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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缠绵     到 ...

  •   到酒店的时候,温漾更困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她还勉强撑着,等电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沈延舟身上靠了,肩膀贴着他的手臂,脑袋歪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沈延舟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房卡,时不时扭头看她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跟谁生气,又像是在等谁来亲她。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牵着她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样子,他站得笔直,她挂在他身上,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缠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松。

      沈延舟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把那声叹息咽回去了,他松开她的手,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漾的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衣领,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太困了,困到顾不得什么别的了,困到她觉得这个怀抱很稳,稳到她可以放心地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皮肤是温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轻轻地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声音不大,但很稳。

      “真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句梦话,从喉咙里飘出来,还没落地就散了。

      沈延舟没听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

      “什么?”

      温漾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位置的猫,蹭了两下,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不动了。

      “有男朋友真好。”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闷闷的,从他的衣领里传出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沈延舟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他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蹭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他抱着她走出去,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掉了,安静得像是在水里走路。

      找到房间号,刷卡,门锁发出“滴”的一声,他推开门,用脚把门带上,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沈延舟把温漾放在床上,动作很轻,想要给她脱鞋,温漾不太好意思,自己把鞋子蹬掉了。

      床很大,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拍了又拍,蓬松得像两团云。

      温漾的身体陷进床垫里,弹簧响了一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里叹了口气。她翻了一圈,从床沿滚到床中间,被子被她的身体带起来,皱成一团,她也不管,就那么趴着,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

      她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正要沉入那个很深很深的睡眠,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蹭地一下坐起来了。

      动作很快,快到像被人按了弹簧,头发炸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被子压出来的红印,嘴唇干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揪出来的小猫,懵懵的,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着沈延舟。

      沈延舟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上只剩下那件黑色的T恤,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截锁骨,他转过身,对上温漾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大床房。

      一张床。

      一个枕头挨着另一个枕头,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单是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黄色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玫瑰,插在细长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温漾的脸红了,一瞬间的、像被人按了开关的红,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上烧,烧到下巴,烧到脸颊,烧到额头,烧到头发根,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冒着热气。

      沈延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点,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弹簧又响了一声。他看着温漾,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不用说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还有一点委屈,像是一个被误会了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可以吗?”

      温漾愣了一秒,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藏了很多东西。

      他问她“不可以吗”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撇的,那种撇不是不高兴,是那种如果你说不可以,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我会有点难过的撇。

      温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到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黄油,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开始往下淌。

      她立刻摇头,动作很大,头发随着摇头的动作甩来甩去,有几缕粘在嘴唇上,她也没顾上拨。

      “没有没有,”她的声音急急的,像是怕他误会,“我不介意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介意。

      她不介意什么?不介意大床房?不介意和他睡一张床?不介意他把外套脱了、穿着黑色的T恤坐在她面前、问她“不可以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

      她的脸更红了,红到她自己都觉得烫,红到她想找条缝钻进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绞过来,绞过去,绞得指节发白。

      沈延舟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粘在嘴唇上的那缕头发拨开,指尖从她的唇角滑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片很薄很脆的叶子,怕用力了会碎。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没有解释,没有说“我订大床房是因为只有这个了”,没有说“我订大床房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介意”,没有说任何会让她更不好意思的话。

      他就是说了“我知道”,然后把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下来,背对着她。

      沈延舟的背很宽,黑色T恤的面料贴着他的肩胛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躺在床的那一边,和温漾之间隔了半个床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伸出手也够不到她,刚好够她翻个身也不会碰到他。

      温漾坐在床的这一边,看着他宽阔的背,看着他后颈上那截露出来的皮肤,看着他耳朵尖那点还没退下去的红色。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好安心。

      她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她没有靠近他,就那么隔着半个床的距离,看着他的背。

      沈延舟的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没有。

      温漾闭上眼睛,被子拉到下巴,床很软,枕头很蓬松,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她翻了个身,朝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吸顶灯,圆形的,灯罩上有细细的纹路,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下,像一轮很淡很淡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她挂在沈延舟身上,说“有男朋友真好”的时候,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她感觉到了。

      温漾的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高到脸颊的肌肉都酸了,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温漾只睡了两个小时。

      睡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枕头边上,像是有人拿金色的笔画了一条线。

      温漾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看见一片黑色的衣料,很近。

      是沈延舟的胸口。

      她的脸贴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T恤领口,能闻到那股干净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她之前在车里闻到的一样,但更浓一些,大概是因为贴得太近了。

      她的腿缠着他的腿,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缠得紧紧的,怎么都分不开。

      她愣了一下。

      她的睡相很好的。

      从小妈妈就说她睡觉老实,躺下去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像一根木头,翻都不翻一下,她从来不抢被子,从来不滚下床,从来不把睡在旁边的人挤到角落里。

      这是她对自己的认知,一个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坚不可摧的认知。但现在这个认知碎了一地。

      她不知道是自己滚到沈延舟怀里的,还是沈延舟趁她睡着把她捞过来的,她想了零点几秒,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她没有证据。

      沈延舟动了一下,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侧收拢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从她的发丝间穿过,痒痒的,暖暖的。

      温漾立刻闭上眼睛,动作很快,像是有人在关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她把呼吸放平,把身体放松,假装自己还在那个很深很深的睡眠里,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沈延舟知道她醒了,他就不会这样抱着她了。他可能会松开,可能会退开一点,可能会用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怕她不舒服的距离来对待她。

      她不想让他退开。

      她还想再待一会儿,在他怀里,被他的手臂环着,被他的体温捂着,被他的呼吸拂着。就一会儿。

      沈延舟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似乎看穿了她在装睡,她没有睁眼,但她感觉到了——他的下巴从她的头顶移开,他的脸凑近了她,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颧骨,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脸上。

      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花瓣从树上落下来,贴在她的皮肤上,停了一下,又被风吹走了。

      温漾的脸立刻开始发烫。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他怎么那么爱亲人啊?之前在车上亲,在剧院门口亲,现在她睡着了也要亲,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那个克制的、礼貌的、连她的手都不敢牵的沈延舟去哪里了?她把脸埋下去,埋进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嘴唇贴着他的T恤,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遇到危险就把自己卷起来的西瓜虫。

      她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嘴角那个笑,她怕自己一看就会更烫,烫到整个人烧起来。

      沈延舟的胸腔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处敲了一下鼓,声音不大,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睡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水,每一个字都软软的,糯糯的,像刚煮好的汤圆,咬一口,馅就流出来了。

      温漾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她的脸还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手臂上,黑黑的,软软的,像一匹绸缎,铺在白色的床单上。沈延舟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按着她的头皮,从头顶梳到发尾,从发尾又回到头顶,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一只很乖很乖的猫。

      “要再躺一会儿缓缓?”他问。

      温漾点头,她点得很轻,轻到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点头,但沈延舟感觉到了,因为她的头发在他的手臂上蹭了一下,痒痒的。她伸出手,抱住了沈延舟的腰。手指从他的腰侧绕过去,扣在他后背的T恤上,指节微微蜷着,攥着那件黑色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味道的衣服,像是怕他会消失。

      沈延舟的掌心贴着温漾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传过来,暖的,稳的,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被子,盖在身上,从皮肤暖到骨头里。

      好安心,在爱人的怀里,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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