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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长痛1 下次谁再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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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每天的营养餐安排到位,也许是暑假里经常去踢球加大了运动量的缘故,开学没几天何域忽然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发酸,走起路来膝盖部位会隐隐作痛,而且半夜抽筋完全休息不好。
为了不想让阿妹看出来,何域在上学的路上忍着痛对身边正喝着盒装牛奶的陈之里说:
“阿妹,今天放学你先回家,我们班主任说了要讲卷子。”
陈之里一鼓作气将牛奶盒吸得扁扁的,转过来疑惑地盯着何域看:
“哥,没事吧?等你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他爱拖堂呢,你到时候肯定会着急的。”
何域说罢就停住了脚步,弯下腰将手放在膝盖上胡乱揉搓了几下,又直起身伸长了手臂假装拉筋骨面带笑意地继续哄人:
“哦对了,我还得问他道奥数题,你要是在外面等,我估计没法专心了。”
陈之里则气鼓鼓地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几只手指用力一折一捏牛奶盒就成一团了:
“切,做题狂魔,谁要等你,我可巴不得早点回家看电视呢。”
说完又一溜烟朝着前面的垃圾桶跑,她的头发现在已经可以绑成股俏皮靓丽的短马尾了,一跑一跳那束头发就跟着快乐地摇晃。
等她丢完垃圾见何域居然还站在原地,陈之里连忙挥手喊道:
“做题狂魔,快点!”
由于迎着朝阳,何域抬起手遮在额头上继续往陈之里望过去,心里只觉得就凶起来的阿妹也很可爱。
可惜他干什么都瞒不过陈之里的火眼金睛。
离放学也有一会了,躲在门旁的陈之里小心地往何域教室里看,里面除了正闷头写题的何域之外还剩下三三两两个同学。
眼看那几位学生就要背起书包走出门,陈之里抓紧时间溜到旁边班级的门廊上去了,手抓着栏杆抬头往外假装看天。
等人差不多都走远了,她才谨慎地返了回去,眼见何域正在座位上收拾书本,像是要准备回家的模样。
见四下无人,陈之里气势汹汹大胆直接地走到了他的桌前质问道:
“干嘛啊?不想跟我一起走就直说,你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其实她这样发脾气多少有些冲动和情绪在里面的,陈之里初一的分班考是有点小失误跟育才班失之交臂。
不过她也没有气馁,也因祸得福跟小学同桌齐嘉分在了一起。至于何域,他的学考一如既往名列前茅,坐稳了学霸的名头。
做学生的资本不就是成绩好坏吗?育才班大学霸,人中翘楚,大概可能不想搭理自己这种平庸之辈了吧?
想到这点陈之里不由得抱紧了胳膊,目光变得更是锐利,故意补上句更难听的赌气话:
“要是觉得跟我一起走路丢人,以后可以当做不认识。”
何域原本被妹妹猛不丁的出现打了个不知所措即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腿和膝盖处的疼痛与不适让他不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向平心定气的人居然也语无伦次起来:
“你......之之,你瞎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那样的话?”
陈之里哼了一声,咬了咬嘴唇指着讲台问:
“哪里有讲题?你去哪里问老师了?别骗我了,我一下课就跑过来看着你呢,你就在座位上一步都没动过。”
她像个计划周密的密探子,一股脑把所有的质疑毫不留情地全都端上了台面。
楼外伴着风传进来一阵模糊的嬉笑打闹,教室里只留有窗帘随风抖动而发出的窸窣声响,跟陈之里面对面对峙的滋味让何域难以消化。
他低下了头,喃喃道:
“对不起,我觉得我自己很没用。”
陈之里面对这场争吵也是拿出了足够的耐心和诚意,她没有打断何域,只是认真地听他说完了这两天身体上的异常和疼痛。
“神经!”
听男孩说完之后,她立刻给出了自己认为对他的一系列行为最精准的评价,陈之里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叹出一口悠长的气,嗔怪道:
“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直说?”
何域小心地看着陈之里:
“一家人?”
失去父亲,被捡回家,从被排斥到融入,再到现在成为一家人,这件事情是超越了他最初的想象。
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这个概念,只能怪他在这方面的体验有限所以才如此迟钝和木讷。
可阿伯和阿妹是好人跟自己就是寄人篱下的事实并不冲突,何域天真地以为自己这样的多虑和隐瞒是一种做人的自觉和分寸感。
陈之里的嘴角轻轻抽动,不由得抬高了眉毛,对她来讲这件事情听起来有些没来由的滑稽:
“我叫你哥,你叫我妹,难道还不是一家人吗?”
何域抿紧了嘴唇,手指不时地抠着木桌边沿,两只眼睛盯在散落在桌面上的书和圆珠笔上,脑子里翻涌迭起的思潮快将他淹没了。
有阿伯阿妹真好变成了有家人真好,可是那种幸福感是交杂着酸痛与悲伤的,如果自己生出有了新的家人的想法是不是同时也把过去留在了原地了呢?
自从来到这个家里以后,何域其实也会想到自己的爸爸,李清远也曾经带他去扫过墓,就是那次何域得急性支气管炎之前的事情。
可能是这孩子身体弱营养不良,也可能是心里太过伤心让抵抗力变差了。所以从那以后,李清远也有些后怕,他也就很少在何域面前提以前的事了。
陈之里见何域无措窘迫的可怜样子,心里也软了:
“一家人就是不管在哪里,就像爸爸妈妈和我,哪怕分开了也是一家人。”
“不过你要是一个劲地这样骗人,那大概我们也会分开的。”
她说得坚决又笃定,宛若在跟何域进行一场十分严正的谈判。
何域抬起脸连忙用手握住陈之里的小臂,像是在哀求:
“阿妹,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陈之里居然笑了,刹那间她觉得何域像只自己可以操控的玩具,当然那是带着一种烂漫但又恶趣味的念头。
可是她不知道汉语辞典里有个词叫做“一语成谶”,这个词代表着某种天人感应和预言,有的话从嘴巴里说出来以后,便像开启了一座只会倒计时的钟。
如今已经彻底坦白,何域也没必要再继续强撑,走路的时候自然变得一瘸一拐的。
陈之里见了又登时善心大发地扶起他的胳膊,带着何域往楼下走。
阿域顿时心里暖暖的:
“之之,谢谢你。”
陈之里低着头仔细地看着脚下的楼梯,她要保证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格外稳妥,闷闷地凶道:
“谢个屁啊?下次谁再骗人谁就去水里做王八。”
何域倒是有想接机缓和气氛的意思,他有些腼腆地笑出了声,一只手紧抓着栏杆开玩笑似地回:
“做王八也老适宜(舒服)了,我上次看杂志上说有的王八能活一百多岁......”
陈之里心里的事情正一层叠着一层,她其实很担心何域的腿出点什么要命的问题,脑子里又在不时反刍两个人在教室里的交心谈话。
如果放在平时,陈之里早就跟着调侃闹起来了,可是今天她眉头拧成小结对着男孩,急促中又点了些无害的威胁:
“快点认真走,再说废话我就先回去,你就等我爸来接?!行吗?”
路上的行人匆忙地经过他们身边,夕阳把两个孩子的身影拉得又长又静默。
等到了家,李清远听说了何域腿疼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他们去了医院。
还好没什么大事,说起来很有趣,无非是原本营养不良的小孩摄入足够养分后开始身体加快发育。
类似于土地里埋藏着的一颗干瘪的玉米粒,等待得到充足的水分肥料它就会徐徐发芽,然后再往外蹿地格外猛烈。
所以他的生长痛这个问题比起一般的孩子就相对严重一些。
医生也只是大手一挥,开了两瓶钙片叫何域回去吃,另外又嘱咐他平日里要多拉伸多晒太阳,补补钙熬一熬就过去了。
原本两个孩子之间沉重的气氛也被这个好消息消融掉了。
站在家里的电视机前,陈之里就拉着何域的胳膊面对面站在一起。
她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头顶,眼睛紧盯着上方,缓慢又细心地将手掌平移到何域的头顶,小声嘀咕道:
“我怎么感觉我俩还是差不多高呢?”
大概是凑得太近何域能闻到陈之里身上有股香香的洁净的洗衣粉的味道,他不太好意思直视对面的女孩,只将眼光投向她背后的绿植。
陈之里双眸亮晶晶地像是小溪流中闪动着的波光,她真心实意像期盼田里作物般地盼望着何域的长高:
“哥,那你能长多高,能像姚明那样吗?”
不料说完就忽然笑出了声,因为她的小脑袋瓜里浮现出何域长成姚巨人那么高的模样,真的有够逗趣的。
李清远从卧室里出来,看着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女儿,便乐呵呵地向愣站在原地的何域发问道:
“两个小鬼头又搞啥花头(搞什么名堂)啦?”
何域红着耳朵拽了拽T恤的领口,一板一眼地边想边答:
“没啥事体额,阿妹讲我能不能长得跟姚明一般高,我哪能啊......”
李清远围着男孩转了一圈,用力地拍了两把何域的背,十分诚恳地鼓励道:
“加油呀,阿伯明天买点白切羊肉回来吃哦!补一补嘛!”
陈之里听到了以后笑得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捂着肚子滚来滚去,心想按何域现在的身高状况,就算爸爸去买白切奥特曼给何域吃也许也无济于事。
何域确实没能吃到白切奥特曼,但是在接下来的一年中他的身高却突飞猛进,等到初三开学的时候已经比陈之里还要高上一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