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光予晗（一）》池鲤渔凫

55、第 55 章

　　吴思涵得知自己新同桌竟是年级顶尖的学神时，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双眼眸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抬眸望向身旁从容落座的少女。
　　白熙眉眼浅浅漾开一抹温和笑意，主动轻声开口打招呼。
　　“你好，吴思涵。”
　　字音清晰柔和，字字落到耳畔，吴思涵心头轻轻一颤，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她从未想过，耀眼如白熙，竟然清楚记得自己这个不起眼小透明的全名，这份被人真切惦记的滋味，悄悄萦绕在心间。
　　落座之后，白熙并未刻意主动搭话打扰，依旧是平日里沉静内敛的模样，安安静静埋首于书本习题之中。偶尔课间时分，林枫眠与江砚舟会寻过来，轻声唤上白熙，三人便凑在走廊说笑讨论，相处自然又融洽。
　　即便吴思涵如今与白熙同桌，路子烨依旧没有半分收敛，照旧肆无忌惮地捉弄欺压她。他动作轻佻随意，故意伸手弹扯她外露的内衣肩带，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
　　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吴思涵慌忙抬手捂住肩头，脸庞瞬间涌上窘迫的绯红，眼底盛满被当众羞辱的酸涩与难堪。她性子怯懦温顺，满心只有羞涩与委屈，从头到尾都生不出半分反抗的怒意，只能默默隐忍承受着这份难堪。
　　白熙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指节不自觉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笔，心底翻涌着怒意，却并未当即上前出面制止。
　　课堂之上，周遭皆是安静伏案学习的身影，白熙随手撕下一页草稿纸，提笔写下一行字迹，轻轻将纸条推到了身旁人的手边。
　　纸上简简单单一句问话：为什么不开口骂他？
　　递完纸条，白熙未曾侧目去看吴思涵的神情，依旧垂眸专注低头演算习题。
　　没过片刻，折好的纸条缓缓传了回来。
　　吴思涵娟秀的字迹落在纸上，带着一股无力的怯懦：随便吧，忍忍就好了，我惹不起他，要是我反抗，他只会更加得意。
　　白熙望着纸上的字句，心底不由得一阵郁结气恼。可转瞬她便冷静下来，人的观念与骨子里的怯懦根深蒂固，从来都无法一朝一夕彻底扭转，她不能急于求成。
　　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里，白熙时常主动寻着话题与吴思涵闲谈，潜移默化一点点开导敲打。
　　这一日课间，白熙故作忧愁烦闷，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吴思涵立刻转头望向她，眉眼间带着真切的担忧，轻声询问：“怎么了？”
　　“唉，心里好烦。”白熙垂下眉眼，面露苦恼，语气委屈又真切，“隔壁班有个男生，总爱无缘无故揪我的头发，扯得头皮又酸又疼。”
　　她刻意拿捏着情绪，将被人肆意欺负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吴思涵听闻此话，脸上当即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在她眼里，白熙这般耀眼温柔、品性极好的人，本就该无忧无虑，明媚顺遂，不该遭受这般无端的捉弄欺负，怎能被这些糟心事困扰。
　　她连忙柔声安慰：“被揪头发真的特别疼，我平日里也常常被人欺负捉弄。你要不然，好好跟那个人说一说吧。”
　　白熙依旧维持着满脸愁绪，故作懵懂反问：“啊？为什么要主动去说啊？”
　　吴思涵闻言不由得微微着急，认真解释道：“自然是要说的呀，你要是闭口不言，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熙骤然抬眸，唇角扬起一抹了然温和的笑意。
　　“这个道理，你明明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吴思涵怔怔望着她骤然变化的神情，一时脑子空白，茫然地轻呼一声：“啊？”
　　白熙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点醒：“你既然懂得要反抗、要开口拒绝，那为什么偏偏轮到自己被肆意欺负时，始终选择默默隐忍，不肯出声反抗呢？”
　　一语点破心中迷局，吴思涵瞬间明白了白熙的用意，刹那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方才她真切共情着白熙的遭遇，发自内心希望对方能够勇敢反抗，可细细思索下来，白熙的处境，与受尽委屈的自己何曾不是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在心底为自己找寻借口，白熙耀眼出众，万众瞩目，本就不该被委屈与烦恼缠身，理应永远站在光亮之处。而自己不过是不起眼的角落小透明，生来渺小卑微，便只配默默承受所有不公。
　　白熙望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眸，二人同桌相处已有一段时日，她差不多摸透了吴思涵骨子里懦弱自卑的性子。
　　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平日里看着吴思涵屡次被欺负，白熙也曾主动出手阻拦相助，可渐渐她才真切发觉，一味旁人出手庇护，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曾经有一次路子烨照旧肆意刁难吴思涵，前排一位女生实在看不下去，出声上前劝阻。
　　谁知路子烨满脸蛮横，语气嚣张又不以为意：“老子欺负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有能耐你就一辈子护着她！”
　　说罢，他骤然攥紧拳头，毫不客气，狠狠一拳砸在了前桌女生的肩膀之上。
　　白熙看着路子烨这般蛮横无理的模样，心底只生出浓浓的生理性反胃，即便对方从没有招惹过自己。
　　一日课堂之上，班主任随口提起班级黑板报筹备的事情，询问班里有谁绘画功底出众，可以主动承担任务。
　　吴思涵听闻此话，眼眸下意识亮起细碎光芒，心底藏着满满的热忱与擅长，可骨子里的怯懦却死死困住了她，指尖蜷缩着，终究迟迟不敢抬手自荐。
　　就在她暗自犹豫之际，身侧的白熙忽然主动开口，声音清晰落在教室内：“老师，吴思涵画画很好看。”
　　班主任的目光立刻投向女孩，吴思涵心头骤然一紧，慌忙猛地垂下脑袋，压根不敢对上老师的视线，藏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攥住裤边，满是局促不安。
　　“既然是白熙推荐，那吴思涵你就牵头，再挑选几位同学一同制作。给你们一周时间完成，切记万万不能耽误日常学业。”
　　班主任简单安排妥当，便示意众人继续上课。
　　吴思涵满心皆是意外与惊喜，她侧过头，神色复杂地望向身旁从容淡然的白熙。眸光里交织着忐忑担忧，真切的感激，满心的疑惑，还有难以褪去的深深自卑。
　　可白熙只是扬起一抹清朗和煦的笑意，眉眼干净舒展，恰似冬日驱散寒意的暖阳，淡淡落在吴思涵身上，为她灰暗平淡的生活，添上了一抹光亮。
　　她稍稍侧过身，语气平和舒缓，温柔又认真：“吴思涵，你知道吗？你刚刚的眼睛，特别好看。”
　　吴思涵满心不解，茫然抬眼轻声询问：“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里，多了好多不一样的情绪。”
　　白熙望着她的眼眸，“它们像五颜六色的彩笔，给你的眼睛染上了鲜活的色彩，再也不是空空荡荡的样子了。”
　　白熙目光坦荡沉静，认真劝慰着身旁怯懦的女孩，“其实我想说，你要好好爱自己，而爱自己的第一步，就是接纳自己不完美的一面。”
　　“请允许自己有自卑的一面，但不能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一辈子。”
　　吴思涵怔怔望着白熙，良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从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白熙这般耀眼的女孩，愿意将温柔的光，分给她这样渺小到不起眼的女孩，轻轻照亮她灰暗已久的世界。
　　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悄然生出一丝温热的期许。她默默想着，若是往后，自己遇见了和从前的自己一样怯懦自卑的女孩，她也要像白熙这般，伸手拉对方一把。
　　不为其他，只为这份被温柔以待的认同感，只为把这份照亮过自己的光，再传递下去。
　　自那以后，吴思涵肉眼可见地慢慢做出了改变。她不再一味拘谨沉默，渐渐会主动凑过来，寻着各式各样的话题与白熙闲谈。
　　她兴致勃勃说起自己喜欢的男明星，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你不知道，我之前只是觉得他长相出众，可我发现他对女孩子很温柔，然后我就更喜欢他了。”
　　白熙静静听着，神色认真，从容附和道：“对啊，你就应该喜欢那种尊重女孩子的男明星。这样多好。”
　　课间的平静没能维持多久，风波再度骤然袭来。
　　路子烨不知从何处抢来了一份史莱姆，目光扫过教室，一眼便锁定了低头伏案的吴思涵。他毫无分寸，抬手就将手中的史莱姆径直朝着女孩的头顶砸了过去。
　　吴思涵正专心低头写着作业，猝不及防被砸中头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冰凉黏腻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头顶，指尖触到一团软软糊糊的胶体，史莱姆牢牢黏在了乌黑的发丝之间。
　　她怔怔愣在原地，眼眶瞬间泛起酸涩的红意，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种黏性极强的东西缠在头发上，极难清理干净。
　　一旁静默坐着的白熙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语调裹挟着淡淡的冷意，沉声开口：“路子烨，你清楚这东西粘在头发上，有多难清理吗。”
　　路子烨依旧是那副肆意跋扈、满不在乎的轻狂模样，漫不经心嗤笑出声：“又没弄到你身上，用得着你多管……”
　　他的话语尚未尽数落下，一本厚重坚硬的词典骤然迎面砸来，精准落在他的面庞之上。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路子烨当即疼得五官扭曲，一时之间根本回不过神。
　　紧接着便是椅子摩擦地面刺耳的滋啦声响，白熙已然起身上前，毫不留情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力道迅猛又扎实，直接将猝不及防的路子烨狠狠踹倒在地，身躯连连向后踉跄数步，重重撞在桌角，周遭的课桌也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偏移出去。
　　整间教室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不动，谁也未曾料到，平日里气质清和的白熙，出手竟有着这般惊人的力道。
　　路子烨从小到大肆意张扬，从未受过这般委屈，更何况动手之人，还是他平日里打心底轻视鄙夷的女生。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心头，他狼狈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攥紧拳头便要朝着白熙冲去动手。
　　距离最近的江砚舟反应最为迅速，立刻高声呼喊：“快拦住他，不能让他伤到白熙！”
　　周遭同学闻声瞬间回过神，几名身形健壮的男生立刻上前，死死拉扯住情绪失控的路子烨。他挥出的拳头始终没能靠近白熙分毫，就被众人硬生生阻拦扯开。
　　路子烨脸色涨得通红，面目狰狞可怖，不顾场合嘶吼怒骂，满口粗俗不堪的话语响彻教室，戾气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