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青春期和距离 他们从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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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面的好几天里，陈之里对何域都没有半点笑脸，甚至过分到连晚饭也不愿意和哥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
何域站在陈之里的卧室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之之，怎么不吃晚饭？今天我特意给你买了份熏鱼呢。”
“我，减肥！”
三秒之后，陈之里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懒懒的，是无法判断出心情的音调，散发出以往用来敷衍李清远的唠叨和说教的那种感觉。
减肥？减什么肥呢？阿妹细胳膊长腿的根本不需要减肥啊，何域抬手抓了抓耳后，脚步退了半步，却不知到底是要走还是留，像只焦虑自家小鸡崽的老母鸡。
这大概就是青春期吧，他边想边抿起半个上唇。
七年级的时候学校就教了有关男生女生的青春期的内容，还记得周研在那节课上还挺兴致勃勃，反观何域闷着头偷偷在生物书下面打数学题的草稿，并不理会兴高采烈的朋友在身后连连踢他的凳子。
现在回忆起那章的内容又是什么发育又是激素影响，男孩子会长胡子，声音会变得像唐老鸭一样，这完全被好哥们周研全部印证了。
至于女孩子，何域不知为何当初上课的时候脑子里只能想到朝夕相处的陈之里。
短发杏眼的可爱小女孩早就扎起了清爽且富有朝气的马尾，身姿也像小菜地里的青葱一样挺拔柔韧，比周围的同龄的南方姑娘们高出半个头。
笑起来脸上稚气未退但眼神却掺杂了些别的色彩，心情也不似以前那样大鸣大放地敞快。
何域对待自己的成长也是一样的懵懵懂懂，短短两年间他长高了也长壮了，喉结也像大树枝干上凸起的树疤一样显眼。
可怕的是他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和陈之里在步入初中后好像有了新的距离。
也就是说自从他们成为一家人以后，在原本就存在的那一大截距离消失了以后，一段新的距离宛如老屋子顶上瓦缝里的草苗似地偷偷生长了出来。
两个人除了每天一起上学，现在也经常性地没办法一起回家了，何域到了初三总是有拖堂，球队也有定期的课后加练。
陈之里偶尔放学后也会被小姐妹拉着去逛逛街，吃些乱七八糟的小吃或者举办八卦大会之类的社交活动，并不能及时回家。
一次两次时间上的岔开，慢慢累积得多了居然变成了情感上某种程度的疏远，只是在这次由陈之里发出的冷战之前，何域并没有任何警惕的觉察罢了。
他知道阿妹不开心，但是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这让少男的一颗心变得难熬，但他也不晓得自己要怎么开口。
房间里的陈之里正闭着眼靠在床上，她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细汗嘴唇被绷地有点泛白了，床边的落地风扇却被调在了最小档。
终于在小姐妹齐嘉月经初潮的第二个月后，她也迎接了自己青春期里伟大的发育。
就在今天放学后，在齐嘉的陪同下陈之里从商店里偷摸买了两包卫生棉，出了店女孩们就躲去了路边的公园人少的路从边。
“怎么样？吃苦头了伐，我那时候就说别焦心思的咯，该来总会来的。”
齐嘉拿出早已前瞻的姿态，顶着一副前辈过来人的模样伸出双手拍了拍脸色有些苍白的陈之里，而后扒开自己的书包从包内的小袋子里翻出两颗胶囊，嘱咐道：
“唔要担心，不能喝凉水，痛得很就吃这个止疼片。”
陈之里两只眼睛湿润润的，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把止疼片接了过去：
“谢谢......‘’
突然的月经初潮让少女百感交集。
为的是两个月里因为生长节奏落后于齐嘉，自己便像傻瓜似地焦虑地胡思乱想。
为的是天生身为女性，由发育带来的无法逃避，隐晦又让人紧张害怕的微微阵痛。
早知道是这样的感觉，自己真的不该期待和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陈之里在洗手间里看着底裤上那片颜色怪异的血斑的时候，她无一例外地害怕了，但后悔的感觉更加强烈，随后它便伴随着体内的潮汐翻滚时隐时现地浮在心上。
至于自己家里那位傻了吧唧的哥哥，除了学习和踢球，哦，还有跟漂亮女生“眉来眼去”，他应该是不会明白自己现在的感受的。
当陈之里微微皱着眉毛推开家门的时候，何域在厨房里淘米煮饭，餐桌上摆着被浇足了亮晶晶的卤汁的熏鱼。
只是那片琥珀酱色看起来有点眼熟，即刻倒了她的胃口，陈之里忍着恶心和沉闷的轻微绞痛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躲进了卧室。
何域叫不出来阿妹所以自己吃饭也没什么滋味，他夹了些菜汤里的青菜拌着吞下半碗饭，盯着炸得恰到好处的熏鱼块，思来想去心里慌慌的。
大概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才让陈之里变成了这样，何域只好转而想到上次的球赛。
未开赛前站在球场的何域起初还有些侥幸，他伸长脖子使劲向观众台上望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想看到的人，当即心情依旧有些失落，哪怕早上就被告知过阿妹确实去不了。
所以为了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何域也没有再向周围的看台上多看一眼，等比赛结束后，被周研搂住脖子扳倒在球场上时，他想的却是陈之里在就好了。
按陈之里那天的反应，她是真的去了，只可惜自己没有发现。
前一秒，何域还在心里偷偷地高兴，却又闪电般地被女孩咄咄逼人又语焉不详的态度所击败。
可何域还是趁着没人鬼使神差地从垃圾桶里把阿妹丢掉的那半瓶饮料拿了出来，并将它摆在自己床边的书架上，那是他躺着稍微抬脸就能看到的位置。
男孩幼稚地认定半瓶葡萄味的电解质水就此成为阿妹心里有自己一席位置的证明，就像那只平时舍不得背的那只牛仔蓝书包一样。
不能由阿妹任性地不吃饭以及怀揣着想要解决遗留问题的想法，反反复复做好心理建设的何域一手端着饭菜鼓足勇气再次敲响了陈之里的门。
不过这次没有等阿妹的回答，男孩就有些莽撞地拧开了锁，语气比起刚才强硬了不少：
“我直接进来了啊！”
何域假装蹙着眉头，迅速且粗略地用眼睛扫描了一遍躺在床上的人。
他转手将碗筷放在书桌上，露出一副刻意的严肃模样：
“快把饭吃了，还热的。”
陈之里正惊慌地坐起身把身边的杂志放在了小肚子附近，手就顺势按在了杂志封面上。
虽然此刻身体上疼得正盛，她还是不经意地抬起手擦了汗，假装无事倔强地摇头。
男孩低着头拖着椅子就坐在了她对面，看来一时半会不会离开，声音又变回往日的柔和：
“阿妹，侬本来就蛮好额，为啥要瞎赶时髦学人家减肥？”
陈之里心里一阵烦躁，她知道何域就是那种刻板又认真的人，像李清远二号却更有把时间花在她身上的觉悟，所以格外难以对付。
何域望见阿妹两只手的手指别扭地拧在一起，脸色看着也不太好，更是耐下心劝说：
“这个样子阿伯会担心的，万一饿出毛病了哪能行？”
陈之里突然心中燃起来一团无名火。
这具有着体温和血液循环系统的身躯，按理来说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但陈之里并不拥有绝对的掌控能力。
只要到了该生长进化的时间，身体也不会过问可怜的大脑有没有做好任何准备，便自私自利地流血，肆意地制造痛楚以及不安。
就像离婚的爸妈一样，现如今连爸爸也很难见上一见，更不要说远在日本只能靠着SNS视讯的妈妈了。
就像那天在球场上和其他女生友善互动的何域一样，他的生活中也有着陈之里看不到的一部分，即便她不参与也是可以的。
所以如果要给这团火一个名字的话，那应该叫“对自己生气”。
陈之里望向面前的人，她说的话有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何域，你知不知道女孩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进的？”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是女的，你是男的。”
何域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
“但是你不能这样对自己，饿自己，减肥，这样不好。”
“我来月经了行了吗？”
陈之里像是被逼到绝境地说出了自己的不舒服，心里的委屈和压抑便一同被释放了出来，眼泪也无法自控地往下淌。
“啊？”
何域完全明白月经是什么，他立马站起身，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痛哭的阿妹。
“我疼！我难受！而且那盘鱼看起来也很恶心，所以才不想吃不可以吗？！”
陈之里哭着控诉，还有心情赌气似的双手打了两下枕头，踢了踢被子，她憋屈地恨着一种目前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的存在。
何域一时心急便即刻用力地将看着有些崩溃的阿妹揽住，她呜呜地哭得更厉害了，除开那些滚烫的眼泪还有垂下来的鼻涕和滴下来的汗，全被擦在了他的校服上。
等陈之里冷静以后，两个孩子便默契地散开。
“我不哭了。”
她红肿着双眼，垂着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带着鼻音说：
“不过我还是不想吃饭。”
何域嗯地应声，却又坦诚且真挚地道起歉来：
“阿妹，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陈之里觉得气氛怪怪的，索性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吃零食。”
何域趁阿妹去洗澡的间隙跑去了小区旁边的商店，火速买了她平日最喜欢的奶糖还有好几种小零食，回到家后又另外烧了一暖瓶的热水送去了陈之里的卧室里。
“阿妹，你要好好休息，我说万一，万一肚子疼的很厉害要告诉我。”
“嗯。”
陈之里很乖巧地对何域点了头。
临睡前何域还是在想今晚上发生的冲突和阿妹那些眼泪，聪明的他也理解了当初自己不好好学那一章生物课的原因。
也许是抗拒这些必然发生的改变，因为阿妹绝对也会像书里写的那样生长变化。
他们从陈之里何域变成了阿妹和哥哥，现在又变成了男的和女的，结果便生产出了两个人无法再坦然地靠在一起看书和动画片或者拉起彼此的手奋力奔跑的理由。
那种距离是来自于智人的性别差异，是没有办法被消灭的。
他最后又在脑海翻想起坐在床边的陈之里，她的头发在洗完吹干以后看起来很蓬松很健康：
“千万不要疼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青春期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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