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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一个任务:找一个跳广场舞的刘大爷 接下来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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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沈岁禾一直在忙工作。
第18版方案改了又改,甲方还是不满意。她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去公园。腊梅倒也没催,只是每天早上她路过那个公园的时候,会在脑子里轻轻说一句:“他又在跳了。”
沈岁禾听着,没接话。
周六早上,她终于不用加班了。闹钟没响,她是被腊梅叫醒的——不是说话,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轻轻推她的意识。
几点了?
“六点。”腊梅说,“他快开始跳了。”
沈岁禾闭着眼躺了三秒,然后坐起来。
她裹了一件起毛球的旧外套,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拿着手机就出了门。念念前两天发来过定位——翠湖公园,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广场舞固定活动点。
“就这儿?”她打了个哈欠,站在公园门口。
“就这儿。”腊梅说,“往里走,湖边。”
沈岁禾跟着指示走到湖边的小广场。音乐已经响了,一群大妈大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拎着录音机,有人拿着扇子,有人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队伍很快排好了,领头的位置空着。
然后刘大爷来了。
沈岁禾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右眼皮上的痣,而是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八十岁左右,腰板挺得笔直,白衬衫扎进西裤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拍了拍手,音乐换了,变成一首老歌。
然后他开始跳舞。
沈岁禾看呆了。不是那种慢吞吞的老年舞,是交谊舞的底子,步子轻快,转身利落,带着旁边的大妈转圈的时候,对方的眼睛都在发光。
“是他吗?”她在心里问。
腊梅没说话。
“奶奶?”
“是他。”腊梅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嗓门,而是一种沈岁禾没听过的、轻得像风一样的声音,“一千年了……他还是那么好看。”
沈岁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忍住了。
接下来三天,沈岁禾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公园。
不是她想去的,是腊梅要求的。
“奶奶想再看看他。”
“您昨天不是看过了吗?”
“昨天没看够。”
沈岁禾叹了口气。她已经连续三天早起了,黑眼圈深得连粉底都盖不住。
而且大妈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第一天是“这姑娘谁啊”,第二天是“她又来了”,第三天变成了“这姑娘是不是对老刘有意思”。
沈岁禾坐在长椅上,假装在看手机,耳朵里飘进大妈们的窃窃私语:
“老刘头魅力不小啊,这么年轻的姑娘都迷上了。”
“可不是,天天来,比我们还准时。”
“现在的年轻人,口味真独特。”
沈岁禾把脸埋进手心里。
奶奶,您听到了吗?她们说我暗恋刘大爷。
“暗恋怎么了?”腊梅理直气壮,“奶奶当年也暗恋他。”
那您是古代人!我现在要被当成变态了!
“你就说你是他孙女。”
我姓沈他姓刘!
“远房孙女。”
这也太远了吧!
念念的微信适时地弹出来:“那个刘大爷找到了吗?”
沈岁禾拍了张广场舞队伍的照片发过去:“找到了。”
“怎么样?好找吗?”
“好找。右眼皮上有颗痣,跳得最好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你跟他说话了吗?”
“没有。腊梅不让。她说‘奶奶要看他跳舞,不看他坐家里喝茶’。”
念念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脑子里的神仙,还挺有要求的。”
沈岁禾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刘大爷跳舞。说实话,确实好看。八十岁的人了,步子比她还轻快,转圈的时候衣角带风。
“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沈岁禾在心里说。
“嗯。”腊梅说,“他是全城最好看的。”
沈岁禾想问“你们当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听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太太讲爱情故事。
第四天,沈岁禾照常去公园。
但广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时间——六点二十五,没错。音乐呢?人呢?
“今天怎么没人?”她问腊梅。
腊梅没回答。
沈岁禾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最后在旁边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张纸:
“因本人赴上海子女处养老,翠湖公园广场舞活动暂停。刘建国。”
沈岁禾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腊梅在脑子里炸了。
“什么?!去上海了?!”
沈岁禾被这声吼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奶奶——您小声点——”
“他怎么能走呢!奶奶好不容易找到他!他怎么就走了呢!”
腊梅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震得沈岁禾太阳穴突突地跳。其他花神也被吵醒了,七嘴八舌地插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
“刘大爷走了?”
“去哪儿了?上海?”
“完了完了,老太太要疯了。”
“你们闭嘴!”腊梅吼了一声,然后对着沈岁禾说,“姑娘,你得去上海。”
什么?!
“去上海。找他。”
奶奶,我在上班!我还有第18版方案没改!
“你那破方案改不改有什么区别!”腊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奶奶等了一千年,你就让奶奶这么算了?”
沈岁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脑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牡丹的声音响起来,难得地没有嘲讽:
“丫头,你就帮她这一次吧。老太太不容易。”
其他花神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帮帮她吧。”
沈岁禾蹲在广场上,盯着公告栏上那张纸。刘建国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最后一个“刘”字收笔很重,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贴上去的。
行。她在心里说,我去上海。
“真的?”腊梅的声音一下子亮了。
真的。但我得先请假。而且去上海的机票你们出?
“我们哪来的钱?”牡丹说。
那你们闭嘴别嫌机票贵。
脑子里安静了。
沈岁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掏出手机给念念发消息:
“我要去上海。”
“???干嘛?”
“追一个跳广场舞的老头。”
“……你认真的?”
“腊梅让我去的。刘大爷被儿子接去上海养老了。”
念念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你的人生,比我追的剧还精彩。”
沈岁禾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她要去上海了。为了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太太,追一个八十岁的广场舞领队。
这大概是她二十六年来做过的最离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