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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80 看我像追逐 ...

  •   老毛病了,我一紧张就这样,妄想把手指抻直,反倒适得其反,越是试图强迫自己,越会弄巧成拙。

      它们愈发蜷缩得像只鸡爪似的,我把它们塞进嘴里,就像往嘴里扔一块又香又甜又糯的桂花糕。

      我杀红眼了,咬破皮了,咬出满嘴咸咸甜甜的血了,还是止不住手部的急剧颤动。

      我把血液咽下喉咙,这或许能解渴,或许解不了渴。

      我管它呢,吐到地上,被鼻子灵敏的警犬发现了,警察一验血发现是我的那该怎么办,我就逃不了。

      手抖得像筛糠似的,我想我一定得了帕金森,我还这么年轻呢。

      牙齿如此坚硬,用力点就能把手指咬断。好不容易,

      我的手指终于停歇下来,不再发作,手指上的压痕凹陷处青的青紫的紫。

      运气不好就等于断气,我的运气不好,从我出世以来每天都在逃命罢了!

      我仰望着蓝天白云,真想把血渍吐到空中,把天空染成枫叶一样的血红色。

      那是个泡在酒瓶里的如痴如醉的浪漫色调,像黄昏时分淡淡的忧伤。

      去杀人吧,好不好?

      恍惚地走着,又走到了一天闭幕时,眼前的景色歪歪扭扭,显现出荒漠戈壁的苍凉阴森,鳞次栉比的房屋好似重峦叠嶂的山峰,是锯齿形的,冲上云霄,在绛紫色的晚霞中凸显出黑黢黢的身影。

      一方一方的楼房,像酒里渐渐融化的冰块,黏黏糊糊地融化在夕阳余晖里,尽显出无依无靠的苍茫。

      温馨暖和的黄橙橙的霞光喷薄而出,逐步取代红青色的绚烂绚丽,天空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好似一块巨大无比、整洁光滑的金属平板。

      我没有成为一个优秀的人,那还不是因为没有一份标准的参考答案,那么这道大题我不会做也是在所难免的咯!

      漫射散播到四面八方的没有焦点的眼神,逐渐收拢集中在一个黑黑的人影上,我认出这个肚大腰圆的人来了,他是那位卖西瓜的吝啬“寡夫”,于我而言不是以为素未谋面的生人。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我又不是一个见了新人笑忘了旧人哭的人,见了面就忘不了,我从来不会忘记人们的脸,特别是不会忘掉不尊重我的人的长相。

      我那天就要渴死了,“寡夫”也不肯给我西瓜,又不允许我赊账,这件事叫我难以忘怀,叫我难以忘怀,叫我耿耿于怀。

      天要黑了,“寡夫”从折叠好的椅子上起身,在收拾他用竹竿撑起来的塑料棚子。

      他把挑出来放在小桌子上展示的西瓜搬回车斗上,有半个西瓜用塑料膜封住了。

      “寡夫”是开小卡车运西瓜来卖的外地人,我听出他浓重的乡音和本地人的口音不同。

      走过去,闻到一股无以复加的腐烂味道,我立刻捂住口鼻。

      我拍拍车斗上几个青青黄黄的大西瓜,里边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就像动手打鼓面时会发出的声响。

      我用指尖戳一戳,西瓜组织软乎乎的,和我想象中坚硬如铁的瓜皮硬度截然相反。

      我还想和“寡夫”说客套话呢,我挑个西瓜,让他给我打个折扣。

      目前看来,我用不着和“寡夫”客气了,无须花一角钱,我就可以抱个大西瓜走人。

      “大叔,你的西瓜快坏了。”我和他说,若无其事地倚靠在车斗镂空的围栏上,要是我有手表,我就能看一眼指针了,一般有钱人都这么做。

      我不是身无分文的穷人,我手头上的钱可以买好多个西瓜,但是我知道,我不用付钱了,这批发臭的西瓜没救了。

      好多苍蝇和果蝇飞来飞去的,把腐败的果肉当成美味的食物,把西瓜当成它们繁殖后代的宝地了。

      “寡夫”没正面搭理我,他一边抠鼻孔,面部表情随着小尾指抠鼻子的动作千变万化,一边自言自语,只有嘴唇喃喃动着,并没有发声。

      我从他的嘴形看出,他在说我小兔崽子。

      粗糙丑陋的手搬过由内而外坏掉的西瓜,沾了什么脏东西,他就这么不以为然地伸进鼻孔里,像一辆挖掘机挖来挖去,黄绿色的鼻屎像成块的方土被撅出来,我由衷地佩服他的所作所为,只希望他没有用这双手碰过西瓜,不然我会三天三夜没有胃口的。

      “寡夫”的嘴唇是深紫色的,像中毒很深的外在症状,大饼脸上有密密麻麻的坑,像青春期遗留物,一眼看去好像点缀了巧克力的曲奇饼。

      好吧,我以后不吃曲奇饼了。

      “滞销的西瓜怎么处理?”我问他,立志打破砂锅问到底,我知道工厂的污水不处理不准排放,坏透的西瓜要放哪里去呢?

      “什么西瓜怎么处理?”他反倒问起我来了,他一定也认出我来了。

      我想“寡夫”是个没文化的二道贩子,不理解“直销产品”的意思。

      我就说:“我是问你,卖不出去的西瓜怎么着手处理?”

      “哦,你问这个呀!”我看到他闷闷不乐,笑不出来,西瓜坏了卖不出去,他这一年的收成就都不好了。

      寡夫放切西瓜的水果刀收好,转眼间他已经把所有与这片空地不相关的物品放回车上,只剩坐上车把西瓜拉走,“坏了没人要,只好扔掉。”

      “扔到哪里去?”我双手扠着腰,走来走去。

      从早走到晚,大汗淋漓,我被背包压住的地方湿了就没有干过。

      “垃圾堆!”“寡夫”轻快回答,我不信他的风轻云淡是真实的,我看出他是故作轻松,西瓜卖不出去,对一个果农来说不是桩吉祥如意的好事。

      “现在就去吗?”我问

      “现在就去。”他说。

      “你能送一个西瓜给我吗?”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但为了得到免费的西瓜,我刻意拙作温文尔雅。

      “不能送,只能卖,我的西瓜是拿来出售的,不能免费给你。”他和我说,眼睛看着我,看了两秒,手里摇着那把我见过的蒲扇。

      “我有钱。”我把手放进裤子上的一个裂缝里,摸到叠在一起的五十块和十块,从口袋里掏出一半,只给他看一半,钱就被我缩回去了。

      “寡夫”见钱眼开,露出服务者殷勤周到的笑容,收起扇子,放到副驾驶座。“有钱就好说。”

      既然农民的脸是淳朴的,这笑脸就没有理由不接地气。

      他的手在西瓜上敲敲打打,像个打架子鼓的人,可没有一个西瓜“咚咚”响。

      我勉为其难地打断了他,“你听我说,我不打算用钱买。我想你送给我一个,行不行?”

      “不,”他摇了摇头,“你只能用钱买,我是做生意的,我是经商的,不是搞慈善的,我要养活一大家子,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那我上次的生意你怎么不做?”我稳稳地说,“前些天你卖的西瓜还没有发臭,现在这些西瓜不是完好无损的了。”

      剧场里出车祸人头触地就跟打破的西瓜一样,血流满地。

      “上次你不是没钱吗?”“寡夫”骨节粗大的手没在敲西瓜了,扒在车斗的栏杆上,和我当面对质,对我怒目而视,气势汹汹。

      “我说我赊账,又没说不还你钱。”想起那天的事我就来火,你看我和他多有缘啊,时隔这么多天还能再碰上,要是我那时赊账买下半个西瓜,现今早把钱双手奉上了。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你没钱就不要来打扰我,我是不赊账不收欠条的。”“寡夫”执拗地说。

      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不想对他发火,一是他人手不够,我打起架来亲妈也不认识我,一对一单打独斗对他不划算,二是我也不想对他生气,要拼尽全力才能养家糊口的劳动人民,一直是应该享有最大限度的宽容忍让的一类人种。

      我犯不着和“寡夫”对簿公堂,我看他就是个不讲理的人,我也是个不讲理的人,不讲理的人对上不讲理的人,迟早会闹得不可开交。

      “那你理所应当给我一个西瓜赔罪。”

      “为什么,小伙子,你来跟我说什么?”“寡夫”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我又没有对不起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我等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好话,等不到回应。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哪天因为没吃到西瓜,渴死了怎么办?”不要怪我多想,我从小就是个有着天马行空思维的男孩子。

      “寡夫”大笑不止,一定认为我说的话无凭无据的,“那能怎么办?你渴死了我有错吗?你又没死,说这些丧气话干吗?”

      我走近他,“好在我没有渴死,那不说这些了。”我的手指绕过肩膀,指着斜后面马上要被送到垃圾堆的烂西瓜,“能不能给我一个西瓜?”

      “寡夫”登上车,坐在驾驶座上,把门关上,没有系好安全带。

      我注意到他把上衣卷倒胸部,右手上下缓慢地摩挲着鼓囊囊的肚皮。

      我看见他的另一只手臂放在窗口枕着,头越出没有玻璃窗的窗口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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