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梦本纪》益虫

49、红雨 她没有

　　她没有关窗，看那些男子将手上绑着的红绸，系于树上，跳起不再落下，像更大的结丹果缀在树上。

　　“大树底下好乘凉便是如此吧。”

　　村民几日闭门不出村子更显荒凉，低矮即将垂落头顶的树枝化为赤红液体染红整个村。星霜几次欲言又止心情低落，投宿客栈简陋吃食不多，更逞论这几日无法出门采买。少男戳着面前毫无油水的青菜蹙眉，“主人，侽们为什么……”

　　“这种事苍生道也不管，你猜为何？”少男咬着筷子摇头，“毫无求生欲望的人会一次又一次死去，自己不争，救也无用。一旦开了口子救人就有救不完的人，你这边想救赴死的人前赴后继。你想抽身他们就要指责你，要吃你肉喝你血把你拉下来。”暴雨整下三日，放晴后整个村子焕然一新，洗去的赤红只有土壤记得。二人准备离开路上凌九朝高入云端的黑树努了努嘴，“你看嘴上说的爱，挂树上了。”星霜心中哗然，凌九面对骇人景象，心中毫无波澜，还分心指点侽。这几日星霜怕的睡不安稳觉，僵硬着身子缩在榻上挨了几夜。一想到自己跟了如此道心坚定实力不凡的主人，心中窃喜。

　　零星几个村落围绕着中心大湖，由于属灵气属性，不符合人声嘈杂，凌九经过不作停留。

　　她确定开辟洞府的位置，是山林中一条河流的发源，下游经几处村落，最近的村落叫青芜，星霜对红雨村心有余悸自告奋勇前去调查。凌九寻灵脉浓郁处使用洞天宝地符，截山碎石，山洞光秃秃的，门外荷塘小鹅扑扇翅膀扎猛子住上新家。

　　凌九传讯给元畅，还奇怪为何元畅久久不回传讯，结界符传来波动，结束仙盟大会的元少君正在洞府外转悠。见她出来元畅的嘴不带停的眼中兴奋难掩，“这儿生态甚是不错，我在天上看见好几只妖兽，”元畅进山洞绕了一圈出来，吩咐侍从干活。凌九瞧去除开为首两个女修，剩下一水都是肤白嗲弱的男子，几人搬宫灯嗲喘连连那里是能干活的样子？元畅拽着她在草地上躺爽朗一笑，“神仙日子！”

　　身下草地软乎带着清香，抬头万里无云天气正好，凌九用木灵气催长为二人织成躺椅，元畅眯眼享受。“灵气操控如此精细，我猜你突破在即？”凌九无心瞒她道自己洞府修缮完毕就闭关突破，元畅支着胳膊叹了口气。“你可想好了，若是突破化神期宗门肯定要你做长老，到时琐事繁多可就不自由了。”“既知躲不过宗门事务赖掉便是，无情道长老少我一个不少，你我在外门逃掉的课业如天上繁星……”

　　元畅摆手，“打住，当长老就要收徒了，”凌九轻笑，“还有你元少君打怵的事，难得一见。”“我有什么能教的？一睁眼灵气自动往丹田灌，剑招你拖我练，课业你帮我点卯。我现在就是无情道最熟悉的陌生人。”元畅板起脸正色道，“而且师徒是世上最难搞的关系，说多遭人恨，不管遭人恨，徒弟天资不错悟性极差你管是不管……”凌九几次张嘴想插话被打断，“一律不管，”元畅声音小下去终于闭了嘴，“若有仙缘何须师父事事考虑。”

　　“还有一事，”元畅瞧凌九面上薄怒换了话题，“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那个？”凌九指尖夹着定身符在她眼前一晃，元畅便不再开玩笑。“你现在所穿灵宝修仙界仅此一件，别看他只是防御类灵宝盯着的势力不在少数，不能明抢只能暗中做手脚了。”凌九笑到，“早被明抢过了，一件衣服如此兴师动众，元少君还不告知我详细吗？”“我……”元畅抱臂坐回躺椅盯着远方出神，“仙魔大战那一代亲历者早早退位让贤，接任者立下灵誓分别只知部分信息。”她收回目光苦笑，“城主府亦是如此，我对姐姐软磨硬泡得知部分与灵宝毫无干系。”

　　女修将庭院陈设家具布置好站在一旁对元畅行礼，空地被圆润宫灯点缀，荷塘中碎光点点。稍高的台地建了一座凉亭，四面坠着轻纱，“不知你想要什么这次来只带了基础的。”元畅验收后女修离去，低眉顺眼站着一排侍男纹丝不动，凌九难以忽视。元畅一拍手侍男捧上做工精巧的盒子，“你说的衣裳我带了，让侽们现在换还是？”侍男推开盒子，是一件件如云团柔软轻盈的布料。“不必了，衣服留下，人，你带回去。”凌九不留情面，侍男一愣不敢抬头，“维护花草、整理洞府那点不需要人手？你一心扑在修炼上，以后进阶灵宝灵材越堆越多劳心费神，把这几个留下还能避免有心男修接近。”元畅勾上她的肩膀，“都是交过规矩的。”

　　“不必，人多心烦。”元畅叫女修回来接走侍男，凌九催长树木让她帮忙硬化，元少君干着苦力嘴上不饶人。“那你留下男子衣裳作甚？给你坐骑穿？”凌九一挑眉也不气恼，“给兔子穿，”元畅这才想起她还有一剑侍。天色将晚星霜施施然回到洞府，灯火照亮少男嘴角油光，“主人，村子很干净，修仙者都没有一个，我特地埋伏混入人群，此地也没有怪事传言。”

　　元畅在回春符阵打坐，随手扔给侽一个盒子，“你主人给你的，且去换上。”目送星霜红着耳根小跑进洞穴深处元畅满脸无奈。“重春院听话乖顺的不在少数，你偏偏就带走了这馋鬼。”凌九躺在吊床看星空若有所思，“因为侽不听话。”元畅撇嘴跳起来推她吊床，身后响起少男微弱的声音，“主人，我好像不会走路了。”二人齐齐回头，裙摆过窄使侽步伐受限少男便提起裙摆，漏出白花花一片，脚上踩着颇有男人味的鞋子摇摇晃晃。

　　凌九轻咳一声，元畅把到嘴边的‘真白’咽回去，“裙子放下。”星霜听之兔耳一颤走得更慢了，这衣裳穿在他身上颇为契合，层层叠叠的云朵便是那软乎兔毛，从肩膀处开口漏出一整个光洁后背。凌九夸赞衣裙设计的妙，“元城主对美的理解无人能比。”元畅回过神替自己姐姐应下，“那是，人靠衣装。”少男羞怯连带耳根泛红，皮肤白皙白兔毛透着粉，“这样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御剑？”少男小声抱怨。

　　见过大世面的元少君宽慰侽，“你那些玉男前辈，穿这鞋赶路比试皆如履平地，你还需修炼。”星霜抬起小脸，装作不经意瞟一眼凌九，“我会努力不给主人丢脸的。”凌九揉了揉头顶那双惹眼兔耳朵，心道‘这般养颜放在身边逗一逗也不错，侽也听话。’少男侧头看向凌九脸上更红几分，眼中似含着水意，声音细弱蚊蝇，“主人，好看吗？”凌九淡淡嗯了一声，兔耳朵应声趴下。

　　入夜几人躺在吊床上，毛坯洞府不知怎地刺激了元少君，嚷嚷着露营野餐吊床荡的老高，小鹅早在池边把头扎进翅膀底下晃晃悠悠挪到离人更远的一侧，鸟儿总是睡得早些。山中星辰明晰，凌九目光难以自控的滑向月亮，一瞬身边声音皆远去，草木如凝固一般。月亮之中有什么游过，那是月亮，还是……

　　面前是元畅和星霜焦急的脸，声音传到耳朵分外嘈杂，“怎么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右手紧握手心全是冷汗。“主人刚才突然御剑而去，我和元少君拼命喊你没有回应，元少君见势不对冒险将你逼停。”凌九略带歉意看着元畅，她身上狼狈道袍下摆长长几道裂痕，“这道袍，我赔你吧。”元畅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长叹一口气，“一件衣裳破了能救我姐妹，是我赚了。”“我方才有没有说什么？”星霜摇头道，“主人御空符出神入化，我们追不上。”

　　“要我说你还是别在外面睡了，”元畅御剑与她并排，“我睡的死，你若再跑没人拦得住你。”凌九无心争辩，这事确实蹊跷，醒来后全然忘却之前发生了什么。这般状态让人熟悉，当初舟玄众人被菌妖操控便是如此，莫非自己也被人操控。凌九依言去光秃秃的山洞睡，星霜抱着被子睡在稍远处，兔耳一只立着似在警觉听这边动静。“主人说不会抛下我，星霜更不会抛下主人，追不上主人我就一直追，找不到主人我会一直找……”少男说到最后带着哽咽，凌九往星霜剑中注入灵气。“别做傻事白白耗费力气，做不到就借住力量向人求助，懂了吗？”

　　星霜恪守男戒不能翻身面向她，虽说中间有屏风遮挡少男被夜明珠倒影肩膀颤抖许久，凌九轻叹一声闭眼休息。她身外无物，被效忠只徒增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