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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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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什么!”谢灵蕴浑身一震。
他抄走灯时,也没仔细摸,他又看不见,自然辨认不出来。
周炼道:“白莲灯长明,奉鬼不敬神!此灯是鬼王谢灵蕴的白骨莲花灯!传闻此灯是世间一等一的邪物!而谢灵蕴取活人鲜血供奉白骨莲花灯,可强大修为!活死人肉白骨!”
周仪点头道:“明灯供命,是谢灵蕴自创的邪术。话本中写他有九条命,就是这莲灯为他换来的命!他取无数凡人鲜血作灯油燃烧,供奉此灯,日日不离身。传说他杀人时,莲灯如鬼火,吸食活人鲜血。适才那鬼杀门中这么多弟子,就是为了供奉此灯。”
众人险些遭恶鬼活生生开膛破肚,目下已是草木皆兵,惴惴不安。
谢灵蕴伸手,摸着熟悉的光滑的花瓣。连他也百年没见过此灯了。自他死后,囚禁黄泉,他的一切东西都散落天地间。人们憎恨他,杀的杀,烧的烧,抢的抢,夺的夺。世人既深恶痛绝他这个败类,也极为倾羡他年少登顶的天资,他所用的兵器也不乏觊觎者。
但此灯只有唯一的一个用处:为他指引道路。但他不知道人间写他的话本已经写得面目全非,他在众人口口相传的话语中也面目可憎,世人更愿意相信他狡猾奸诈且恶行罄竹难书的一面。因而他的行为都透露着不同寻常的阴谋,他所用的刀枪剑戟都是有邪魔东西的兵器。
谢灵蕴听完心道:统统都是胡扯!他笑道:“话本有夸大,传闻需谨慎。说不定,他只是拿此灯照路而已。”众人一听他此言,纷纷摇头不信。在他们看来,谢灵蕴所行皆有所图,凡与他沾染的都是不详的东西。
周炼道:“此灯莲花瓣薄如蝉翼,通透明亮,却有裂纹,非玉非石。分明是人胸腔的肋骨所雕刻的!”
“啊!”周仪一蹦跳好远,生怕染上什么邪魔东西。众弟子闻言,纷纷捂住胸口。
谢灵蕴亦是一惊。百年前修真界追杀他,他失明不辨前路,莲灯一路相随,为他指引道路。他也怀疑过这玩意的来处,他曾摸着灯里里外外地查看,却并未查出一丝一毫的奇特之处。没想到莲灯居然是人骨雕刻的!到底是暗夜中拯救过他的灯,也是为他指引前路的同伴,谢灵蕴疼惜起此灯来。
周仪垂头沉思,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恐,他道:“世人皆知,谢灵蕴与鬼灯形影不离!此灯今日重出世间,是不是意味着——谢灵蕴当真回来了!”
众弟子间爆开一阵唏嘘。周仪接着说出心中的猜测,道:“或许,那只骷髅白鬼就是鬼王谢灵蕴!”
周炼沉声道:“且不论此鬼是不是鬼王谢灵蕴。此灯是谢灵蕴的随身之物,少不得沾染什么古怪东西。为这鬼灯害死这么多人,应当禀报掌门,彻底毁掉为好。”
周仪骂道:“谢灵蕴这狗东西,当真是害人害己!”
谢灵蕴垂头憋笑,他实在是忍得难受。身侧的小弟子察觉他的异样,疑惑道:“道友,你是不是也觉得谢灵蕴不是东西?”
谢灵蕴忍笑,答:“是。”他想着适才的辩解恐怕已惹得人疑心。目下为不惹人怀疑,他只得把灯交给周炼。
周炼慨叹一声,镇定道:“我等须得尽快回山,如若今日果真是谢灵蕴的尸骨作孽!只怕世间又将遭逢大难。”他接过莲灯,收在袖中。
谢灵蕴听他们要走,正要抬步走。莲灯却刷地飞出,就停在他身侧。
月光的光辉映照之下,谢灵蕴周身映着莲灯的月白光泽。谢灵蕴走一步,莲灯走一步,谢灵蕴退一步,莲灯也退一步。莲灯来无影去无踪的,始终跟着他。
周炼周仪二人登时变色,谢灵蕴看不见,他并未发觉,还直直地朝着剑宗弟子们走过来,却听一众弟子一蹦三尺远,惊叫道:“谢道友!灯灯灯!鬼灯!怎么一直缠着你!你走灯也走!你停灯也停!”
众人对于莲灯的惊恐立时转变为对谢灵蕴的惊恐。谢灵蕴一怔,苦思冥想地胡扯道:“你们看啊,此灯——是欺软怕硬!你看你们一个个都有灵力傍身,只有我打不过此灯。说不定此灯是想要吃掉我,啊呀!真是吓死人!”他一蹦老远,连忙挥手,道:“周炼道友,快快快!拿走拿走!”
周炼封印莲灯,收入袖中。谢灵蕴抬步走,莲灯“嗖”地飞出,停在他身前。
不止周炼周仪二人变色,此时众剑宗弟子也是如临大敌。周炼登时拔剑,“鬼灯分明是已认你为主!”
谢灵蕴甩袖出去,刮起一阵风,却吹不走莲灯。他捂着额头,苦笑一声,只怕他鬼王的身份登时就要暴露!
周炼周仪举剑朝他缓步靠近,一众弟子浑身紧绷。却听“轰隆!”一声巨响,墓室石砖炸开,斗篷白鬼猛地跳将出来!
忽地,狂风四起,众人头顶聚集一团乌云。一时间,天摇地动,狂风卷着落叶而来,林中电闪雷鸣,好似暴雨降临前夜,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
“大家小心!”周炼翻身警惕地持着剑,凝视着头顶乌云。
白鬼大吼一声,斗篷下一双红目如火燃烧。狂风中众人抵背御敌,却见白鬼召走莲灯,他扣着莲灯刷刷转动,莲灯在半空中叮铃撞响。谢灵蕴登时色变,大叫道:“快回来!离莲灯远一点!”
只听一声惊叫,众人还来不及避走,一道血柱冲天而起,活生生的数具身躯立时干瘪,干尸倒下,莲灯却并未点燃。
周仪后退半步,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险些绊倒他,“是灯!是莲灯!是莲灯吸干了他的血!”
莲灯花瓣忽地盛放,红光大作,似火不是火。谢灵蕴闻到燃烧的血腥味,摇头道:“这并不是真正的火,而是活人的鲜血在燃烧。”
谢灵蕴道:“大家快散开,离开那盏灯!”
灯在燃烧,溢散灵力。难怪这鬼不曾去狩猎寻找活人阳气,原来全靠此灯吸食强大的灵力!谢灵蕴摇摇头,终于明白白鬼为何要执着于点一盏根本点不燃的灯?
乌云中猛地扑下来无数厉鬼,冲入人群中撕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众弟子捂着脸躲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尖锐的笑声破空而来。白鬼捶打咆哮,长爪刺穿周仪的肩膀。
谢灵蕴压低声音,闻到一股浓郁的阴森寒气,他指着山上的坟墓,道:“荒山死人堆,阴气深重,可以掩藏活人的气息。”
周炼发话,道:“大家跟着我来!”
荒山白骨堆,乌鸦吱哇乱叫。众人逃到坟墓堆中,顺着墓道挖开的门钻进去。坟墓堆中冒出几只人头,众弟子东张西望,瞅见墓碑身后幽灵般跟来的谢灵蕴。
谢灵蕴连忙压低声音,道:“嘘——不要引那鬼过来!”
忽地,大地震颤,棺木晃动。周仪道:“师兄,棺材!棺材在动!”
“地底的阴魂受感召,恐怕就要冲出来了。”周炼话音未落,果见无数阴魂自棺木中冲天而起。
白鬼正挥动双臂,召唤方圆百里的阴魂,阴魂聚集在众人头顶,接着直冲众人撕咬而来,山林中砰砰乱响。
周炼举剑抵挡,道:“大家不要慌,见机杀出去。”
一座墓碑猛地拔出,只见白鬼掀翻棺木。一名小弟子惊颤地发出一声惊叫,恶鬼一爪抓过来,小弟子连忙躲避。
白鬼出掌势如破竹,爆呵一声,一拳砸碎墓碑。弟子们贴着棺材板,丝毫不敢出声。
谢灵蕴听到白鬼“咯吱咯吱”的声音靠近,道:“他要抓的是我,你们快跑!”
遮挡他们的坟墓不大,白鬼徘徊在墓碑前,哐哐几拳砸碎石碑,躲在石碑后的弟子不慎受伤。谢灵蕴猛地撞开受伤的弟子。
白骨掌一爪抓过来,谢灵蕴暗道:正是此时。他掏出铁锹,迎面打过去,“咔嚓!”一声,敲断白鬼一身骨头。
“叮铃哐啷!”黑斗篷下,白鬼残骸掉落一地。谢灵蕴拔腿就跑。他腰间还挂着莲灯,满山间都是清脆的“叮铃”响声。谢灵蕴攥紧手臂。生门已闭,他们要么跟白鬼耗着,要么沦为恶鬼的猎物。
骷髅一哄而上,周炼举剑斩杀,残骸断肢漫天纷飞。
斗篷下残骸一滚,滚成一具骷髅。利爪猝不及防刺穿周炼的肩膀,他脚步缓慢,白鬼扼住他的脖颈。又刺一爪刺下,周炼立时吐血,骨掌拍在周炼头顶,就要捏断他的脖颈。
众弟子尖叫一声:“大师兄!”
谢灵蕴急中生智,再也顾不得其他,忽地大叫道:“他的血无法点燃此灯!”
白鬼忽地一顿。
谢灵蕴连忙道:“只有鬼王谢灵蕴的血才可燃灯!”
白鬼扭曲怪叫,道:“你如何知晓?”
谢灵蕴咬牙,道:“我就是鬼王——谢灵蕴!”
此言一出,众人目瞪口呆。周炼不可思议地瞪着谢灵蕴,眼中似要喷火。谢灵蕴顾不得自爆身份引来的血雨腥风,若不拖住白鬼,只怕周炼立时就要头断血流。
谢灵蕴挥手召来骨灯,骨灯刷地停在他身侧,他提着莲灯,哂笑道:“不信?鬼兄,说来我们才是一家!他们虽死不足惜,但是剑宗可不好惹。昔日剑宗围剿追杀,连我亦未能免死。”他说着含住食指,咬破指尖,点在莲灯灯芯中。见血之后,莲灯果然光芒大作,噌地燃起火苗。
莲灯火苗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越烧越旺,强大灵力溢散开来,连剑宗弟子都为燃烧中波动的灵力所震撼。一群喽啰小鬼觊觎此灯,纷纷垂涎欲滴。
谢灵蕴既已燃灯,坐实鬼王的身份,铁证如山,由不得众人不信。
周炼咬着牙,恨恨道:“谢灵蕴!你找死!”周仪已是震地不能回身,剑宗弟子举剑不知道该砍白鬼,还是该砍谢灵蕴。
谢灵蕴果然说得白鬼动摇起来。斗篷之下,利爪直直朝他抓过来!他来不及躲避,生生受他一爪。
肩头血流如注,谢灵蕴脚步踉跄,几乎连竹杖都撑不住。他站在不远处,屈指抹掉嘴角的血,提着莲灯轻摇轻晃,道:“鬼兄,莲灯在此!”
白鬼顿时住手,红目死死盯着他。
谢灵蕴攥紧手中的莲灯手柄,道:“你要灯,我要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白鬼掐住周炼的脖颈,却未下死手。
谢灵蕴拧眉,道:“你如此爱惜此灯,此灯可是你活命的法器,而他对你毫无用处,你又何必杀他?”
白鬼哈哈大笑,道:“你要他又有何用?”
谢灵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道:“你我同为鬼类,竟不曾听闻鬼王喜食人肉?我一路跟剑宗的人好几天。他体格健壮,灵力充沛,应当比小弟子们好吃。吃人嘛,当然吃活的才鲜美。你给我一掌拍死,一具冷冷冰冰的尸体可不好吃。”
白鬼仰天狂笑,“想不到鬼王竟沦落成今日这般模样!谢灵蕴,你可真是正道的一条好狗哇!你想救他?可你残害同类,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恶鬼白骨掌破风而来,要是一掌拍下,周炼非死即残。
谢灵蕴拧眉,咬牙道:“你若是再害人,我就毁掉此灯!”他顾不得许多,他再不是百年前登顶世间的谢灵蕴,轻飘飘出手就能化险为夷。他只好以巧计取胜,但能否成功不知道,他只得赌一把!
白鬼果然不笑,恶狠狠地盯着他。谢灵蕴一掌拍下,作势要把莲灯拍得粉碎!
刹那间,白鬼丢开周炼,火急火燎地朝他扑过来。谢灵蕴忙收回掌,却躲避不及攻势,一道布帛撕裂声传来,白骨掌一爪抓破他背上衣袍。
血溅天空,他背上抓痕隐隐发黑。白鬼手掌咔咔作响,大吼一声,又朝他扑过来。恶鬼已然怒极,很是难缠。谢灵蕴甩出三只桃核,刷刷打穿他的骨头。
周炼脚步踉跄,扶着剑站稳,谢灵蕴猛地撞开他,周炼不防登时滚下山崖。
白鬼一掌攥住谢灵蕴的脖颈,他捏碎桃核,一双血眼死死盯着谢灵蕴的脸,“是你!果真是你!”斗篷下的身躯扭曲晃动。
他肚中发出古怪的嬉笑,好似是他吞食的鬼怪在笑。
“谢灵蕴——”
“谢灵蕴——”
“谢灵蕴——”无数鬼怪一同念出他的名字。
谢灵蕴心道:正是此时!他反手勒住白鬼的脖颈,一掌拍下,手中桃核钉下,“咔嚓!”一声扭断白鬼的头颅。
谢灵蕴立时松手后退。白鬼的头颅滚落,斗篷之下的骷髅身躯颤颤巍巍朝着他扑过来。谢灵蕴凝神辨听,挥动竹杖与他打斗,长长的竹杖教他劈作两截。
恶鬼猛地一掌刺下,谢灵蕴心口顿时一痛,胸口已然遭他长爪刺穿。
山中鬼笑骇人,“正好取你血,供奉我灯!”
谢灵蕴浑身寒芒刺骨,宽摆阔袍在风中摇摆。他暗自担忧,不知剑宗弟子是否出得生门,又怕他们都要死在此处。他死不要紧,只怕到时候天下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你不配碰此灯!”他袖摆挥下,灯中火苗扑闪着熄灭。谢灵蕴口中鲜血涌出,他默念道:莲灯,你去罢。
莲灯似有所感,猛地拽着他朝山崖下坠,连白鬼也猝不及防坠下山崖。
猛地摔在地上,谢灵蕴疼得难以翻身。
掌风劈下,白鬼直冲他而来,利爪就要朝着他的心口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