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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场梦 “他没能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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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所谓的抹杀是个什么方式。现实离我太遥远,那些记忆我也只能看见个细枝末节。
我是爹疼娘爱的徐酉酉。
生在大院中,长在青瓦白墙下。
我还怕疼怕难受。
那道声音对我来说,好比是天外神仙的旨意。
神仙让我做什么,定有他的道理。
况且周兰洲长得好看。
有多好看呢。
也像神仙。
或许是月宫中的仙子错投了男胎。
老天怜惜他,才托我多多关怀。
鸡鸣之后,天光乍泄。
日日某个时候。
那声音就会提醒我。
“攻略反派周兰洲”
我醒不来,它就不断地重复。
直到我意识回笼,朦胧揉眼睛,满脑子也只剩下了“攻略”。
蛄蛹着从塌上直起身,不出十声,爹就会拢起珠帘唤我用早膳。
“酉酉,怎么最近起的这样早,睡不好么?”
对此,我苦不堪言。
偏又不能将这些事说给爹娘听。他们一定会当我妖邪附身,将我的头脑扒开瞧瞧,直至我说只是个梦,才能安心下来。
总之,攻略成了我的一个秘密。
我将它烂在了肚子里。
放在了心尖上。
旁人总说徐府太大。
大到想要去婶娘的屋子,得拐过六个回廊,途径三个亭台,一座假山和一小片荷花塘。
从前都是婶娘来寻我娘,顺带瞧瞧我。
我是很少自己去她那拜访的。
经过第三个回廊时,我想起婶娘坐下后俯身去揉捏小腿的模样。
荷叶尖尖出现时,爹的饭菜香已经飘在了我的鼻尖处,勾动着我腹中馋虫。
等到终于瞧见婶娘推着叔父的轮椅出现。
婶娘说:“兰洲啊,我托他去梨花苑一趟办事儿去了,他不在呢。”
晴天霹雳。
我恹恹向两人辞别。
回廊转身处,差点与步伐匆匆的小公子撞个满怀。
我惊地往后退定住,听见他含着笑意打招呼的声音:“请问梨花苑怎么走?”
我心中有火。
加上回房心切,抬腿要走。刚踏出去一步,就感觉一股力量拽住了我的发丝,将头皮向后扯了一下。
我按着头皮呼一声,后槽牙磨动,忍辱负重地瞪他一眼。
似乎也总有个人坐在我身后,复刻了他所有的动作,揪住我的发丝下扯。
不同的是,我应当是很讨厌那人的。
他的样子我记不清。只有那双大吼大叫时放大的鼻孔扑在我的视线中。
而周兰洲呢。
他会先弯起那双含水的眼睛,眸子里闪光如鳞,再弯弯嘴角。
我磨动的后牙槽悄然停下,喉头滚动,听他说:“劳烦妹妹。”
我又忆那夜难退的高热,夹着嗓子道:
“我领你去的话,你会不会还挺喜欢我。”
“哈?”
他狡黠地眨眼:“自然喜欢,第一次见妹妹我就喜欢。”
被美人这么直白地表露心迹。
我双颊滚烫。
侍女翠云走在前面领着方向。
我和周兰洲在后面小碎步跟着。
两人漫无边际地眼神乱瞟。
他是在四处张望。
我是偷偷瞄他,跟他视线对上后,慌乱移开乱望。
那些白墙垒得很高。
先前我总警惕着那些巨物猛地化作怪物将我吞入腹中,从此酉酉就消失入墙。
我想周兰洲应当是也有这种感受。
他有些像换了新笼的小兽,来人咆哮出声,无人之时,又会依偎在角落观察。
我突然出声:“你放心好了,以后我罩着你,你在徐府可以横着走。”
大家都在这个宅院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府中主子下人都对家中布局了如指掌。
总迷路的只有周兰洲一个。
我随处乱晃,总能一些怪地方遇见他。
荷花塘旁的一处斑驳白墙上,探出一枝杏花,他抬头去看花。
杏花落下。
他眼中是杏花。
我眼中也是杏花。
这样的场面,旁人是走不进去的。
我与他对视上了。
周兰洲满脸茫然,那就定是迷路了。
我一招手,摆出主人家的姿态。
“这次去哪儿。”
他大步上前,身上有很清淡的香。
“有劳妹妹,去祠堂。”
“你去祠堂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被罚了么。”
他该是与三房的大哥哥起了争执。
口舌相争。
最后动了手脚。
这种不利于家族内部和睦的行为,依照祖训是该罚。
我记得是罚跪两个时辰,还要抄写一些破劳子经书。
我从《论语》抄到《中庸》,爆哭了几次彻底老实。
此刻难免幸灾乐祸问他:“你才来多久,干嘛惹事,也不怕婶娘闹心吗?”
他捻掉我肩膀上的杏花瓣,指腹揉了揉,染上浅黄色的汁液。
“因为他嘴脏,我是乖孩子,可不主动惹事。”
他摊手,得瑟地抬眉,随后想到什么憋着笑道:“我厉害着呢,一点伤没受,他跟个笨熊一样,中看不中用。”
周兰洲去祠堂跪了一下午。
我从角落搬出一块蒲团丢在地上,随后拖了把小板凳,坐在旁边帮他看着燃起的香。
他被罚了,心情却是很好的样子。
“他没能欺负成我,懂么?”
若是入夏。
见他后颈冒汗。
我还会好心取把扇子替他扇扇。
明明是受罚,周兰洲却总是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像个骄傲的小霸王。
漂亮的那种。
我那时猜想:
反派。
原来是他这么个倔强傲气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