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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场梦 “青青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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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攻略”的提示音已经很久没再响起过。
爹娘早早外出施粥。
我终于在一天睡过了头。
鬼祟踱至书院墙外,透过窗朝里头看。
一眼见到周兰洲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上,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修长的笔身。
懒散至极。
有些融不入周遭极为认真的一群人。
我迈过门槛走到自己的桌案旁。
神奇的是,此刻他已经坐姿端正地念起了书。
他念得是诗经。
很简单的字句。
先前我都觉得美则美矣,却是不懂的。
这次不知道怎么了。
他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念: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少年的声音清朗。
伴随着跃动的好感值。
就跟长了腿似的钻入了我的胸腔,在我的心尖上走动,摩挲着我的心脏。
祖母似是病好了。
那天满脸红润地被搀扶着来了书院门口。
徐家的公子小姐如同雀儿见了米粒围上去叽叽喳喳。
旁的人也依次打招呼离去。
祖母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往外走,回头欣慰地看着围在身边的子孙。
“真好啊真好啊。”
按理说此时各房的哥姐儿们该是给我让行的。
但家中其他长辈皆不在此处,印象中祖母又从不刻板教条,讲求行事规矩。
于是连个侧身穿行的缝也没给我剩下。
我不在意。
周兰洲却硬是拉着我扒拉开阴影挤进去。
我被他拖拽到最前面,甩了甩手腕,叫了声“祖母”。
场面太热闹。
这次祖母应当是没听到。
她的视线环顾来绕过去,最后也不知道落在了何处,说:“我跟你们一般大的时候,上的也是这个书院。”
“但是我不爱念书,夫子的学问只听进去个皮毛。我也不期望你们念得什么功名,念不好就做徐家的小米虫,天塌下来了祖母挡着,再不济,你们爹娘挡着呢。”
有人开口问:“若是都挡不住呢。”
“……”
“怎么说话呢小妹,你也不小了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在几声低低的呵斥声中,身侧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肘突然移开了,肩头的压力一松,我随之望过去。
周兰洲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胳膊从垂下的衣袖中裸露着高高举起,笔直白皙:
“还有我呢,徐府有我就倒不了。”
让我想起他刚进徐府时,也是孤身面对着府中众人。
坦然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偏见。
像棵紫衫,无畏孤立,高耸入云。
周兰洲若有人生。
他该是有人生的吧?
他在最少年气的时候。
命运安排了李长行的出现。
嘉和十九年。
李将军次子李长行入了书院。
据说他常年随父兄生活于边境,难得回来省亲。他娘舍不得他,就好说歹说将他多留了一年半载。
我坐在下面看他从门口走进来。
像是室内所有的光都眷顾了他,将他的五官描摹得恰到好处。
非同于我们这些娇贵面貌,初见有些令人生畏。
他的目光并不游移,好似常与父亲同行的一位颇具威信的官员。
我总觉得他目光灼灼像在看我,于是率先败下阵来,趴伏在桌面上用余光去瞥周兰洲。
他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不甚在意李长行的到来,反而很快捕捉到我的小目光。
眨眨眼睛,回了个挑眉。
与此同时,许久未曾吭声的系统拉响了急促的警铃。
“监测到主角出现”
“注意!监测到主角出现”
我一直都记得周兰洲那时的模样。
光影转动之间,明暗掺半。
他的眼睛被直射的光刺入,随之眯起,抬手遮挡。
这下,便完全坐于阴影之中。
他还笑。
那以后。
李长行取代了周兰洲第一的地位。
他总说自己不通笔墨,却还是很轻而易举地,屡屡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吟诗作对,抬笔填词;国事政法,谋划计策。
可谓是事事精通,无所不知。
夫子欣赏他的才华,摸着花白的胡须,赞叹他有状元之相。
书院的那些总对我们横眉竖眼的人,也如同飞蛾见火扑上李长行,对他百般讨好,热烈得过了头。
大家都说,周兰洲的得意日子不多了。
甚至有时会连着一起笑我:
“周兰洲他这么坏,你老跟着他,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有病吧,他干什么了你就说他。”
“我都看见了他虐待小动物,很残忍的!”“喂能不能不要造谣啊……”
我这才发现,先前总以为是自己的身份震慑住了他人,实则他们是畏惧周兰洲的更多。
这下主角出现,反派必倒。
他们就不再畏惧。
恶语相向此类就愈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渐渐地。
周兰洲明显地与我玩闹的时间变少。
甚至说是刻意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