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梦本纪》益虫

25、【王母敕令篇】蛊修 阿月

　　阿月挪回弟子居已经天黑，草草处理身上的伤口睡下。侽入门成绩一般，分到了大通铺，耳边闲言碎语讨论侽这么晚回来去做了什么，侽太累了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明玉在居所翻开小册子看着，阿月以前嚣张跋扈若不是蛙眼所见侽母族与自己有渊源断不会再与侽接触。字迹有些稚嫩潦草，看得出抄录之人急于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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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月部族，人们崇拜司掌创生与毁灭周而复始的蟾之神。族民多为长耳，形似兔，蟾之神有创造神器之神力，其族民蒙受指点在锻造一事颇有建树。每个朔望，族中贞洁男子跳祭祀之舞祈求神赐福。这样锻造出的物件非比寻常，皆有特殊能力。族中圣男被外族之人迷得神魂颠倒，巧言令色下告知其中玄妙，更偷走族中主母锻造之弓与人私奔。此后锻造神器之事被外人广为传播，外族人利欲熏心想要把水月部族圈禁锻造兵刃为自己所用。族民不从，外族人便屠戮无法锻造的族民以儆效尤。族中所剩之人把无法锻造的族民从暗道送走，其余族民被严加看管，成为铸剑师，神器师。主母作为一族之长不愿被人胁迫锻造杀人兵器，消极怠工，外族人便把柔弱幼子扔进锻造炉。族民无不心痛，一怒之下纷纷以身殉剑，外族人眼看工匠死绝，不得已寻来炼器师把未完成的兵器收尾。

　　兵刃随比不上神器，但远超寻常炼器产物，外族人满意，放松了对圣男的哄骗与看守。圣男得以逃回部族驻地，见驻地一片狼藉所见之处全无族人身影幡然醒悟。为了赎罪圣男跳起祭祀之舞，寻常祭祀得须七位贞洁男子共同跳舞，才能与蟾之神沟通。圣男不死心，直到泪流干双腿毫无知觉，跳舞精疲力尽致死。后来天降黑雨，屠戮族民的外族人触之身体溃烂化为脓水。水月部族逃出的幸存者得黑雨恩惠，百毒不侵修炼毒术，待有族人回驻地时惊觉驻地已被玉蟾占领。新任主母感恩蟾之神，称其为神之使者现世，索性另寻侽处作为驻地，改名褚木部族。

　　然今现存族人为扩大势力与外人结契，血脉稀释，不复水月之民形态，能力也大打折扣。许多新生族民甚至无法抵御母体之毒素，腰折甚重。族民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天资过人的族外男儿作为配子以改善。族民皆为毒修，历代族长为层层选拔毒性体质最强的女子，成为族长后可修炼传承秘术，转为蛊修。炼蛊时需要选择毒性较强之物作为凭依，用毒虫毒蛇饲养，此为本命蛊。以前都是去先民驻地请玉蟾使者作为凭依，玉蟾日渐稀少，当今已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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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术呢？’明玉把册子翻个遍只有历史故事，最烦藏一半说一半的人。她拿起传讯灵宝想把阿月骂一顿解气，翻到底才发现没有和此人交换传讯灵宝，‘真是失策’。事已至此，先抓点什么带毒的东西给小蛙尝尝看。第二天明玉少见的去了外门食堂，她在寨里被厨修爹亲养叼了胃口，虽说早已辟谷，用膳已成习惯。当初在外门初试食堂，平平无奇几道菜，明玉吃完眨了眨眼。她看见青鸟与胜遇坐在桌前嗑瓜子，自己也高兴，偷二位神鸟瓜子扔嘴里，发出愉悦的鸟鸣。后来才知道是宗门内的驻守医修掏丹药救自己，医修劝她千万不要想不开一怒之下改门换派，食堂也不是次次这样。明玉信了，再次被撂倒在外门食堂。

　　饶是明玉这种见过大风大浪劫道数年的纯血土匪也有些雀跃，这几道菌子就像瓶颈一般一直横在心头。小蛙连盘吞下了菌子，毫无反应，明玉看到远处阿月被几个男修推挤，面前摆了一盘一模一样的菌子。明玉记得阿月之前是徒手接触小蛙的，这几个使绊子的男修要难堪了。明玉上前去看热闹，刚好听见阿月吃了一口道谢，几位男修看见阿月毫发无损，面色尴尬结伴离开。明玉拿出通讯灵宝摆在侽面前，阿月受宠若惊，拿出自己的灵宝与之擦过。明玉坐在侽面前把小蛙放在桌上，依旧嫩绿，行动迅速，把阿月盘中菌子一扫而空。阿月看小蛙吃得开心，明白了什么，肉眼可见的蔫了。

　　“关于小蛙如何修炼，那本册子并未提及，”明玉清了清嗓子把人从自怜中拉出来。阿月从芥子袋拿出一个小坛子，明玉还以为谁家演的酸菜，一打开里面窸窸窣窣，小蛙跳上去一口一个嘎嘣脆。明玉心里一阵恶寒，跟小时候听鸟吃虫子动静一样。阿月见她闭眼贴心把坛子挪远，“原来少主不喜这些，小蛙进食可由我代为照看。”明玉看到羽毛老实在侽发尾，点头默许，“完事传讯给我。”说完便一刻不想多呆跳上叶子飞走了。

　　明玉在寨里有不少侍男照顾，对男子的体贴照顾已经习惯，不觉得有什么。可阿月就不一样了，明玉是内门女修天资卓绝，样貌更是不似常人。嫩绿头发不吸引人都难，修仙界形貌异样者多有血脉传承或特殊体质。这看在一众男弟子眼里就如谪仙一般，明玉修为进展神速，入门考核创下的神话战绩无人能破。记不住面貌但待人有礼，颇有一种不拘小节的大女人气质。一些个男弟子纷纷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一个，能让明玉记住，可惜明玉进了内门不能刷脸熟，好不容易出外门一趟竟然是见一个刚入门的男弟子。

　　当晚阿月的底细就在外门众男修之中传开了，更有人把恨赘男追上宗门惨遭拒绝描述的绘声绘色。好在阿月这些年什么腌臜话都听过，心理承受能力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大小哥，侽躲在墙角把自己培育多年的心血喂小蛙。这不算什么，金满寨救了毫无求生欲望浑浑噩噩的侽，乌鸦带侽认识那些被家中嫌弃无家可归的男儿，侽们成为明玉的侍男，在寨里勤勤恳恳活的自由。也有与寨中妖修一见钟情闪赘的男修，金满寨的活力和温暖是侽在族中未见过的。侽是能修炼的男儿，是毒修手握资源，比那些侍男强，理应辅助明玉，明玉是金满寨的未来寨主，一荣俱荣的道理侽懂。

　　所以侽偷偷回族中抄录古籍，侽那时才知道，按古籍来说明玉应当是族中供奉的神使。阿月大为震惊，若能把人带回族中给母主大人看，或许自己能重归……内心斗争之下摇摆不定，侽还是把古籍抄录带走了。明玉修为精进神速，再见她时已突破元婴，阿月深深感受到与明玉的鸿沟难以跨越，族中留不下这等天才。侽居然想让一个濒临崩溃的远古部族绊住少主的脚，阿月心中羞愧无地自容，在外吹冷风吹的久了些，回弟子居一进门同修们齐刷刷的看着侽，刚要开口打招呼，男儿们讥笑背过身围坐一团窃窃私语，其中不乏对侽指指点点。阿月把小蛙藏在胸前暗袋，和衣躺下。

　　毒修因为行事阴险在修仙界多被不齿，阿月暗藏自己术法，被人使坏欺负只是找地方躲躲。若以侽曾经的大小哥脾气，早和这些贱男人鱼死网破。那时候有母族给侽撑腰，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身上银饰也当了，侍从尽数回母族。只有金满寨收留了侽，不能恩将仇报给少主惹事，侽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蹲下身摸摸进食毒物的小蛙，小蛙身形长大不少，坛子快要见底，可以见少主了。明玉能通过小蛙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蛙眼看到不少阿月被人泼水，偷藏衣服，当众在课业时让侽出丑的场面。明玉也不是非要看，但就在哪儿摆着，不看白不看。大小哥过得这个忍气吞声，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明玉不是善心溢出的主，在寨子里打架有输有赢，吃了亏不打回去就受着。羽毛、喙、爪子，都会长出新的，但磨灭心气和为自己而战的勇气可就难了。她去接小蛙，少男收拾的清纯整洁站在路旁等待，明玉一眼瞧出侽气势萎靡像斗败的公鸡。“阿月，”明玉把愣神的男儿喊醒，“这是在寨里跟谁学了站着睡的身法？”阿月双手呈上小蛙，有翎翅夜鹰那么大了，不好顶在头上，更不好揣进怀里。“玉蟾使者现下修为和金丹修士无疑，”“那你呢?”明玉问道，少男明显一愣，下意识顺从回答“也……也是金丹。”“别给我寨丢人，”一人一蛙翩然而去。

　　阿月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手撵着发尾，嚣张艳丽的鸟都有着比容貌更为出色的捕猎手段。少主能说出这话，已经把自己当寨里人看待了，还要侽磨砺爪牙。阿月感动之下，雷霆之势回敬欺负侽的弟子，一时间外门不少人陆陆续续咳嗽生病在课业时昏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