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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怎么会是他? 升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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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婆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不过短短三日,她便一早守在包子铺门口,身后还跟着怯生生却满眼欢喜的小张。彼时沐知寒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烫,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听见门外动静,她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起身,便看见一老一小站在晨光里,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喜色。
“知寒,快过来!”张阿婆朝她使劲招手,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兴奋,“好事成了!王管事今儿得空,我特意把人请过来,当面见见你!”
沐知寒心头猛地一跳,握着柴棍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与期待,快步走到门口,这才看见张阿婆身后立着一位身着灰布比甲、头戴青布抹额的婆子。那婆子身形微胖,眉眼细长,眼角耷拉着,透着几分久居人上的精明,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审视与挑剔,像在打量一件合用的物件。
这便是张府的王管事。
小张躲在张阿婆身后,探出圆圆的脑袋,小声朝她喊:“知寒姐姐,你要去大户人家做工啦!”
沐知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对着王管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恭谨却不怯懦:“见过王管事。”
王管事并未立刻应声,只是上下细细打量她。从她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粗布褂子,到她挽起袖口露出的、沾着薄茧却纤细利落的手腕,再到她垂首时温顺却不显卑微的神态,一路看下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就是你?”王管事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阿婆说你勤快懂事,想来是能吃得了苦的?”
“回管事,民女自小劳作,什么苦都能吃。”沐知寒垂着眼,语气沉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实在,不敢有半分虚浮。
张阿婆在一旁连忙打圆场,拉着王管事往铺子侧边挪了挪,笑着赔话:“王妈妈您瞧,这孩子模样周正,手脚也麻利,整日在包子铺里揉面端盘,从早忙到晚都不喊累,人更是老实本分,嘴严得很,绝不会多嘴多舌惹麻烦。”
王管事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目光再次落回沐知寒身上,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张府可不是街边小铺,规矩繁多,上下人等都有章法。洒扫庭院要时辰精准,浇花除草不能伤了根茎,收拾屋子要一尘不染,更不能随意乱闯院落、偷听主子说话。若是半分做得不好,轻则责罚,重则直接赶出府去,连月钱都没有,你可想清楚了?”
这番话带着十足的威慑,寻常小姑娘听了怕是早已慌了神色。沐知寒却依旧垂首而立,心底虽紧张,却半点没有显露。她清楚,这既是规矩告诫,也是王管事的试探,若是此刻露了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怕是转眼就要落空。
“民女清楚。”她抬头,目光坦然对上王管事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谄媚,“入府之后,民女必定谨遵规矩,手脚勤快,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会惹是生非。若是有半分不合规矩之处,任凭管事发落。”
王管事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弱的外乡姑娘,竟有这般沉稳气度。她原本听张阿婆说举荐了个孤女,还以为是个胆小怯懦、上不得台面的,如今看来,倒还算得体。
可即便如此,她也并未松口,反而追问起了最敏感的家世来历:“你是何处人士?父母何在?为何孤身一人在此地讨生活?张府用人,最忌讳来历不明之人,若是有半分隐瞒,一旦查出,绝不轻饶。”
这话一出,沐知寒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原主本就是孤苦无依的外乡孤女,记忆模糊,根本说不清具体籍贯,若是说得不对,很容易被看出破绽。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缓缓开口:“回管事,民女本是邻乡人士,幼时家乡遭灾,父母双双离世,只剩民女一人颠沛流离,一路辗转来到此地,无亲无故,只想寻一份安稳活计糊口,绝无其他心思。”
她说得言辞恳切,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不似作假。张阿婆也在一旁连连佐证:“王妈妈,这孩子的情况我最清楚,来这惟安街已有一段时日,安分守己,从不与人争执,人品绝对信得过。”
王管事沉默片刻,目光在她沾着薄茧的手上顿了顿——那是常年劳作才有的痕迹,绝非娇生惯养之人能装出来的。她又扫了眼沐知寒紧绷却恭顺的身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看你还算老实,也合眼缘。府里后花园缺个打理杂役的,活计不算最重,却也繁琐。”
沐知寒的心猛地一松,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可还没等她彻底松气,王管事的话再次传来,又把她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王管事神色严肃,“入府之后,先试工三日,这三日只管饭,没有月钱。若是三日之内做得不合心意,或是被管家、主子挑了错,依旧要卷铺盖走人,谁的情面都不讲。”
试工三日,无钱可拿,还随时可能被赶走。
这无疑是一道难关。
可沐知寒没有半分犹豫。她清楚,在这乱世之中,一份管吃管住、还有月钱的活计何其难得,即便有试工期,也远比在包子铺里一眼望到头要强,更能让她离那个荒唐却必须完成的女帝任务,近哪怕一点点。
“民女明白,愿意试工。”她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必定尽心尽力,不辜负阿婆与管事的举荐。”
张阿婆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别紧张,好好做,你这般勤快,定然能留下的。”小张也在一旁仰着脑袋,小声喊:“姐姐加油!”
王管事微微颔首,定下时辰:“明日辰时,你独自到城南张府后门等候,莫要迟到,更不得随意喧哗。若是迟到一刻,这差事便不用想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履利落,尽显管事的干练。
沐知寒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紧,心口又喜又慌,五味杂陈。她对着张阿婆深深福身:“多谢阿婆,若不是您,民女绝无这般机会。”
“跟我客气什么。”张阿婆笑着摆手,满眼疼惜,“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能有个安稳去处,我也放心。明儿早些起身,收拾得利索些,千万别误了时辰。”
又叮嘱了几句家常,张阿婆才牵着小张离开。沐知寒站在包子铺门口,望着一老一小远去的身影,掌心还残留着芝麻糖的淡淡甜香,那是前日张阿婆塞给她的,一直被她小心翼翼收着。心底的忐忑与不安,被这份细碎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回到铺中,掌柜见她神色异样,也听闻了张府的事,只是淡淡嘟囔一句:“既是有好去处,便去吧,只是大户人家人心复杂,自己多留心。”
沐知寒应了声,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可揉面的力道却不自觉乱了,思绪早已飘到了明日的张府之行。
这一夜,她几乎彻夜未眠。
躺在铺子里简陋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演练着入府后的言行举止,生怕行差踏错。一会儿担心自己不懂大户人家规矩,惹得管家管事不满;一会儿又怕试工三日做得不好,被赶出来;更想起系统那句无尽轮回的话,心底的焦虑像潮水般翻涌。
她原本只想在包子铺里安稳度日,混一口温饱,可如今,她必须迈出这一步,必须往上走,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没有退路。
天还未亮透,天边只泛着一丝鱼肚白,晨雾浓重,裹着刺骨的凉意,沐知寒便起身了。
她翻出自己唯一一身干净的青布褂子,浆洗得发白,却没有半分污渍。她细细梳好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又对着铺子里那方破旧的小铜镜,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镜中的姑娘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坚定。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自语:“不过是去做杂役,没什么好怕的,安分做事就好。”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点对未知的忐忑,还是像细小的虫子,爬得她心尖发痒,指尖冰凉。
踏出惟安街,晨雾还未散去,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凉湿滑。城南的街巷与市井喧闹的惟安街截然不同,格外安静,偶有早起的货郎挑担走过,吆喝声也显得悠远。一路辗转,她终于远远望见了张府的后门。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锃亮,门口立着两个身着短褂、腰束皮带的门房,腰背挺直,眼神锐利,扫过街巷时带着十足的警惕,周身气势,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沐知寒站在巷口,不敢靠近,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颤。
她望着那扇厚重的朱门,忽然想起自己在包子铺里揉面蒸包的日子,想起张阿婆与小张的温暖,想起穿越前在出租屋里没日没夜敲键盘的疲惫。原来不过短短数日,她真的要从那方小小的市井铺子,迈出这么远的一步。
这一步,是安稳,也是未知。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天边亮起晨光,朱漆后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管事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站在巷口的沐知寒,眉头微蹙:“倒是来得早,过来吧。”
沐知寒连忙敛了心神,快步上前,紧跟在王管事身后。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庭院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头的市井烟火气。院内清幽雅致,与她日日身处的喧闹街巷,宛若两个世界。她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张府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精致得多。
穿过一道圆洞门,便是青石板铺就的天井,两侧桂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再往里是曲折的抄手游廊,廊下悬挂着精致鸟笼,画眉轻啼,声音清亮;院心叠着玲珑假山,池子里睡莲浮水,粉白花瓣沾着晨露,雅致得让她恍若置身梦境。
沐知寒看得微微发怔。
这样规整雅致的景致,是她从前在狭小拥挤的出租屋里,敲键盘到深夜时,从来不敢想象的。现实与过往在脑海里交错,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竟有一瞬,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别东张西望,规矩点。”王管事淡淡的声音传来,瞬间打断了她的失神。
沐知寒猛地回神,立刻收回目光,垂着头紧跟上去,再也不敢随意打量。一路上,偶尔遇到洒扫的丫鬟、跑腿的仆从,见了王管事都纷纷侧身避让,低头行礼,可见这位管事在府中确实颇有分量。
王管事最终把她带到前院管家房。
刘管家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身着深蓝色长衫,神色严肃,眉眼间透着不苟言笑的凌厉。他接过王管事递来的条子,扫了两眼,便抬眼上下审视沐知寒,目光锐利,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就是你?”刘管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妈妈说你勤快本分,可府里的活计,可不是光勤快就能应付的。”
沐知寒垂首恭立:“回管家,民女定会用心做事。”
“会打扫庭院?边角缝隙都能清理干净?”
“会。”
“会浇花除草?知晓草木习性,不会伤了根须?”
“民女幼时在家乡种过蔬果,略知一二,定会小心伺候。”
“嘴严不严实?府中主子的事,哪怕听见看见,能不能烂在肚子里?”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一个比一个严苛,步步紧逼。沐知寒没有丝毫慌乱,一一沉稳应答,态度恭谨,语气实在,没有半分虚言浮夸,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
刘管家捻着山羊胡,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转,显然还在考量。
王管事在一旁帮腔:“管家,这孩子虽是外乡孤女,却着实稳重,试工三日,想必能胜任后花园的活计。”
又过了片刻,刘管家才缓缓点头,语气依旧严肃:“看着还算老实。既如此,便按规矩,试工三日。这三日只管食宿,无月钱,若是做得不好,立刻赶出府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张府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不许私藏物件,不许勾结外人,更不许擅自闯入主子院落。若是犯了规矩,别怪府里无情。”
“奴才记住了,绝不敢违背。”沐知寒微微躬身,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她被录用了。
引路的小丫鬟带着她往后院杂役房走去,一路穿过重重院落,花香阵阵,阳光透过枝叶落在肩头,暖融融的。沐知寒的脚步不自觉轻了几分,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只要在这里踏实做事,总能慢慢站稳脚跟,总能一步步往前走。
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短短片刻。
行至一处开阔的游廊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着几句低沉交谈,清晰地传入耳中。
沐知寒下意识往廊柱旁退了退,低下头,打算等人过去再走,恪守着“不该看的不看”的规矩。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熟悉的步态、隐约的语调,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都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一股莫名的恐慌与震惊,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
她几乎是违背本心般,猛地抬眼望了过去。
廊下,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绝伦,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散漫。
可仅仅是那一抬眼、一挑眉的细微神态,那份刻在骨子里、让她刻骨铭心的熟悉感,瞬间撞得她脑子一片轰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是他。
那个她以为在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
震惊、怒意、慌乱、难以置信……无数情绪在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