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58、Chapter58 我跟你说我

　　我跟随他们来到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榕下，一边在这儿阴凉处纳凉，一边监督他们数那一大沓钱，眼睛不敢漏掉一张，生怕他们不会数数，直接从一跳到十，又直接从十跳到一百，一千更上一层楼，直接来到一万……

　　要是结果误差和五万差一千一百块，让我遗憾地与贪小便宜的机会失诸交臂，而是误差和五万差了一个银河系，让我与一夜暴富的机会相差整个宇宙，你说我得有多伤心难受呐！

　　两兄妹蹲在地板上，把讲一沓钱“拦腰截断”的纸条撕开，往手上倒了点装在水杯里的凉白开，很正儿八经地竖起钱来，小孩子就是有样学样，什么都要学大人的。

　　他们把钱一张一张数来数去，男孩的数学不错，但女孩的耐心和学问明显落后哥哥一大截，总共数了五十多张后，眼见着手也拿不下来，就没依照顺序往下数了，直接从五十一跳到六十七，数数字数得惨不忍睹。

　　眨眼间，女孩又背靠在树干上睡着了，不知道准确数字的男孩，又要把妹妹数过的再数一遍。

　　好慢好慢，我说我来数吧，他们又担心我弄虚作假。

　　女孩分明就是来帮倒忙的，男孩居然也不恼羞成怒，要是我弟弟让我这么头疼，我就用石头在他脑门上砸个窟窿，早把他打哭了。

　　我对我弟弟是又爱又恨，爱的时候把他当妹妹看待，恨的时候就把他当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竞争对手。

　　我尝试着帮忙数数，好在最后关头把总数圈定在五万正负一千以内，于是乎诡计多端的我，就能成功获取有生以来第一次重大胜利，这敢说这不是我人生的分水岭啊？

　　以前都是从小打小闹中侥幸获胜，这次是动真章了，多么诱人的一沓钱啊，所以说不管别人数学成绩好不好，自己学会用数学算计别人才重要。

　　不然你俩告诉我，为什么做假账的人能混得这么好呢？

　　他们在账单上动手动脚，用运筹帷幄的数学知识蒙混过关，危机时刻也能化险为夷，

　　我狭隘地认为学数学没用，数学成绩再好也是为了得到黄秋婷女士的关注，一辈子连卖菜都用计算器，连心算什么的都用不着，学数学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学好数学意义深远，一个首长如果连他掌握多少军力都不知晓，他怎么能胜任首长的高位，我有预感我会成为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数学家。

　　是我想多了吧，男孩压根不让我碰到一张钱，那挡住我不侵犯纸币的手势好像守财奴不准别人帮他算账一样，罢了罢了，我有的是时间。

　　这条路人迹罕至，但路过的几个人无一不伸长脖子张望着那堆钱，我戴顶黑帽子，很像个犯罪分子，他们应该不会想到，我把小孩子卖了，还要他们帮我数钱吧？

　　我看有几个人很想打电话报警，但想着稍安勿躁，不要多管闲事，就缠缠绵绵走了。

　　一刻钟过去，小男孩才数到三百多张，不是很妙。他数一张钞票，就把那一张放进黑色塑料里，既费时，又费力。等他把钱数完，要到猴年马月。

　　黑色塑料袋被他好好保护着，我想随随便便抓两张就跑，但我没有这么做，做人还是要诚信，骗人也要以诚信为基础。

　　我不太坐得住，表现出了一般坏蛋都会流露出的窘迫，坐在树根上久了，双腿发麻，只好站起来走一走，抬起腿金鸡独立一阵，敲一敲腿肚子一阵，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我把一只手放在树干上，抱着大树转圈圈的时候，小男孩还会分出一部分心神来观察我的举止，判断我有没有抢钱就走或伤害他妹妹的的念头。

　　哎哟哟，这年头，人们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么？

　　小男孩妹妹进入了梦乡，笑得甜美，忘记糖果还在嘴里。

　　真是不怕长龋齿，我心说。

　　我望着四面八方，仰望瓦蓝的天空，云田像被牛拉的犁耙耙过，千丝万缕的云朵变得秩序井然，一垄一垄的，心思全然不放在这两个对我构不成威胁的小孩子身上。

　　我只是怕时间再这么僵持下午，真正掉钱的人就会回来找了，到时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本人掉了一块钱都能在一分钟内发觉，不要说是存在感很强的五万块钱了，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多钱，我睡着觉都不会忘记这五万块钱，趁我入睡撬我保险柜的小偷无疑是找死。

　　大脑里两股冲突的思想正在把局势搅得翻江倒海，我很矛盾自己为什么变得这样势利，不是我的钱，硬说是我的，这绝不是为了好玩而已，我也无心逗弄两个小孩子。

　　我想就这样远走高飞，假装不在乎这笔不属于我的财产，可我又狠不下心来，我需要这笔钱果腹充饥，不想就这么放弃这五万块钱走人。

　　也许我再努力一点，它们就是我个人的了，但漫长而又无望的等待告诉我，我这没做极有可能无济于事，没办法真正影响这笔钱的归属。

　　报完三白五十一这个数字，小男孩撒手不干了，他把全部钱装回塑料袋。我心潮澎湃，认为小男孩的耐性被消磨耗尽，他决定把钱还给我了。我的好运气来了，我钦慕很久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出乎预料的是，男孩子并没有如我意料之中把黑色塑料袋交给我。

　　小孩子远比我印象中的精明，我弟弟就没有一刻像这小男孩儿这么聪明的。

　　“我不能数了，要带妹妹回家，不然待会儿爸爸妈妈会担忧。我要回家吃午饭，下午还要去学校，这些钱给我一天时间都数不完。”

　　什么鬼，再坚持一会儿就数完了好吗？

　　“拿给我吧！”我不知道第几次向小孩子伸手，屡次三番被挫败和拒绝的自尊心不剩多少了。

　　我挣扎着做最后一次努力，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不要脸，向一个小孩子低声下气。

　　“我不能给你，我要交给警察叔叔，他们那里肯定有验钞机，放进去就知道一张钱是真币还是□□，也能很快知道这笔钱的数目。”

　　玩我呢是吧？

　　我没有好脾气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像发脾气，血液全往脑袋冲，耳根也被忽然涌上来的愤怒之火烧红。

　　我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下的最后通牒，我警告你，快点把钱交给我，不然我让你好看。”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手指指着他，男孩畏畏缩缩地起身，把卸下来的书包重新背上。

　　“哥哥……”旁边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睡梦中的女孩被我洪亮的大嗓门吵醒。

　　我很遗憾，女孩子醒过来，是因为我的怒吼，不是由于树上聒噪的蝉鸣。

　　自然界的声音，是用来助眠的，我说的话才是噪音，顷刻之间，我很内疚。

　　“过来妹妹，不要怕，我们去公安局找警察叔叔，他们会解决这一切的。”小男孩说。

　　妹妹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眼里迸出火星。

　　哥哥轻轻地招招手，妹妹战战兢兢走到哥哥身边，和他一起转身走了。

　　我追上他们，不许他们走，我和我最后的倔强，就这一次。

　　转眼间妹妹哭了，哇哇大哭，抽抽搭搭，口里含着的糖过掉到往年的落叶堆上，糖果缩小了一圈。

　　我惊奇地张大嘴巴，她哭起来都不需要酝酿的，马上噼里啪啦地掉眼泪，跟下冰雹一样，砸得我心胀胀的。

　　我弟弟是个爱哭鬼，但他想要哭泣的话，可不这样说来就来，每回喊破喉咙钱，还要做一系列准备工作，抽气，揉眼睛，和妈妈打小报告前，而且要拼尽全力吸气呼气清清咙……

　　我看得到气体在他体内循环，在视觉上呈现出来的扩大缩小的作用，他这么做，力求喉咙到达最好的状态，确保嗓音足够清亮。

　　我弟弟会使出浑身解数，发出海啸似的海豚音，他的喉咙不是扩音器，是放DJ和摇滚音乐的音响。

　　看到妹妹哭了，小男孩也泫然欲泣，不过他知道哭泣是要酝酿的，哭声要酿过动情，他请求我让开路，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敢确定，天空四分五裂了，世界末日到来了。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他们寡不敌众。我一个人可以单挑十个弱小的孩子，这就是我能把寡不敌众这个成语搬出来的缘故。

　　别看他们势单力薄，却把我气得咬牙跺脚，他妈的，这年头的小学生和十年前的小学生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过去是逃兵，如今是敢死队。

　　男孩子猛地吸气，睁大眼睛望着晴空，劝妹妹不要哭了。

　　此山是我开，他就要把那沓钱当成过路费了，我殷切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妹妹的嚎啕大哭让我慌了阵脚，由此我开始反思自己起脑袋抽筋的行为来。

　　哦哟，事后一复盘，我反思个鬼啊！

　　我花了好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威信，转瞬间就被我自己推倒了，我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我蹲下去，用手背帮女孩擦眼泪。你说这多可悲啊，可是没办法，我看透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每次都要等酿成大祸才知错就改。

　　犯过很多错的人，一旦做出改变，就能获得鼓励，褒奖来得很轻易，可是不要以为我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是一个缺乏表扬缺乏激励的人。

　　不瞒你说，在班级上我是得到老师最多赞许的人，我上课一不把原子笔塞进嘴里啃咬，不引起同学们爆笑，不走神，不做太多小动作，不用铅笔当鼓棒敲桌子，不打盹，考试成绩只往上提高了零点五分，亦或者不做些匪夷所思破坏课堂纪律的事情，老师就用连番的好词好句夸耀我的进步，可这也改变不了我是班上最纨绔桀骜的一个人的既定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