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万历和他的首辅先生》江上绾

24、让他翻 “出身盐商

　　却说赵贞吉到都察院上任第一天，书吏恭敬道：“赵大人，小的带您进值房。”
　　值房里，卷宗堆在案上，几本歪了，摞得不齐。案角有灰。
　　赵贞吉没坐，抬眼：“近三年的弹劾卷宗，都在这儿？”
　　书吏低头躬身答：“都在呢。”
　　赵贞吉把隆庆四年的卷宗翻出来，用指腹沾一下口水，翻了一页。
　　弹劾过他的人，名字一个个跳出来。
　　第一个名字就是韩楫。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着这个名字看了片刻。指节默默收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翻完一本之后，他随手把卷宗放在左手边，放歪了，他也不管。
　　御花园浮碧亭下，朱翊钧正站在御花园鱼池边，。手指捏着鱼食。

　　“皇上，都察院那边……”冯保低头躬身，“赵大人在翻旧账。”
　　朱翊钧没出声，她把手里的鱼食捻碎了，撒进池子里。红鲤、金鲫聚在石隙啄食，荷叶上的露珠流转，日光洒下，映着细碎的金光。
　　冯保又等了一会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奴婢看来，赵大人是想敲打高拱旧部，朝堂怕是又要掀起风波了。”
　　朱翊钧把剩下的鱼食都撒了，拍了拍手。她转身往回走。

　　“让他翻。”

　　冯保低头：“是。”
　　她走时说了一句话，透着几分寒意：“翻出来的，一个都跑不掉。”
　　乾清宫西御憩房，铜炉里烧着降真香，沉得像晒干的松柏枝，凉得像草药，甜得像蜂蜜。李太后斜靠在凤纹软榻上，宫女捧上一碗冰糖燕窝羹。李伟规规矩矩行过礼，磨蹭了一会儿，才恭敬地说：“娘娘，臣还有句话，一直憋在心里，不知该不该讲。说了臣怕干预朝政，可是臣怕要是不讲，又会耽误朝廷用人。”李太后没接话，先用勺子舀了一口燕窝羹，咽下去。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朝廷用人，自有吏部去管。何况太祖高皇帝说过，外戚不得干政。”
　　李伟心里咯噔，脸上还是装作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臣知错了，只是看张先生夙兴夜寐，太累了。添个能干的人为张先生分担一些。”
　　“臣留心许久了，有个山西的官员，才干很好，闲置久了可惜，他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出身盐商世家，而且素习边务，放在内阁帮张先生正合适。”
　　李伟说完迟迟没得到回音。他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太后的表情，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他不知道太后听进去没有，也不敢再问。
　　李伟又想开口：“臣也是惜才……”
　　这时他看到朱翊钧跨进门槛。靴底落下去，李伟的声音就被迫掐断了。李伟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老臣见过皇上。”
　　朱翊钧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走到太后跟前乖巧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李太后温声开口：“皇帝来了，上前来吧。”
　　朱翊钧：“母后，儿臣今日来给母后讲讲张先生今日讲的课。”
　　太后点了点头。
　　李伟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朱翊钧转头看他：“外祖父还有事要说吗？”
　　李伟摆手：“没事没事，皇上和太后说话，臣就告退了。”
　　他退出去的时候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
　　朱翊钧：“母后，今天张先生讲了《帝鉴图说》的唐太宗纳谏……”
　　山西蒲州，张四维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盐引。
　　他翻了一页，又翻回去。
　　李伟应该已经递了话，不知道太后会怎么回应。反正他是必须回朝堂的。
　　可他现在还不能急。
　　张四维往前倾了一下，又靠回去。
　　他握着笔的手很稳，批完一张，翻过去，再批下一张。
　　盐引的账必须平，否则等海瑞查到蒲州，就真的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朱翊钧：你再多说几句，我就要讲王莽篡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