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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怕也要做 “您把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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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朱翊钧往前走了一步:“将来他要是出事了,您替他扛吗?”
张居正没说话,视线落在砚池里那块已经干了的墨。
“您把什么事情都算好了,算过您自己吗?”朱翊钧又往前靠近了一点,手牢牢按住案边的折子,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您提拔的人将来反过来害您呢?”
张居正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会儿开口:“皇上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话?”
朱翊钧:“您不要管。”
张居正搁在案沿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张四维熟悉北部边防,杨博刚去世,九边那边不能没人管。”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才说:“缺人就要用个私德有亏的人么?朕不信宣大事宜就非他不可。”
张居正一时没接上话。
“他的私德——”朱翊钧话说到一半,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想让您看见的。”
张居正指尖微颤:“如果他出了事,后果由臣来承担。”
“承担什么,您承担得起吗?”
朱翊钧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寒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几声轻响。
她回过神,语气放轻了几分:“先生,您有没有想过,您以后不在了,那些人会怎么对付您的家人?”
张居正目光从朱翊钧脸上移开,落在案上的砚台:“臣想过。”
“但不能因为想过就不做了。”
殿内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朱翊钧喉咙滚了一下,说话的气息还在颤抖:“您不怕吗?”
“怕。”
张居正下颌收紧了些:“怕也要做。”
朱翊钧站了太久,小腿开始发酸,悄悄勾了一下脚尖。她看了张居正很久,眼睫垂下:“朕先回去了。”
张居正行过礼,她转头走了几步,回头:“那封折子朕不会批的,请您以后也不要再提。”
张居正处理完阁中事务,坐轿子回张府时,天已经黑透了。游七扶他下来,张居正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踏步进屋。
进了二门,王氏正侧身站在桌边捏着筷子布菜,听到脚步声她抬头:“老爷总算回来了,还没用晚膳吧?”
张居正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腊味肉片,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敬哥儿呢?”
“已经吃过了,还在书房看书。”
张居正随便吃了几口就起身往外走。
小厮没把窗户关紧,夜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书房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晃。
张敬修伏在案前翻《大明会典》,冷得打了个哆嗦,他想转头唤小厮过来关窗,正好看到父亲就站在门外。
张敬修赶紧起来作揖:“爹。”
张居正走到他对面椅子落座,身子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默了片刻:“在翰林院当差还习惯吗?”
“儿子觉得还好。”
张居正没再接话,目光落在烛台出神。
“倘若日后有人拿你同僚的私事来找你,你管不管?”
灯花倏地“噼啪”一声炸开了。
张敬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片刻:“那要看什么事儿?”
烛火明灭,墙上的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张居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若是公事,该上报便上报。倘若是……”
张敬修停住,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若是私事,与衙门政务无关,儿子以为不该管。”
张居正望着他:“若是有人,把私事做成了公务呢?”
张敬修:“那要看,这个人做的事儿是对的还是……”
这时一团橘色身影挤过窗缝,轻巧地落在窗沿。橘猫一跃落地,不紧不慢地在张敬修书房里踱步。
张敬修神情放松下来,蹲下摸了摸橘猫的头。
张居正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敬修,摸了一下窗沿,伸手把窗缝合上:“有时对和错的界限并不是那么清楚。”
“你刚才说要看具体什么事儿,这个‘看’就是你在翰林院要琢磨的。”
这时张懋修轻轻推开门:“爹,大哥。小橘是不是闯祸了?”
屋内静了一瞬。
张居正站在窗边,背对着烛火。张敬修垂手立在一侧,猫儿趴在案几的书上,无语地望着张懋修。
张敬修:“没有。”
张懋修松了口气,上前把橘猫抱下来:“别把猫毛留在大哥书上。”
张懋修抱着小橘走到门口,停住,脚尖蹭了一下地面。
橘猫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张懋修转头看向大哥,目光又移向张居正。
张懋修屏住呼吸,小声问:“儿子先告退了。”
张居正淡淡地应了一声。
张懋修抱着橘猫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
张懋修喃喃道:“幸好刚才爹没骂我。”然后看见猫儿嘴巴正在嚼什么东西。
“小橘你在吃甚么?”他感觉扒开橘猫的嘴——是一块干莲子!
他伸手把莲子拨出来,揪着它的腮帮子训道:“别吃,你会拉肚子的!”
猫儿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张懋修蹲下把猫儿放在地上:“好了,明天给你买小鱼干。”
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张敬修低声开口:“爹刚才说‘对错不是那么容易分的’说的是朝堂还是儿子?”
张居正转身,盯着张敬修的脸看了一会儿:“都有。”
“要是有人要你为他担事儿,你愿意吗?”
张敬修顿了一下,思忖一会儿说:“那得看是什么人让我担。”
案边小铜炉燃的柏子香缕缕散开。
“如果是吏部张侍郎那样的,我不担。”
张居正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见过他?”
张敬修:“没见过,但儿子在翰林院翻过他的履历。记得有一句考语是‘与地方商贾往来密切’。”
张居正转开视线:“你弟刚才进来的时候,猫把案上的纸带下来了。”
接着径直走出了书房。
隔日一早,兵部的调令就抄送到了内阁。
雨星子急促地打在窗纸上,屋内光线昏沉,张居正坐在位置上揉了揉眉心,余光落在抄件上,瞧见了一行字:“调派蓟镇戚继光暂兼宣大防务调度”。
张居正默读一遍,把抄件放在案角。窗纸漏出一丝日光,照得“戚继光”那三个字格外清晰。
午后,雨渐渐停了。兵部一个小吏进来将文册轻轻搁在桌上,张居正在复核上午的票拟,没抬头:“你们谭大人最近在忙些甚么?”
小吏愣了一下:“回、回元辅。谭大人最近在翻蓟镇旧档。”
张居正“嗯”了一声,就继续看手里的票拟。小吏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乾清宫内,冯保低声对朱翊钧说:“兵部的调令抄送到内阁了。”
朱翊钧刚好把课业笔记看到最后一页,她合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