,在这种悄无声息、甚至无法被普通人察觉的恶意面前,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三轮……”
他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通过旁边的发声器,传出略显沙哑的电子音。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三轮霞走到水槽边,脸颊微红。她有些局促地将那个绷带小熊贴在玻璃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虽然有一点丑……好吧,可能不止一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听说绷带能带来好运。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和我们一起去东京参加交流会。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吃可丽饼。”
看着那个针脚歪斜、两只耳朵甚至不太对称的小熊,与幸吉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多想伸出自己的手,接过那份礼物。
不是机械傀儡冰冷粗糙的爪子。
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完整的手。
可是他做不到。
只要他试图反抗,只要真人撤去那层支撑,眼前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女孩,就会像监控里的古树一样,在他面前碎成一地粉末。
“谢谢你,三轮。”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三轮霞隔着玻璃看着他,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开始不自然地往旁边飘,左手下意识捏住自己鬓边的一缕头发。
“那个……与幸吉同学。”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与幸吉看着她捏头发的动作,心底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她了。
三轮霞根本不会撒谎。每当她心虚、紧张,或者试图隐瞒什么时,就会下意识捏住左侧的鬓发。
她在试探他。
与幸吉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经引起了怀疑。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玻璃外那个因为撒谎而满脸愧疚、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少女,他只能将全部的恐惧与绝望咽回去。
“没有,三轮。”
他隔着水槽,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一直待在这里。除了医生和你,谁也没有见过。”
“啊……这样啊。”
三轮霞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难受。她匆匆将绷带小熊放在控制台上。
“那就好。你、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训练了!”
她几乎是逃一样走向门口。
铁门重新合拢。
与幸吉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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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外,走廊拐角。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庵歌姬靠在墙边,眉头紧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扇。
“歌姬老师……”
三轮霞低着头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怎么样?”庵歌姬立刻站直身体,“他怎么说?”
三轮霞摇了摇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歌姬老师,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这种事。”
她痛苦地捂住脸。
“与幸吉同学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人待在那么黑的地方,我还故意骗他、试探他……我觉得自己太坏了。”
歌姬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叹了口气,将少女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霞,是老师不好。不该让你去做这种事。”
“而且……”
三轮霞从歌姬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满脸认真且笃定地说道:
“与幸吉同学根本没有因为是我,就放松警惕。您说让我用平时相处的方式问问他,可我连一句真话都问不出来……”
歌姬替她擦去眼泪,心底却沉得厉害。
三轮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可她刚才每一个拙劣的问题、每一次毫无防备的关心,都在水槽里那个少年情绪上撕开了更深的裂缝。
这已经足够了。
庵歌姬不能再利用她第二次。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歌姬放缓声音,“剩下的事,老师来处理。”
三轮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歌姬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地下维生室。
“咔哒。”
铁门再一次被推开。
水槽中的与幸吉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歌姬老师,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歌姬没有像三轮霞那样小心翼翼。
她大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那棵枯死古树的监控画面,最后落到水槽里那个残破的少年身上。
“你从医务室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反复查看这段录像。”
歌姬声音冷得像冰。
“那棵树不是什么植物病害,对吧?”
与幸吉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歌姬老师。”
“你知道。”
歌姬将手里的折扇重重压在控制台上。
“袭击发生后,你说自己没有看清敌人的长相,却可以明确排除夏油杰。你对交流赛是否延期异常敏感,还在医务室醒来以后,第一时间确认东京校的结界是否发生改变。”
她死死盯着与幸吉。
“现在,三轮走进来以后,你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与幸吉咬紧了牙关。
“这些只是您的猜测。”
“还要继续撒谎吗?”
歌姬猛地一掌拍在控制台上。
“夏油杰失踪了,总监部正在用这件事清洗东京和京都两校。高层以此为由把五条悟关起来,现在还有一只身份不明的咒灵进入过京都校!”
她的声音越来越重,眼眶因连日来的焦虑与愤怒微微泛红。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能把所有问题独自扛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隐瞒,可能会让三轮、真依,让京都校和东京校所有学生一起陪你去死!”
“我没有想害她们!”
与幸吉终于崩溃了。
他的声音穿过发声器,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失真。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们!”
他残破的身体在营养液中蜷缩起来。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绝望的泪水。
“我只是……只是想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想亲自走到阳光下面。我想用自己的手拿东西,想知道风吹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
“我只是想站在她面前,不是隔着一具傀儡,不是躲在这个水槽里……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在她面前。”
歌姬的手指缓缓收紧。
与幸吉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的哀鸣:
“——是真人。”
“袭击京都校的,是那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
歌姬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答应重塑我的灵魂,让我的身体恢复完整。交换条件是……交流赛当天,由我从内部打开东京校的结界。”
与幸吉抬起眼睛,看向门外三轮离开的方向,神情已经彻底破碎。
他把一种叫‘灵魂浮沫’的东西,附着在了三轮的灵魂表面。它在我的监控视野里,正好显现在她的手腕上。”
歌姬的脸色瞬间变了。
“只要他撤掉维持泡膜的咒力,那层东西就会向内坍缩,三轮的灵魂会像那棵树一样碎掉。”
“我不能让真人死,只要真人死亡,维持泡膜的咒力中断,三轮一样会死。”
与幸吉痛苦地摇着头。
“歌姬老师……我该怎么办?”
“我救不了她。”
“我什么都做不到。”
维生仪器规律地发出滴答声。
歌姬站在水槽前,久久没有说话。
她眼底的愤怒逐渐化作一种深沉的悲哀,却没有责骂,也没有露出失望。
她隔着冰冷的玻璃,将手掌轻轻贴在与幸吉颤抖的肩膀位置。
“听着,与幸吉。”
她的声音仍有些发颤,却已经恢复了身为教师的威严。
“想活下去,不是罪。”
与幸吉猛地睁开眼睛。
“想拥有一副完整的身体,想走到喜欢的人面前,也不是罪。”歌姬隔着玻璃看着他,眼底没有鄙夷,只有压抑的痛惜,“但你确实做错了。你把结界当成筹码,和一只特级咒灵做了交易,还试图一个人决定所有人的命。”
“这件事不会因为你害怕、后悔,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与幸吉的嘴唇微微颤抖。
“可是,错误发生以后,仍然可以补救。”
歌姬抬起眼。
“不过,这种涉及灵魂、特级咒灵和东京校结界的烂摊子,已经超出了我一个人的处理范围。”
她停顿片刻,不情愿地吐出一句:
“这件事,只有那个混蛋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