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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杀青 三个月后。 ...

  •   三个月后。
      《与君长相思》终于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拍完,董导喊出“卡”的那一刻,全组人都松了口气。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红了眼眶——三个月的日夜颠倒,终于画上了句号。
      沈叶站在镜头中央,穿着那身陪了她三个月的绯红劲装,被曼姐拉到人群前排拍杀青照。
      快门声响了好几下,闪光灯晃得她眯了眯眼。
      “好!杀青大吉!”董导拍了拍手,“今晚都别走,制片人包了B市最大的饭店,咱们不醉不归!”
      人群欢呼起来。
      沈叶的脸却微微僵了一下。
      不醉不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叹了口气。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她——一杯倒。
      字面意义上的一杯倒。不是夸张,不是谦虚,是实实在在的、一杯啤酒就能让她找不着北的那种一杯倒。
      这体质跟她妈完全不一样,沈总纵横商场二十年,酒桌上从没输过谁,偏偏女儿是这种“一杯就废”的基因。
      沈叶曾经试图锻炼过酒量。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偷偷喝了两杯红酒,结果在自家客厅里抱着沙发靠垫哭了一个小时,把沈总吓得差点叫救护车。
      从那以后,沈总给她立了规矩:在外面,一滴酒都不许沾。
      曼姐也知道这事,所以每次应酬都帮她挡得死死的。
      但今天曼姐不在。
      沈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曼姐发来的消息——“少说话多吃饭,别人跟你说话多笑笑”——心里默默祈祷今晚没人找她喝酒。
      她这个酒量,喝一杯就是社死现场。

      晚上七点,B市大饭店。
      沈叶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
      她今晚穿了一条浅紫色的长裙,颜色淡雅,剪裁简约,不似戏里大将军的英气逼人,也没有颁奖典礼上那袭粉裙的精致浓烈。妆容很淡,只是薄薄一层,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眉眼间那点疏离被柔光一照,竟透出几分让人心生保护的柔弱感。
      她很少这样打扮。
      平时的她,要么是戏里杀伐果断的女将军,要么是面无表情的“AI机器人”。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灯光下,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宴会厅里有人朝她看过来。
      “那是沈叶?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好看啊。之前觉得她冷,今天看着……还挺乖的。”
      沈叶对这些议论浑然不觉。她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了主桌的位置,抬脚走过去。
      主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制片人、几个资方代表、董导,还有——
      陆沉舟。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但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随手抓了几下,刘海松散地垂在额前。没有聚光灯下的正式感,反倒透出一丝慵懒的性感。
      他正侧头和旁边的制片人说话,嘴角挂着客气的笑。
      沈叶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在董导身边坐下。
      “小沈来了!”董导笑着招呼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挨个介绍了桌上的几位资方和制片人。沈叶一一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点一次头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热情,也不失礼。
      介绍到陆沉舟的时候,董导还没开口,陆沉舟已经朝她举了举杯。
      “沈老师。”他叫她,声音淡淡的。
      “陆老师。”她也叫他,声音也淡淡的。
      四目相对了一秒。
      然后各自移开。
      董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嘀咕:这俩人在戏里亲得山崩地裂的,戏外就这?跟俩陌生人似的。
      宴席开始。
      一开始还算太平。董导和制片人们在那边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沈叶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夹着面前盘子里的菜。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任务。
      她没有动筷子去够远处的菜——懒得伸胳膊,也懒得跟人客套。
      面前的凉拌黄瓜被她夹了七八筷子,已经快见底了。
      突然,一筷子牛肉落进了她碗里。
      沈叶愣了一下,抬起头。
      陆沉舟的手还没收回去。他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牛肉,正在往自己碗里放,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
      “沈老师只吃面前一盘菜,恐怕吃不饱吧。”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叶看着碗里那块牛肉,睫毛颤了一下。
      “……谢谢。”
      她低下头,把那块牛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陆沉舟收回目光,继续和旁边的制片人聊天,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坐在对面的谢柳,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个月了。
      从进组第一天到现在,陆沉舟从来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她试过各种方式——请教剧本、送咖啡、在片场“不小心”站到他旁边——他永远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可他对沈叶呢?
      夹菜。
      当着全桌人的面,给她夹菜。
      谢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端起酒杯,站起来,绕了半个桌子走到沈叶身边。
      “沈老师。”
      沈叶抬起头。
      谢柳举着酒杯,笑容温温柔柔的:“之前片场那场戏,闹了那么大的乌龙,都怪我。我一直也没好好地给你道个歉,今天借这个机会,敬你一杯。希望沈老师不要放在心上。”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像是真的在忏悔。
      沈叶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两秒。
      她不能喝。
      她一杯就倒。
      但谢柳举着酒杯站在面前,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董导在笑,制片人在看,对面的资方代表也饶有兴趣地瞧着这边。
      “别人跟你说话你多笑笑。”
      曼姐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沈叶弯了弯嘴角——很轻,很快,像水面上的月光一晃。
      “没事。”
      她没有给自己倒酒。
      她拿起面前的水杯,举起来:“我以水代酒,心意到了就行。”
      谢柳的笑容僵了一瞬。
      以水代酒?
      当着全桌人的面,她沈叶喝白水,她谢柳喝白酒?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她?
      “沈老师这是不给我面子?”谢柳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语气已经有些变了,“我可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董导的笑容收了收,正要开口打圆场——
      沈叶看了谢柳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道已经解完了的数学题。
      然后她放下水杯,拿起了酒瓶。
      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真的只有小半杯,大概两口的量。
      “谢老师言重了。”沈叶举杯,和谢柳碰了碰,“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碰杯的声音清脆。
      沈叶把那小半杯酒喝了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小半杯,应该没事吧?
      她太天真了。
      这是白酒。
      五十多度的白酒。
      哪怕只是小半杯,对一个一杯倒的人来说,也是致命的。
      谢柳干了杯,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她余光扫了一眼陆沉舟——他正在和几位资方碰杯,没有往这边看。谢柳心下稍安,笑着说了句“沈老师海量”,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叶坐下来的瞬间,觉得有点不对劲。
      先是脸。
      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从脸颊烧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滚烫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然后是头。
      天花板开始旋转,吊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水里的涟漪。桌上的菜盘、酒杯、人脸,全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用。
      天旋地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台失控的过山车。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一杯倒的诅咒,应验了。
      她伸手撑住椅子扶手,勉强维持着坐姿。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整张脸,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敬酒回来的陆沉舟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筷子,打算再吃点东西。
      然后他余光瞥见了旁边的人。
      沈叶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晃悠,目光涣散地盯着面前的盘子——或者说,盯着盘子旁边那团空气。她的脸红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微醺的淡红,是那种熟透了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酡红。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热水泡过,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散发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陆沉舟放下筷子。
      “你没事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叶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眼睛对了好几次焦,才对准他的脸。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好像在玩过山车。”
      陆沉舟:“……”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酒杯——小半杯,大概两口。
      两口白酒,就这样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酒量,是他见过的最差的,没有之一。
      “你醉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送你回去。”
      沈叶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辨认他是谁。辨认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你是……那个很帅的。”
      陆沉舟:“……”
      他深吸一口气,没接这个话茬。直接站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带起来。
      “董导,沈叶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他朝董导点了点头。
      董导一看沈叶那状态,连忙摆手:“快送快送!这酒量也太浅了,才喝了几口啊?路上小心!”
      陆沉舟扶着沈叶往外走。
      沈叶的脚步已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努力想走直线,结果走了三步就往左边倒,被陆沉舟一把拽回来;又走了两步往右边歪,又被拽回来。
      “你能不能……”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好好走路。”
      “我在走啊。”沈叶很委屈地说,“是地不平。”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大理石地面。
      “行,地不平。”他说。
      他干脆揽住了她的肩膀,把人半扶半拖地带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
      这个时间点,酒店里人来人往,电梯口随时可能有人出现。
      陆沉舟把沈叶护在身后,按了楼层按钮。沈叶靠在电梯壁上,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随着电梯的上升微微摇晃。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没有人。
      陆沉舟松了口气,伸手去扶沈叶。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叶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往前倒——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他的背上。
      陆沉舟僵了一下。
      背后的人软绵绵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贴在他背上。她的呼吸透过衬衫的布料,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气,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他转过身,想把她扶正。
      沈叶的手,就在这个时候,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他的肩头,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后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不到支撑点的考拉。
      陆沉舟的身体绷紧了。
      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那一层薄红映得像三月的桃花。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因为酒意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曼姐……”沈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你怎么变高了……”
      陆沉舟的脸黑了一瞬。
      曼姐?
      他辛辛苦苦把她从宴会厅扛出来,在电梯里被她搂着脖子,结果她把他当成了她那个絮絮叨叨的经纪人?
      这得是喝了多少。
      两口。就两口。
      陆沉舟在心里给沈叶的酒量打了个分:零分。
      “曼姐……”沈叶的手开始往下滑,“我站不住了……我要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消失,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正从他怀里往下出溜。
      陆沉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轻轻往上一抬——
      熊抱。
      她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双腿悬空,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软塌塌地搭在他的颈后。
      沈叶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含含糊糊地说:“曼姐……你力气也变大了……嘿嘿……好厉害……”
      还笑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笑得傻乎乎的小姑娘,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颁奖典礼上那个面无表情走过红毯的“AI”。
      和现在这个挂在他身上傻笑的人,简直是两个物种。
      他叹了口气,抱着她走出电梯。

      沈叶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陆沉舟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从她包里翻出门卡——这个过程比想象中难,因为她一直在动。
      不是挣扎,是那种醉酒后的无意识扭动。脑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手指揪着他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曼姐我跟你说……”她突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牛肉……”
      陆沉舟低头看她。
      “他给我夹了牛肉。”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傻乎乎的、藏不住的开心。
      她说完这句话,又蹭了蹭他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
      然后她就安静了。
      陆沉舟站在原地,门卡捏在手里,半天没有动作。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已经快要睡着的人,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刷卡开门,抱着她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陆沉舟想把她放到沙发上。
      刚弯腰——
      沈叶的手臂突然收紧了。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搭着,而是真真切切地收紧,像是怕掉下去的孩子抱住了大人的脖子。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
      痒。
      不是那种让人想躲的痒,是那种从皮肤表面一路痒到心里的痒。
      陆沉舟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下去。”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醉意和任性,“陆地太晕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直起身来,维持着熊抱的姿势,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沈叶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在他怀里蜷了蜷,脑袋枕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沉舟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就是客气。”
      他的喉结动了动。
      不知不觉,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手指悬在她脸侧,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脸颊。
      他在半空停了一秒。
      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放在膝盖上,攥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
      陆沉舟靠在沙发上,看着怀里睡着的人,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不会一晚上都要这样吧。

      二十分钟后。
      怀里的人终于彻底安静了。呼吸均匀绵长,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手指也不再揪着他的衣领。
      陆沉舟轻轻动了动,试探着把她往沙发上放。
      她没醒。
      他松了口气,把她安置在沙发上,转身想去拿条毯子——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哼唧。
      他回头。
      沈叶翻了个身,蜷成一团,手臂抱住了沙发的靠垫,脸埋在里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虾。
      她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陆沉舟……”
      然后就没有了。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忽然觉得这个房间的空调好像开得有点高。
      他走过去,从卧室里拿了条毯子出来,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毯子盖到肩膀的时候,她的睫毛动了动,但没醒。
      他直起身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她很久。
      暖黄色的壁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打开的——可能是保洁阿姨——柔柔的光照在她脸上。没有了戏里的英气,也没有了红毯上的精致,只是一张干干净净的、二十岁的脸。
      皮肤很白,鼻梁很挺,嘴唇因为酒意微微泛红。
      他看了很久。
      然后移开目光。
      转身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
      本来应该走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
      又看了一眼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
      万一她半夜起来吐呢?万一她从沙发上滚下来呢?万一她又说胡话把自己摔了呢?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算了。
      就坐一会儿。
      等她睡熟了就走。

      壁灯的光线很暗,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陆沉舟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一些念头。
      两口。
      两口白酒,就醉成这样。
      他活了三十年,头一次见到酒量这么差的人。
      还有她说的那些醉话——“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
      原来她会在意这个。
      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颁奖典礼上面无表情,片场里公事公办,被他夹了块牛肉也只是淡淡说声谢谢。
      原来她在乎。
      只是不说。
      陆沉舟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毯子被她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
      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毯子重新盖好。
      手指碰到毯子边缘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又动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他屏住呼吸。
      “……牛肉……好吃。”
      陆沉舟愣住了。
      然后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他直起身来,走回自己的沙发,坐下去的时候,嘴角还弯着。
      他摇了摇头。
      牛肉好吃。
      他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她做梦都在说好吃。
      这人到底是有多容易满足。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壁灯的光暖暖地照着,两个人隔着一盏茶几的距离,各自睡着了。
      窗外,B市的夜景璀璨。
      月亮挂在城市的天空上,又圆又亮。
      像极了她今晚喝醉了酒时,红扑扑的脸。

      第二天早上,沈叶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脑袋疼得像被人敲过,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她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桌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拿起来,眯着眼看上面的字。
      字迹很好看,是那种练过的行书,笔锋干净利落:
      “以后不能喝就别喝。——陆”
      沈叶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把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别的字。
      再翻回来,又看了一遍。
      “以后不能喝就别喝。”
      她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躺回沙发里,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也不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是木质调的,清冷的,好闻的。
      是陆沉舟身上的味道。
      沈叶把脸埋进毯子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想起昨晚的事。
      ——她好像说了很多胡话。
      ——好像把陆沉舟当成了曼姐。
      ——好像还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她的脸,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比昨晚喝酒的时候还红。
      她把毯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蚕蛹。
      完了。
      社死了。
      彻底社死了。
      手机震了一下。
      曼姐的消息:“醒了吗?昨晚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沈叶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没。”
      然后她把手机扣过去,继续把脸埋进毯子里。
      毯子上的味道很好闻。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久都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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