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溯洄》kuku77

38、第 38 章 博弈

　　一周后。
　　高专的医务室，冷气运作的低频嗡鸣声像是某种绝望的倒计时，沉闷地切割着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解剖台上方惨白的无影灯打下来。家入硝子戴着医用手套，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具彻底失去体温的躯体。粉色短发的少年安静地闭着眼，胸腔正中央，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血管已经彻底停止工作，心脏被直接剜出……死透了。”硝子脱下手套，将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衔在嘴里，却没有拿打火机。
　　五条悟坐在离解剖台两米开外的折叠金属椅上。
　　他长腿交叠，身躯向后靠着椅背，黑色眼罩完美地遮蔽了所有的情绪。但医务室内的空气却如同被无形的极地冻海填满，那种不带一丝温度的、锋利到能割破人喉咙的杀意，正从他看似慵懒的姿态中一丝一缕地渗出来。
　　虎杖悠仁的死，绝不是意外。高层那群老橘子越过他，将一年级派去没有情报支持的特级咒灵领地，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阳谋。
　　站在门边的伏黑惠浑身湿透，水滴顺着下巴砸在反光的地砖上。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什么？”五条悟微微偏过头。
　　“上周六，虎杖偏要去找一个网名叫‘算子’的小姐算命。”伏黑惠抬起满是血丝的眼，里面写满了诡异的茫然，“她肯定地告诉虎杖，他活不过一周，甚至精准地点出……他的心脏会被取出来。”
　　医务室里的冷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结了冰。
　　五条悟的指尖在金属椅的扶手上停顿了半秒。
　　精准预测特级的动作，这世上连他的“六眼”都做不到预知未来。是高层抛出的诱饵？还是暗处更深层的持棋者？
　　“惠，”五条悟低沉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把她的账号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划开那个界面。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纯白色背景的主页上，简介只有简洁的四个字：科普博主。好笑的是，平台给她打的标签是【搞笑博主】。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名字。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怒火与冰冷的理智在六眼的辅佐下交织。对方如果是敌人，必然深谙心理战；对方如果是局外人，那这种未卜先知就更像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想要揪出藏在屏幕后的老鼠，就必须用最粗暴的方式踩住对方的尾巴。
　　他快速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修长的拇指在屏幕上极具攻击性地敲下了一个名字：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
　　紧接着，一条私信发送了出去。没有暴怒，只有宛如实质般的深渊凝视：
　　【那个被你预测掏心的少年，此刻正硬邦邦地躺在我面前的停尸床上。所以，算子小姐，这是一场由你发布预告的杀人共谋，还是你用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骗取信任的恶作剧？如果你连致他死亡的那把‘凶器’长什么样都算不出来，这件事情恐怕很难收场。】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文字陷阱。他没有透露“宿傩”或“咒力”的任何信息，如果对方是个懂点皮毛的骗子或者咒术界外围力量，肯定会顺着“凶器”、“杀人狂”这种普通案件的思路去辩解。
　　……
　　逼仄的出租屋里，空气又闷又潮。
　　白川溯刚吞下两片神经阻断剂，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小红点，看到了那个充满威胁意味和狂暴情绪的私信。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
　　白川溯挑了挑眉。这名字和她的名字一样长，对仗工整，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幼稚的、仿佛要把骗子生吞活剥的怨气，但信息量却丰富。
　　对方能如此迅速且明确地发来质问，说明：第一，那个网名叫西中之虎的少年真的死透了；第二，发信人是死者的核心利益相关方，大概率是咒术界的人物；第三，对方此时处于极度的愤怒中，正在四处攀咬，试图找一个靶子调查真相。
　　她盯着屏幕上弹出的这条长长的、充满威胁意味的私信，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垂的黑眸，瞬间亮起了一抹理性的锋芒。
　　发信人这遣词造句的结构太有意思了。极度的愤怒被冰冷的主导权包裹，对方非但没有沉浸在悲伤里，反而试图用“凶器”这个概念在诈她的底细。
　　这是个久经沙场的上位者，充满危险的高级猎手。他在钓鱼，他在等她自证清白，只要她开口辩解或者慌乱，就会瞬间被对方的信息网锁定。
　　想拿我当突破口？
　　白川溯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她将手指覆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然后敲下回复：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首先，请收起你那套无差别攻击的受害者话术。我只不过是在预判未来的灾难走势。下雨天我卖伞，难不成你还要报警说这雨是我下的？把死亡归咎于提前告诉你天气预报的人，是一种非常低级的逻辑谬误。】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其次，既然你亲自找上门，就说明你的怒火无处发泄。你想通过我顺藤摸瓜找凶手？真遗憾，我不过是捕捉到了那孩子身上异常崩溃的概率云而已……】
　　【最后，请收起你那种居高临下的诱导式审问。导致他死亡的根本不是什么外部‘凶器’，而是由于那个占据他身体的恶灵，进行了一次极度暴力的内部拆卸。】
　　高专医务室里。
　　手机屏幕泛起的微光映在五条悟半掩的唇角。
　　看到了这行字的瞬间，他嘴角的弧度冷了半分。
　　没有中计。不仅避开了陷阱，竟然还准确地说出了“恶灵”。这不是一个普通骗子能掌握的情报精度。
　　五条悟摘下了眼罩。那双解构万物的苍天之瞳里，浮现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深邃理智与胜负欲。既然基础的试探压不住你，那就在更深维度的情报网里逼你出洋相。
　　他从容地输入第二轮攻击：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哦？眼神很准啊。既然你拥有上帝视角，不如算算，那个剥夺了心脏的傲慢‘恶灵’，在这个损坏的容器身上，接下来的诉求是什么？】
　　按下发送键。五条悟将手机放在大腿上，静静地等待着对面的溃败。
　　两面宿傩的心思，是整个咒术界的千古谜题。一个躲在网络背后的神秘人，只要给不出合理的回答，主动权就会立刻崩盘。
　　……
　　出租屋这头，白川溯盯着这行字，打字的动作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糟糕，被反将了一军。
　　她连那个“恶灵”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性格、在图谋什么权力版图都一无所知！这相当于让她在缺少全部初始条件的情况下，强行去推导一个复杂的三阶偏微分方程！
　　“愿力不足以支撑预判了啊……”
　　白川溯咬着下唇，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点着，大脑疯狂检索着可用的应对策略。不能回答不知道，也不能随便瞎编，对面的男人逻辑缜密，一编就会被撕出裂缝。
　　【对方正在输入中……】提示出现又消失。
　　看着那个卡壳的提示框，五条悟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准备直接追击：
　　【怎么？神算子小姐也有算不出来的时候？】
　　然而，这行字还没打完，另一头，白川溯突然按住了自己的一侧太阳穴！
　　“嘶……”
　　潜意识里的“溯愿”雷达在这一秒不仅没有彻底归零，反而在那无尽的数据深海里，猛地拉出了一条扭曲、高频震荡的红线！
　　那个死掉少年的残余愿力，像是在沸水里翻滚，正在爆发出一种绝望却暴烈的求生意志！
　　□□都死了，意识为什么还在进行如此剧烈的抗争？
　　除非，灵魂的拥有权正在发生转移，或者……是在谈判。
　　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猛地袭向白川溯的脑桥，这是强行观测特级咒灵因果的反噬。她闭着眼，咬着牙死死撑住，大脑却在那一片混乱的愿力波动中，硬生生解构出了一个堪称荒谬的动态模型。
　　她睁开眼，十指如飞地敲下了一段话。
　　五条悟的手机一震。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我不关心它的诉求，我只关心此刻它必然做出的行为逻辑。】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那恶灵很强，强到随时可以找下一个窝。但他傲慢，绝不容许自己是被‘逼迫’下线的。既然宿主没彻底断绝意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跳过无聊的套话和互相试探，打个赌如何？】
　　五条悟捏着手机的指节微白。打赌？转移话题吗？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拿死亡当游戏，莫不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原来无下限老师也有底线哦？】
　　五条悟：“……”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不开玩笑了。听过薛定谔的猫吗？现在，我们把一个体内住着特级恶灵的少年，关进了一个代表死亡的盒子里。从物理学来看，心脏碎裂，他死透了。但在更高维度的精神领域，比如那个恶灵的生得领域里，只要盒子没打开，这只猫就处于‘死与生’的量子叠加态。】
　　五条悟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薛定谔的猫？量子叠加态？
　　他狭长的蓝眸眯了起来。对方竟然凭借着几个微不足道的信息，推导出了虎杖此刻正处于生得领域的博弈中！
　　五条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必须在思维上完全紧绷，才能跟上对方跳脱思路的危险兴奋感。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这种博弈底牌并不对等。这可是吃人不眨眼的猛兽，你让一只失去心脏的家猫，在密室里怎么跟猛兽讲条件？】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不一定哦。猛兽如果眼睁睁看着肉身彻底腐败烂透，就算赢了面子也终究会丢失现世的锚点。但家猫哪怕输掉这具躯壳的底线，也要强求回到这个操蛋的现世。】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一个赢了但也输了，一个输了但也赢了。既然双方各有底牌又投鼠忌器，那么在这个绝对封闭的黑盒子里，它们最终达成‘束缚’的概率是……99.9%。】
　　医务室里依然安静，只能听见冷气运作的声音。
　　五条悟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的“束缚”几个字上。他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如果这是一场束缚谈判……如果宿傩为了存活愿意让步……
　　他几乎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那种被某种无可抗拒的高维理论按着头证明“死人真的能诈尸”的荒谬感，让他握着手机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这并非神机妙算，不过是逻辑的必然推导。怎么？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如果不信的话…… 不如我们现在就开盲盒验证一下？】
　　就在五条悟想要回敬她一句“荒谬至极”的时候，对方已经强势主导了战局，嚣张的开始刷屏：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五。】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四。】
　　五条悟咬着牙，竟然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自己堂堂最强、被这倒计时死死攥住心脏、被迫乖乖听命的无语感。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一。】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Game Over。结论是：打开盒子，猫是活的。】
　　这条消息弹出来的同时——
　　“呼——哈！！！”
　　安静如死水的医务室内，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巨大且用力的抽气声！
　　就在解剖台上，那个胸口破了个大洞、血液早就凝固的少年尸体，突然像诈尸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白布顺着他的肩膀滑落，虎杖悠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粉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颤抖。
　　他有些懵逼地抓了抓胸口本来空荡荡、现在却完好如初的地方，转头看向周围：“咦？这里是哪里？啊，□□好害羞啊！”
　　“当啷！”
　　一直站在旁边神游的家入硝子，嘴里咬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啪”地一声掉在了金属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瞪大了黑眼圈严重的眼睛，难得地爆了句粗口：“见鬼了。”
　　伏黑惠像是一座由于受到核爆冲击而直接风化的兵马俑，完全石化在距离床脚一米的地方。
　　五条悟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手机屏幕幽幽的冷光照着他被眼罩遮去一半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发生了奇妙的断层。
　　他看看那条安静躺在聊天框里的【结论是：打开盒子，猫是活的】，再抬起头，看看那只生龙活虎地坐在床上挠着头、满脸不知所措的“猫”。
　　这种用科学强行解释的复活神迹，并且精确到连一秒误差都没有的混账行为！
　　五条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接着，一声极低、极闷的轻笑声从他嗓子里溢出。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竟直接将额头抵在了手背上，肩膀因为强烈的震动而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医务室里，现代最强咒术师爆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充满压抑疯感的笑声，引得台上的虎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旁边的硝子：“那个……五条老师是不是看到我的裸体受到什么刺激了？”
　　五条悟完全没搭理虎杖。
　　他的大脑里像是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火花。
　　“神算子小姐是吧……”五条悟微微直起腰，手指隔着眼罩，极轻地、甚至有些神经质地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危险又炽热的疯狂弧度。
　　十年来，无论多强的诅咒还是多深的心机，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透明的。但这一刻，在这个不起眼的网络账号背后，他终于闻到了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又迷人的气息。
　　他垂下眼眸，用略微颤抖的手指飞快地回复了一句话：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你赢了，算子小姐。游戏很有趣。所以，赌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