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9、第 9 章 将这份友谊

　　“黄建华老人现在怎么样了，家属有再跟你联络吗？”王媛在电话那头问。
　　“我刚刚在路上接到了家属的电话，说黄爷爷已经苏醒了，只是精神不太好，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廖望舒压低声音说道。
　　“行，我正好要去医院，去看看具体情况，而且后续的服务看对方要不要继续。你们在那头还顺利吧。”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怎么了要去医院啊。”廖望舒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去做个检查，不跟你说了，有事儿随时联系。”说完，王媛挂断了电话。

　　廖望舒也将电话收起来，从殡仪馆大厅的角落走进布置好的灵堂。

　　今天是王学英老人的告别仪式，廖望舒一大早穿着一身蓝灰色的便服就来到了灵堂。灵堂布置很简单，面积50平米左右的小型礼堂，正中悬挂着亡者的遗像，后方用白色的布幕做背景，上方设有“沉痛悼念”四个字的横幅。遗像下方设有桌面，可以摆放一些水果、鲜花还有电子的长明灯。两侧墙壁处摆放着亲朋送来的花圈和挽联。

　　委托人王学英年轻时候是位普通的银行工作人员，老伴儿在早年因为车祸去世，一双儿女由她自己带大，现在都在外地生活，自己一个人独居。老人离世是因为癌症，享年72岁，虽然有儿女轮流来照顾，但病痛带来的伤害还是让老人消瘦无比，此时遗像上的王学英老人是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已到晚期时拍摄的，正笑脸盈盈注视这整个灵堂。
　　老人过世时陪在身边的女儿秦晓璐是一整个懵圈的状态，虽然照顾老人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无法一下接受这个事实。是王媛接到手表检测仪器的提示，主动打去的电话确定的情况。王媛赶到时秦晓璐只是一味的楞在原地，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完全没有想法。等到医生、警察正式通知并开出死亡证明时，才反应过来，失声痛哭。

　　当时王媛将老人的遗体整理好，殡仪馆的车到达准备将尸体拉走时，王媛发现秦晓璐瘫软坐在沙发上，想要跟着车一起去到殡仪馆却没有力气站起来，是王媛一路扶着她到达殡仪馆。
　　来到殡仪馆，王媛忙着跑前跑后的交齐费用、预定场所，秦晓璐一直坐在楼道里发呆。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了，尤其年龄不大且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完全不知怎么处理，这次也是直到王学英的大儿子开车赶来这里时，两人抱头痛哭才让她缓过神来。
　　王媛看到这样的情景也跟着流下了眼泪，对于亡者的家属来说，怎么样的慰籍才能让他们更好过一些呢，王媛想到这个问题。可只允许自己迟疑一会儿，因为工作还要继续，又开始忙碌下一项目的预约。

　　今天的告别仪式从十点半开始，就陆续有王学英的亲朋来祭拜，先到灵堂门口登记好名字，让廖望舒统计好来客名单。委托人提供的名单里没有到的还会再次电话拜访，因为仪式会持续两天，在第二天也可以来祭拜，希望来到的人员能跟她见最后一面也是遗愿之一。
　　王学英在“终点服务站”制定的服务相对比较简单，开始与王媛做服务对接时就表明过，自己的儿女不在身边，哪怕在身边估计她的离世会让两个人都无从下手，这样反倒会让他们感到愧疚，不如将这些服务外包出去，做个简单的告别仪式，他们做配合就好。现实的情况也确实如王学英老人想的一样。
　　而其中有一条遗愿很特别——就是希望来最后见她的亲朋好友都身穿自己平时的衣服，最好是鲜艳的颜色，不要穿黑色服装来，这也是廖望舒为何没有按以往穿黑色的正装来这里。
　　王媛出于好奇的问过理由，王学英老人则说，自己那个年代大家都不怎么穿亮色的衣服，后来工作了，虽然随着时代不同了，但因为在银行工作，每天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所以不希望在自己走的这天，大家还是穿着一样的深色衣服来祭拜。她自己没有什么遗憾，虽然老伴儿走的早，但工作、儿女都让她感到很幸福，只希望大家在最后一次见她面时也能同样快快乐乐的。
　　所以在王媛电话通知这些亲友时多加了这一个要求，从今天来人的实际状况来看，有一半的人还是穿着深色的衣服，觉得这样更符合常理一些。

　　到差不多十一点时，一位抱着一捧向日葵花的老人前来签到。身穿肉粉色的亚麻短袖上衣与白色长裙，身材挺直，不是一般老年人的体态，显得格外精神。在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韩友珍。
　　韩友珍一走进灵堂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儿子和女儿起身接待，看样子是跟自己母亲要好的朋友，彼此都认识。女儿接过那束向日葵，将它放在桌上，并将三炷香递给韩友珍。韩友珍表情随和上香后鞠躬拜别王学英，祭拜过后她转身跟大家打招呼，一圈招呼结束，她走到门口对廖望舒说道。

　　“来客名单给我看一下。”
　　“哦，这个就是。”廖望舒将名单递上，并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老人，虽然已接近70岁，但还是这样的吸引人。
　　“仇凤英还没来吗？”她声音提高问道。
　　“没有来，我们有打电话通知道这位亲友，但是她说家里走不开，仪式就不来参加了。”廖望舒回道。
　　听完这话后，韩友珍抬头惊奇的看着廖望舒，几秒钟后她将名单递回廖望舒手上，并急匆匆的走开。
　　廖望舒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大，看灵堂里没有别的什么事，便跟着韩友珍的方向走去，希望别有什么误会，她可以解释清楚。
　　在廖望舒向着韩友珍走近时就听到她气呼呼的说道。

　　“凤英你在哪儿？”
　　“什么事情能让你连学英的葬礼都不来，你好意思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父母那会儿走的时候，学英忙前忙后替你照顾的，现在你来都不来这像话吗？”韩友珍的口气坚定且有力，廖望舒听到后没有再靠近，慢慢向灵堂退后。
　　“明天还有一天你来吧，我也来。”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在这等你。”说完后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
　　“太不像话了……”

　　韩友珍不光负责打电话叫这些朋友来，在中午用餐时也帮忙指挥大家就位，招呼来客用餐。廖望舒与王学英的儿女都上前嘱咐让她休息，这里有他们照顾就行，但韩友珍拒绝并表示自己身子骨硬朗不需要你们特殊照顾。
　　就这样一场简单的告别仪式结束了。
　　王学英的儿女出去送走亲朋，廖望舒回来照料灵堂。
　　等大家都走了，韩友珍一个人站在王学英的照片前默默地看着她。廖望舒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想问是否需要提供什么帮助。正准备开口时，听到对方说道。

　　“就这么走了，不过我们也不远了，你先去，我们后面陆续来找你。”韩友珍的声音略带沙哑。
　　转身看到廖望舒并对她表示感谢。
　　“如果就学英的儿女来操办这事，还不知道慌张成啥样呢，辛苦了。”一双眼含泪光的眼睛看向廖望舒。
　　“您客气了。”
　　“给我一张你们的名片吧。”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廖望舒赶紧掏出名片递上。
　　“靠我那个没用的老公和儿子，指望不上指望不上。”拿着名片边往外走边说道。
　　“需要给您安排车吗？”廖望舒看她要走，赶紧询问。
　　“不用，我早就准备好了，明天见了……”

　　廖望舒看着韩友珍离去的背影脸上慢慢有了笑意，被他们之间的这份友谊牵绊感动着。

　　忙完告别仪式的事后，廖望舒开车回家。开到服务站附近时，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廖望舒赶忙下车迎上去。

　　“姐，你怎么突然来了？”一天忙碌后看到亲人的廖望舒脸上笑开了花。
　　“今天去医院帮晴晴问了点情况，顺便来看看你，明天就得回去。”廖望舒的姐姐廖望雅说道。
　　“快进来，”廖望舒开门让廖望雅进来坐，“晴晴怎么了，不是有什么事吧。”
　　“老家的医生说晴晴有些腺样体肥大，估计得做手术……”
　　“什么这么严重还要做手术，晴晴才四年级。”还没等姐姐说完，廖望舒听到做手术就着急的打断她的话了。
　　“别别，你别着急听我说完。”廖望雅赶紧抬手阻止廖望舒乱想，“我也是觉得这么小做手术太受罪了，就拿着检查结果来这里的大医院看看，大夫说现在的药对缓解肥大有了作用，而且晴晴确实年龄太小，不适合做手术，先从平时饮食来控制，没有再严重的话，不考虑手术。”
　　说完这些后，廖望舒的神情缓和下来了。

　　“你应该给我这些结果，我去医院看更方便，你还跑这么远来，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廖望舒关心的说道。
　　“我也不太忙，正好过来看看你。”廖望雅一脸慈爱的说道。
　　“那你多住几天再走吧。”
　　“看你正常生活工作就放心了，离开晴晴我也不放心，虽然有你姐夫和爸妈照顾，但就是不放心。”廖望雅也有些无奈的笑道，“明天你还得工作吧。”
　　“嗯，明天还得去灵堂，王媛去了医院，正好我有点走不开。”
　　“看吧，所以我也要回去了。”
　　“可是我不想你这么着急走。”说着廖望舒抬臂抱着姐姐撒起娇来。廖望舒只有对王媛和姐姐才会露出这一面，自从她开始从事这一行后，家里的亲人也只有姐姐支持她，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想我们的话，多回去看看。”廖望雅拍拍廖望舒的背表示安慰，“我饿了，去吃饭好吗？”
　　“行，这就去。”
　　说完两人出去吃饭并聊起家里的日常与工作，聊不完的话直到深夜躺在床上。

　　“最近还顺利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两人躺着聊天，廖望雅又想往个人问题上提。
　　“哎呀，工作上还行，难免有不如意的事情，结婚这事你们就别那么惦记了哈。”
　　“我只是说朋友，都没敢往结婚事上提，别太敏感啊。”廖望雅一字一句的说道。
　　“嘿嘿嘿，还是姐最了解我。”廖望舒伸出手脚望姐姐身上搭。
　　“太重了太重了，你都多大了。”嫌弃但又带着笑容。
　　廖望雅其实就比廖望舒大三岁，但从小照顾妹妹习惯了。廖望雅是大家口中的标准优秀小孩。学习成绩好，听话，但廖望舒就不同，虽然成绩不错，但听话程度差太多，现在直接都到大家绕着她走的程度。

　　“快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嗯。”说完，廖望舒起身关灯，闭上眼睛紧挨着姐姐准备入睡。
　　在黑暗中又清晰的听到，“有时候觉得你有些自私，但又很羡慕，好好生活，有我在呢。”
　　廖望舒睁开眼睛，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感到有人在什么支持她的暖意，她想说什么，可此时喉咙却哽住张不开嘴……

　　第二天一大早，廖望舒将姐姐送到车站，自己又去到殡仪馆。今天的仪式来的人很少，但确实看到了韩友珍带着仇凤英来了，另外还有两位她们的好姐妹。
　　她们都穿着彩色的衣服，一起说说笑笑，将这份友谊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