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光予晗（一）》池鲤渔凫

54、第 54 章

　　景语晗察觉到厨房弥漫的油烟气息，生怕烟气呛到身侧的人，连忙轻声推着白熙的腰身，温柔示意她出去等候。眼下厨中琐事已然尽数收尾，无需她再搭手帮忙。
　　白熙满心眷恋黏在她身旁，皆是不舍，迟迟不愿移步离开。耐不住景语晗一遍遍软声催促，她才垂着眉眼，万般不舍地缓步走出厨房。
　　走到客厅落座，她随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赫然瞧见一通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她微微蹙眉，略一迟疑，便抬手回拨了过去。
　　“小白，好久冇见哒咯，还记得到我啵？”
　　听筒里慢悠悠飘来一口地道方言，白熙闻言微微一怔，耳里听着语调格外耳熟。她稍稍回想片刻，这才恍然记起，是远在湖南株洲好友打来的电话。
　　“哇～毛姐！好久冇见哒，冒想到你突然打电话过来咯，是换哒新号码啵？”
　　白熙手机里向来都会给熟人做好备注，此刻见着陌生号码来电，才会这般开口询问。她下意识移步走到阳台，倚着栏杆慢悠悠同毛姐唠起家常。
　　毛姐笑着应声，坦言自己确实更换了手机号，二人便顺着话头随意闲谈起来。白熙张口便是流利地道的株洲本地腔调，说起方言得心应手。
　　她一直都对各地乡音满怀兴致，但凡在一座城市停留许久，总会下意识用心揣摩学习当地方言，久而久之便能说得自然顺口。
　　“哎哟喂，你怕是不晓得咯，当初你一走噻，班上好多人都挂记到你嘞。唉，碰到那种人咯，真的一点都不值得噻。”
　　毛姐心里始终对从前那件事耿耿于怀，打心底觉得，根本犯不着为了旁人，让白熙当初选择转学离开。
　　白熙语气平淡从容，听得格外淡然，缓缓开口说道：“毛姐，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事，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好咯好咯，旧事都已经翻篇哒，我老是提起，怕是你都嫌我啰嗦。你应该还不晓得，当初你离开之后，路子烨就被全班同学刻意疏远排挤，日子过得十分难熬，到最后实在撑不下去，索性办理了退学。”
　　白熙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细碎闪烁的星光，眸色浅浅浮动，心底百感交集，万千思绪悄然翻涌。
　　白熙在读高中时，人缘极好，为人温和出众，在校园里名气颇大。全校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六班有一位样貌出众、品行端正，成绩更是遥遥领先的顶尖学神。
　　高一下学期面临选课分班，白熙最终敲定了物化政的组合。即便分班划分了不同学习赛道，也丝毫没能撼动她出众的实力。学校公布的荣誉红榜，依照六科总成绩统一排名，不会按选科类别单独划分，因此白熙的名字始终稳稳伫立在榜单前列，从未跌落，常年稳居全校前三位置。
　　江砚舟是实打实的理科学霸，数理功底扎实拔尖，语文与英语水准也算中上水准，从不会拖低整体分数，也算不上格外亮眼突出。
　　学霸与学神最鲜明的差距，学霸总有擅长拔尖的科目，难免存在短板弱项，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可真正的学神，便是全科均衡强悍，无一薄弱之处。
　　白熙便是如此，各门学科尽数稳居顶尖行列，毫无偏科缺憾。就连素来考验文字底蕴的语文，她也常常稳拿一百三十分以上的高分，每一门成绩都无可挑剔，实力碾压众人，是名副其实全方位无短板的顶级学神。
　　这般实力拔尖的顶尖学神，却从来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待人随和亲近，平日里总能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
　　高中那段时光，算得上是白熙人生里最为鲜活肆意的阶段。看似清冷沉稳的她，也会被一道道错综复杂的习题逼得心态失衡，压抑不住心底积攒的烦躁与困顿。
　　教室内，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埋首埋头刷题。白熙忽然撑着脑袋，目光落在同桌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做题被逼到失控的疯癫感，调子听起来很命苦。
　　“笑一个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也许世界就这样～我也还在路上～”
　　突如其来怪异又疯疯癫癫的模样，顿时让身旁的人愣住，满脸错愕地看向她，疑惑出声：“？白熙，你干什么呀？”
　　起初众人还会频频侧目，满心诧异不解，可久而久之，班里所有人也渐渐习以为常。
　　寒窗苦读题海沉浮，整日埋身于无尽试卷之中，又有哪个学子不曾被逼到濒临崩溃？
　　不过是大多数人默默隐忍克制，只是白熙性情直白坦荡，毫不遮掩地将心底的烦闷与疯态展露出来罢了。
　　教室本就是一方小小的人间缩影，汇聚着性格各异、模样万千的少年人。有人一心扑在学业之上，朝夕勤勉苦读，把所有空余时间都交付给书本习题，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有人成绩稳居班级中上游，心态松弛淡然，无意奋力冲刺拔尖，只求守住当下的水准便心安知足。
　　有偏爱口舌欢愉的同学，零食常年不离身，上课偷偷解馋，下课不停咀嚼，桌肚里永远塞满各式各样的吃食。也有爱美的女孩子，抽屉里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一应俱全，用高高摞起的课本当作遮挡，趁着课堂间隙拿出小镜，细细描摹打理眉眼模样。
　　人群里有光芒万丈、全科优异的顶尖学神，便也有随性慵懒、整日休憩的睡神。他们无心钻研课业，课堂上常常垂眸小憩，和埋头苦学的众人构成截然不同的画面。
　　更有一群沉默寡言的角落小透明，生性腼腆不善交际，从不主动融入热闹集体，始终独来独往。他们安静低调，不参与嬉笑打闹，不与人深言往来，默默居于一隅，平淡无声，很少会被周遭的人特意记起。
　　吴思涵便是典型的班级小透明，向来安静内敛，平日里默不作声，从不刻意融入人群，成绩也一直处在中游位置，不上不下，平淡无奇。
　　路子烨的处境则截然不同，他的学识实力仅次于白熙与江砚舟，稳居班级前列。身为男生的他格外受班主任看重偏爱，再加上家境优渥富足，自小被家人万般宠溺呵护，养出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张扬的性子。
　　除却班主任格外偏爱栽培他之外，其余各科任课老师对他态度平平。老师们心底更青睐白熙这般乖巧懂事、品行端正又成绩顶尖的学生。
　　路子烨时常被班主任当众夸奖，活成了无数同龄人心中羡慕不已的模样。家世优渥，成绩亮眼，长相也俊秀出众，引得外班不少女生心生爱慕，课桌里总能收到源源不断的表白信件，风光无限。
　　可纵使他万众瞩目，风光耀眼，白熙与江砚舟二人，却打心底里始终对他心生抵触，全无半分好感。
　　平日里总有同班同学忍不住好奇，凑到白熙身旁轻声发问。
　　“熙熙，我看你好像一直不太待见路子烨呀，到底是为什么呀？难不成是觉得他抢走了班主任的偏爱与关注？”
　　白熙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随口淡淡解释道：“哪有这回事，我去在意班主任的目光干嘛？她的看重又不能帮我提升分毫成绩。我单纯只是觉得，路子烨的人品算不上端正。”
　　周遭同学听得满心疑惑，在众人眼里，路子烨不过是性格张扬大大咧咧，待人处事随性了些，实在算不上人品欠佳。
　　白熙轻轻蹙起眉头，语气认真道出缘由：“我总能看见他刻意欺负班里的女生，尤其是性子安静柔弱的女孩子，他总有意无意刁难捉弄。”
　　其实她并未将心底所有反感尽数说出，平日里常常能听见路子烨满口污言秽语，张口闭口尽是带着妈字的粗鄙脏话，嗓门洪亮又刺耳，每每入耳，都让心思细腻的白熙打心底里极度反感不适。
　　她无数次亲眼目睹，路子烨肆意招惹女生，将人惹得红了眼眶暗自落泪，他却毫无愧疚之心，反倒笑着同身边同伴调侃：“看吧，女生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爱哭鼻子。”
　　不仅如此，他还仗着自己有点成绩和家境，到处招惹女生谈恋爱，把自己塑造成众星捧月的模样，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随意践踏。等新鲜感过了，转头就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对着旁人出言不逊：“老子是男的，哪像你们女生一样，感性得要死，动不动就爱得死去活来，烦不烦。”
　　路子烨欺负次数最多、下手最过分的，正是沉默怯懦的吴思涵。
　　一次周考结束，班级重新调换座位，白熙主动找到班主任，恳切提出想要和吴思涵成为同桌。
　　她成绩稳居年级顶端，是老师眼中格外出色的学生，班主任没有多想，便爽快应允了她的请求。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白熙心底猛然幡然醒悟。想要护住弱小，想要为不公之事挺身而出，想要真正伸张心中正义，自身就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与话语权。自此之后，她愈发勤勉自律，成绩始终稳稳伫立在顶尖位置，再也未曾有过半分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