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55、第 55 章 复工

　　印启明依旧准时出现在廖望舒家的门口，提着煎饼果子和豆浆进来。
　　“体温计呢？”
　　“给。”

　　滴～电子温度计上显示的体温36.5，两人看看计数又对视了一眼，廖望舒这次没有躲开，因为她期待着一句肯定的答案。
　　“张嘴我看一下。”
　　廖望舒老实照做。
　　“还有点红，咳嗽呢？”印启明继续问。
　　“基本……咳咳。”廖望舒尽力压制。
　　印启明笑笑，“行吧，去工作吧，”廖望舒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就这么喜欢工作吗？”
　　此时两人才发觉还保持着刚刚印启明俯身帮她看喉咙状况的姿势，还都面带微笑，廖望不好意思的先低下头。
　　“先……吃饭吧。”印启明缓缓站直，将袋子里的早餐拿出来摆开。

　　这一通连贯操作主要是因为昨晚在印启明睡前询问廖望舒是否吃药时，廖望舒顺势问了是否明天可以出门工作，印启明则回答通过大夫检查即可。

　　收拾好东西再次来到服务站门口，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从落地玻璃窗外就能看到经常来服务站的几位邻里在一起聊天。这熟悉又温暖的场景，让廖望舒忍不住赶紧推门进去。
　　“小舒来了呀，身体怎么样啦？”
　　“快快让我看看，哎呦，好像都瘦了。”
　　“中午到江奶奶家里吃饭，好好给你补补。”
　　就是这些日常的对话，把廖望舒再次拉回人间。

　　午饭过后，冷允与廖望舒核对这几天的工作。几天没来，冷允承包了这么多活，廖望舒心里有些惭愧。廖望舒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女孩儿，跟廖望舒第一次见她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有点冷冷的，但现在发现她是那个会暖人心的朋友。

　　“2038年3月18日，下午2点16分，清远小区B1楼304室，孙维安男士，心脏呼吸已停止，门锁密码1304。就现在地点到目的地距离，结合路况开车需17分钟可到达。”

　　“滴滴滴……”
　　就在廖望舒看着冷允出神之际，他们的手机同时想起了提示音。两人迅速起身找出相应的档案袋。廖望舒拿起两个人的外套朝外走去。
　　“姐，我开车你打电话。”
　　“好。”
　　冷允熟练的分工不让时间耽搁一刻。

　　白天道路难免会有堵塞，冷允见准时机绕路从小道走。廖望舒以前一直把冷允当一个受伤的小孩子看，现在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只要愿意给她发挥的空间，她可以做的很好。

　　“姐，你拿东西，我赶紧跑上去。”只见冷允头也不回的跑上楼。当廖望舒身体不舒服时，她立马冲上前独挡一面，这份安全感让廖望舒的嘴角微微弯起了弧度。

　　孙维安，前些年老伴过世，没有子女，现独居一人。
　　发现老人已过世，冷允跟廖望舒小心翼翼查看四周，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等待120救护和警察上门。
　　冷允收起死亡证明，并与民警交代了自己从进门到现在的具体情况。民警看两个女生搬运遗体不太方便，便帮忙将苏维安的遗体挪到了卧室中。

　　已对工作流程非常熟悉的冷允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在廖望舒整理衣物之时，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打去了电话。
　　去到殡仪馆后，也是冷允积极跑在前面，办理各种手续。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廖望舒有些疲惫，但却非常欣慰。

　　廖望舒开车载着冷允走出殡仪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冷允在对着手机傻笑，想起她正式热情似火的年龄，不免跟着眯起了眼睛。
　　“姐，晚上同学约我吃饭，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男的？”
　　“嘻嘻嘻，就是大学同学。”冷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慌忙解释道。
　　“帅吗？”
　　“姐～”
　　“不逗你了，等等到地铁站口我坐地铁回，你开车走吧，我反正是回家。”廖望舒说道。
　　“不用不用，我吃了饭就回。”
　　“我活动活动，这几天在家休息的感觉要生锈了。”

　　目送冷允开车走后，廖望舒走进人群里，顺着人流达到地铁站里。除了因为在家中休息的这几天，廖望舒还回想起自己好像从知道张广厚夫的病情后，就一直处在情绪低落中，好久没有在人群中观察过他人了。
　　以前每天上班挤地铁，观察地铁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打发时间，总结出一套哪个人的神态是马上要下车的，站在哪个人前面会更有希望坐上座位。后来因为工作买了一辆二手车，挤地铁的时候少了，与人的距离好像也远了。

　　“下一站，兴嘉北路。”
　　车门打开，人头攒动，廖望舒跟着下了车，身后的地铁又匆匆忙忙开向下一站。排队走上扶梯，抬头看见前面人的背影好像王媛，她忍不住抬腿走向上一层又定住，后知后觉那不可能是王媛了。这也让她想起王媛在最后的日子写给她的那些话：
　　小舒，感谢有你，感谢你愿意跟着我走上这条不知什么是尽头的路，我们熬过了最艰苦的岁月。我下车了，就由冷允上车来陪伴你，我们永远都是你最牢靠的战友。
　　也请不要为我再难过，虽然只有短短的33年人生，但我拥有爱我、理解我的父母，还有一个可爱的弟弟能继续陪伴他们。还有你，可以陪我疯、陪我笑，接受了我的异想天开。我不在了你也要快乐的走下去，如果哪天路上看到我又走在了人群中，不用怀疑那就是我，是我一直在陪伴你……

　　走进小区，抬头看看这万家灯火，偶尔还能闻到阵阵做饭的香味。廖望舒定睛看看罗秀萍家没有亮的那户窗有些出神，想起自己从煤气泄露的那间屋子里爬出的囧样不禁想笑。忽然那扇窗里的灯光亮起，可能是她家人回来，也可能是有新住户搬了进去，重新填满这份空虚。
　　昏黄的灯光照拉长了廖望舒的影子，她就像小时候那样好奇的盯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踩着望前走，直到看见一个身影。
　　“想什么呢？”站在路灯下双手插袋的印启明正盯着她看。
　　黄色灯光下的印启明显得格外的温暖，想让人靠近，离那团温热更近一些好驱散身边的寒气。
　　“没什么。”
　　“今天工作顺利吗？”
　　廖望舒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看着印启明停顿几秒后，淡淡的笑道，“在等我吗？”
　　印启明抬起左臂挠挠头，“也……不是，扔了个垃圾，看你家还没有亮灯，第一天复工就这么晚。冷允呢？”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回来，还是慢悠悠的一个人走回来，“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如果说前几天的廖望舒在刻意躲避印启明的视线，生怕对上后不知所措的那份尴尬，那么现在她一直盯着印启明的眼神，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微笑，反而让印启明感到十分的慌张。
　　“她……去约会了。”
　　“约会？”印启明眼神移开，“小朋友交男朋友啦？”
　　“或许吧，我没问，但看着像。”廖望舒的眼神还在印启明身上。
　　“看着像？”印启明扭过头来看向廖望舒，但对上廖望舒闪闪发亮的眼睛时，又开始闪躲，跟前几天那个理直气壮天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廖望舒家做饭的印启明十分不一样。
　　“看也能看出来吗？”此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笑笑掩饰自己的无措。

　　廖望舒缓慢的走前一步，“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回信，”再走向前一步，“盯着手机傻笑，文字输入一遍又删除再输入，”继续朝前走着，“黑屏时还能看到屏幕上映射出来自己那张猥琐笑容的脸，我想这些就很像了吧。”
　　就像被说中心思的小孩一样，印启明在原地有些忙乱，嗓子突然干痒咳了咳，双手攥着拳头在口袋里将大衣朝前裹着，而此时越走越近的廖望舒就像要看穿自己一样，如果地上有条缝早就钻进去了。

　　“你很冷吗？”
　　裹紧大衣的印启明确实在这里等了一阵，有些冷。
　　“是有点，不过……”
　　还没把话说完的印启明此时眼睛睁大，呼吸停住，再不敢有一丝小工作，仿佛只能将自己的身体定住，才能感受出插进口袋里的手掌中多了一只有点小但却温暖的另一只手。
　　“这样会不会暖和点。”
　　在答话前印启明先呼出了刚刚停顿的呼吸，低头笑笑，嘴角开始不由自主的上翘，小心翼翼的握住那只手，又怕对方突然反悔抽走变成十指交扣。
　　“嗯。”
　　用力点头让带着的眼镜松了，伸出左手赶紧的推推。更清晰的看着那双让自己期盼已久的眼神转身用另一只手环住廖望舒的肩。感受到怀中抱着的廖望舒，比起上一次抱住时更单薄了些，于是更用力了些。
　　贴在一起印启明“砰砰”的心跳，让廖望舒也搂紧了他的腰。

　　“我有点饿了。”
　　“那就吃饭，本来就是看你回来没，我做好了饭，但又怕今天来叫你吃饭的理由不太充分，正发愁着呢？”说着去吃饭，可抱着的手臂一点都没有送。
　　“你不是扔垃圾来的吗？”
　　“顺便扔垃圾。”
　　“那走吧。”廖望舒发现对方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就继续问，“不走吗？”
　　脸上笑成花的印启明还是不肯放开，左右摇晃像螃蟹一样，“走吧。”
　　两人忍不住大笑，廖望舒推开印启明后，被印启明拉着的手拽着一起走进楼道。
　　寒风徐徐，但终于找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