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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七行 “皇上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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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天光尚好,和煦的日光铺满内阁值房的每一处角落。谭纶把屏风图纸平铺在大案中央,指尖按住图纸折痕,逐条报出屏风尺寸。
张居正坐在案后,目光看向蓟镇刚送来的边防条陈,谭纶说完停顿了一下,等着首辅大人的回应。
谭纶点头,低头记了一笔。
张居正拆开奏折封泥看了一眼,放下:“官员职名不能直接写上去,用浮帖。”
站在一侧的张瀚问:“那职名是由吏部定吗?”
张居正:“吏部造册,内阁审定。”
张翰:“浮帖上的字谁写?”
张居正没答话,在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蘸墨提笔写了几个字。谭纶凑近看了一眼:“元辅要亲自写?”
张居正把笔搁在砚台上:“名字太多,不能都让我写。但屏风上方的匾额,我来。”
寒风腊月的风卷着枯树枝拍着文华殿的琉璃檐角,内侍裹着厚棉袍,弯腰轻手轻脚地抬着十五扇屏风。
一扇扇拼接在殿内西侧,中间三扇是大明朝两京十三省的疆域图,左扇浮帖是文官名,右扇是武官名。
朱翊钧负手站在屏风前,视线顺着武将名字慢慢扫,最后停在屏风右侧最上面的“戚继光”三个字,她嘴角弯了一下:“先生是特意把戚都督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张居正躬身答道:“臣以为他配得上这个位置。”
朱翊钧点了一下头,接着往左边前走,目光扫向文官名单:“先生名字在哪?”
“左边第七行。”
她挨个挨个数,盯着那行名字:“怎么不是第一行?”
“是按官职品级排的,第一行都是宗室勋贵。”
朱翊钧撇嘴:“朕不管,下次换纸条的时候,先生的名字必须在第一行。”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视线移到屏风边缘的木框上:“皇上是想旁人第一眼就看到臣?”
说完自觉不妥,又补充了一句:“名字放在第一行,位次就乱了。”
朱翊钧还在看屏风上张居正的名字:“乱了也是朕的意思。”
她歪头:“先生觉得朕连一个名字放哪都做不了主?”
张居正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他垂下眼睑:“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
他斟酌了一下:“臣是觉得,旁人看见了,会说臣僭越。”
朱翊钧语气强硬了几分:“旁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朕想把谁的名字放在前面是朕的事。”
张居正:“臣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是照办。”
张居正拱手:“臣遵旨。”
朱翊钧带着冯保离开的时候,走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十五扇屏风,在她余光里张居正还站在原地。
除夕赐宴设在保和殿,炭盆的木炭烧得透亮,烘得人身上发暖。数十只宫灯悬在天花梁下,映出地砖上昏黄错落的人影。
朱翊钧面前摆着一碗炖羊肉,蒸腾的白汽早已散尽。她目光越过满殿绯色袍服,张居正在和旁边的人抬手推杯换盏,官帽的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
耳边时不时传来忽高忽低的传酒声,远处的烟花骤然升空炸开,窗纸上出现一抹刺眼的红,又在刹那间消失。
内侍端着掐丝珐琅暖锅快步上前,张居正冲着对面的方向微微侧首,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朱翊钧摩挲着杯沿,望着他那边的方向出神。张居正忽然偏过头,视线朝御座方向投来。
朱翊钧连忙低下头闷了一口黄酒,喝得太急还被呛住了。
等她抬眼,张居正已经重新与别人交谈。朱翊钧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张先生刚才在想什么?”
觥筹交错间,一道黑影从横梁上跃下,玄猫碧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扫过满屋珍馐,前爪探了探,尾巴竖起来,优雅地走到首辅大人案前,开始添他面前的酒。
张居正也愣了一下,旁边的内侍替他驱了一下。张居正摆手:“不必驱赶。”
玄猫听见了,用头蹭了蹭他的袖口。
朱翊钧忍俊不禁,她想起那天他在内阁说:“怕也要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冯保躬身上前:“皇上,需要奴婢让人把猫引走吗?”
朱翊钧看向张居正,他拿了一块油酥果子掰开一小块,放在案沿上,她摇头:“不必,它在这里比较自在。”
小猫闻了闻他给的食物,它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跳到张居正怀里。
张居正低头看了窝在他臂弯的一团黑色,他没动。端酒盏的手还悬在空中。
朱翊钧低头笑了一声,她端起面前的荔枝膏,小口吃了起来。
除夕宴散了,张居正走出保和殿。夜风灌入他的袖口,他拢了拢披风。
雪末子纷纷扬扬落在他绯袍上,上轿子前,他抬手拂去雪花和在殿里留下的猫毛。
游七为他掀开车帘,张居正朝乾清宫方向看了一眼。
游七跟着他进书房,张居正把披风取下递给游七,他把暖炉拢到身前烤了一下手,才开口:“说吧。”
游七:“老爷,张四维又来信了。”
“什么时候到的?”
“午后送来的,送信人说沿途大雪封山,故耽搁了几日。”
张居正落座后,拿起信件。慢条斯理地拆开,书房里火漆崩开的清脆声格外清晰。
“明日初一,有人登门拜年,就说我在书房。”
张居正继续看了两行,外面的二踢脚隐隐传来。他把信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明儿一早,让懋修他们别贪睡。”
初一清晨,张懋修就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了,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盖住声音,刚有点睡意窗外又响了一声,张懋修干脆一把掀开被子起来穿鞋,猫儿在原地转了个圈儿,背慢慢弓起来,张懋修蹲下来,摸了摸小橘:“小橘别怕,我们去找大哥。”
张懋修抱着小橘准备敲门时,张敬修已经穿戴整齐,拎着拜年的笺帖出来了。
张懋修睁大眼睛:“大哥,你往哪儿去?”
“去几位大人府上拜年。”
小橘跳下张懋修的臂弯,径直跑进张敬修的卧房。
张懋修冲进去,看了面前的场景愣了一下——小橘旁边是一只古典纹狸花猫,它们俩正在互相嗅鼻尖,橘猫伸出肉垫拍了拍狸猫,随后互相追着跑了起来。
张懋修转过头眨眼:“大哥,你什么时候偷偷养了猫?”
张敬修和他并排走出去:“没多久。”
张懋修:“先去哪一家拜年?”
“翰林学士余大人家。”
“余大人是你上峰吗?”
“嗯。”
二人顺着正阳门大街慢慢走,街道两侧全是成堆的鞭炮纸屑,吹的风都带着火药的涩味。
走到门洞时,张敬修步子忽然停下。正阳门大街另一头,有一顶肩舆刚落地,上面坐的是李伟。
张居正大明魅魔实锤,猫缘巨好

话说大年初一居正不让孩子睡懒觉也是很写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