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4、第 4 章 隐约出现的

　　兴嘉小区是位于城中比较老旧的小区，廖望舒的服务站就设置在这里。当初她与王媛将服务站开办在这里就是调查到这边社区里的老年住户比较多，需要她们服务的委托人应该会不少。

　　小区老旧、消费力度低，对于其它行业的人员来说可能是不利因素，但对于“终点服务站”来说恰是正好，再有当时社区对创业者的扶持政策，完美契合了服务站的需要。

　　刚刚设立服务站时，多数人会觉得晦气，避开她们走，一度让廖望舒和王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好歹坚持下来了，虽然现在这样的住户也不少。慢慢熟络后爷爷奶奶们的热情让廖望舒他们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会时不时过来投喂，过年过节来送节气食物，更热情的还会主动来介绍对象。有时服务站里会聚集好几位委托人一起聊天，都是小区的老住户了，让廖望舒的服务站同时成为了小区里八卦信息最流通的信息枢纽，好不热闹。

　　廖望舒租住的房子也在这个小区，价格便宜还实现了自己溜达着上班的心愿，不像以前在公司上班通勤是每天第一道难关。

　　服务站的布置很简单，一间三十多平米的底商铺，最初只放有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和放着一台电脑，后来发现小区的爷爷奶奶们闲来无事喜欢来这里跟她们聊天，就收拾出一片可以舒服坐卧的区域，也让这间办公室的氛围也越来越温馨。他们的业务也不仅如此，其中也包括帮忙接收快递，暂时存放宠物等等，这些当然都是顺手的事不收费，廖望舒和王媛觉得这样更有生活气息，很乐意去做这些事情。

　　“你下午出去吗？”王媛风风火火的拉门进入服务站。

　　“得出去一趟，要去城南骨灰寄存处送个充电器。”

　　“充电器？”

　　“对，上个月离世的陈国强爷爷，他孙女打电话给我，说是爷爷给她托梦，让她把放在骨灰堂的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充电线给送过去。幸亏他们的房子还没有卖出去，我上午过去在收拾好的遗物里真的找到了。”廖望舒边说边倒杯水给王媛，看她刚从户外回来，头上微微出着汗。

　　王媛接过水，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廖望舒，有些惊奇的问道，“充电器真的找到了？”

　　“嗯。”

　　“这么……神奇的吗？”

　　廖望舒笑笑说道，“神不神奇不知道，但找到了就送过吧。”

　　原本燥热的王媛现在全身过了一身鸡皮疙瘩，让她冷却了下来，这时她才开始大口喝水，“城南是吧，你东西给我，我正好要去那边，下午有人要来店里咨询，上午给我打的电话，你下午接待她吧。”

　　“好，”廖望舒将充电器递了过去，“上午的事情还顺利吗？秀英奶奶是因为什么原因过世的。”

　　王媛一大早接到了李秀英过世的电话提醒，便和李建民赶过去处理后续事宜。

　　“糖尿病并发症导致的昏迷，一个人在家错过了急救时间，不过不是很痛苦，89岁了，家里人觉得也是喜丧，好的是家属很快赶了过来，都很顺利。除了……一个人。”

　　“印大夫。”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无奈的对视笑笑。

　　“他该轮完班了吧，绷着张脸，好像是个心血管外科的主治医师，我也不好说什么。”

　　正当她们准备继续吐槽时，听到门上的门铃轻摇，有人推门进来。

　　“你们俩中午吃什么呀～”小区的叶慧兰奶奶提着一个袋子笑眯眯的走进来。

　　叶慧兰是这个小区里最早接受廖望舒他们的几位老人，在别人认为他们很晦气的时候，叶慧兰带着几位邻里上门咨询具体业务，不知是否与年轻时是位医生有关，用叶奶奶的话说，就是常年接触“生死”，看淡生死。还给他们在小区的发展提了很多建议，主动帮他们与社区人员搞牵线，此时就来给他们送来了美食。

　　也不知道是否是廖望舒和王媛在背后吐槽印大夫，叶慧兰得到感应而来，因为这个印启明大夫正是叶奶奶的亲孙子。廖望舒和王媛对视一眼，应该没有听到她俩说的话。

　　“这是我做的红烧肉，多做了份给你们拿过来。”说是多做了份肉，可打开的饭盒里又有青菜，还有米饭，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叶奶奶您真是天使～”廖望舒上前挽起叶慧兰的胳膊说道，一旁王媛一脸嫌弃。

　　“哎呦哎呦，你们喜欢就好，每次都麻烦你们帮我收拾东西，你们也是我的小天使，哈哈哈～”叶慧兰拍拍廖望舒抱着她的手，“你们也挺累的，我昨天才知道前几天附近住的素琴也走了，是你们给办理的后事吧。”

　　“是，您跟素琴奶奶认识？”廖望舒有些惊讶，从来没听她们提起过对方。

　　“她在制药厂上班，以前跟医院有过合作所以认识，没想到这么突然。不过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啊，这是常态，常态。”

　　“您这么健康，一定长命百岁。”王媛笑着说道。

　　“哈哈哈，就爱跟你们一起说说话，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叶慧兰开心的说道。

　　“叶奶奶，您老是给我们送这么多好吃的，多不好意思啊。”与叶慧兰一起生活的只有她的孙子印启明，她的儿女都在国外，不怎么回来，叶慧兰不想麻烦他们，早早的在服务站做了委托，但是希望廖望舒他们能够保密，先不让身边的人知道，以免多想。每次去回访时都挑孙子不在的时候，廖望舒他们也帮忙收拾收拾东西，整理下家务。可想瞒住身边的人做事哪有那么容易，印启明发现自己的奶奶在廖望舒这里定制服务后气冲冲的找上门与他们对峙，说她们为了自己的生意忽悠自己的奶奶，明明自己跟奶奶一起生活还是名大夫，这样的服务完全就是多余。

　　“他有，做一个人也是做，不如给你们也带一份。哎～对了，你们俩谁还没对象，我给你们介绍介绍，你们也认识我孙子启明，改天给你们约着见一面，”廖望舒和王媛大气不敢出，“哎呀～不能老是忙忙忙，不谈恋爱怎么行。”廖望舒和王媛都呆在原地，完全不敢接话茬。

　　“你俩快吃啊，年轻人一说到恋爱的事都装傻，我家小孙子也是……”叶慧兰跟廖望舒、王媛聊了一会儿后便回家了，也让他俩松口气。

　　印启明与廖望舒、王媛关系的尴尬她俩没有说给叶慧兰奶奶听，只是告诉她印启明已经知道了她在服务站定制服务的事，并愿意将钱退还给叶慧兰，取消合约，但她没有答应。最开始叶慧兰要定制服务时，廖望舒也劝过她，必竟自己不是一人居住，有亲人在身边，但看她坚持就接下了这单。

　　“叶奶奶太热情了，我都不好意思了。”王媛说道。

　　“看你吃的这么香，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啊。”廖望舒玩笑道。

　　“那你去会会叶奶奶的孙子呗，反正你也单身很久了。”听到这话廖望舒差点被一口吃食呛住。

　　“咳咳咳，你年轻，更合适。”

　　“哈哈哈哈哈～”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

　　王媛放下筷子，起身准备收拾东西。

　　“你别收拾了，我吃完后一起洗了给叶奶奶把饭盒送回去。你别管了别管了。”

　　“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车我开走了。”

　　午饭后的这段时间最容易犯困了，正当廖望舒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时，一位中年女人推门进来。

　　“这里是为老年人服务的那家公司吗？”中年女人温柔问道。

　　“对，您请进。”廖望舒将女人安排坐下，并递上一本册子，“您是要为家里的老人来咨询吗？这些是我们工作的一些内容，我们会根据您家里老人具体情况来做制定，您先看，我帮您倒杯水。”

　　“好，谢谢。”

　　廖望舒转身去接水时，女人突然开口。

　　“我是给自己来咨询的，不知道你们这里有过我这个年龄段的案例吗？主要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告别合适？”

　　听到这些话，廖望舒怔住了几秒，中年女人说的很平静，但廖望舒的心里起了波澜。

　　“这是您的水，”廖望舒将水放下，轻声说道，“以前接收过的都是年龄稍长一些的委托人，您可以把您的情况说一下，根据具体情况来做方案。”

　　女人点点头认真的翻看着册子，似乎感觉到廖望舒一直看着自己，便抬起头微笑说道，“我姓孙，叫孙雨桐，有什么话您直接说就好了。”

　　廖望舒赶紧礼貌回笑，发现自己有些失礼，更忘了自己本该说的话，马上开口到，“孙小姐，您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呢？”

　　“花明路的静安小区。”孙雨桐答道。

　　“静安小区，离这里不是很近啊……”廖望舒拿起手机搜索起来，“开车离这里大约半个小时。”

　　“emm差不多吧。”孙雨桐看向廖望舒，眼神里闪烁着些许期待。

　　廖望舒明白她的担心，介绍手册上有写到关于距离的问题，“距离……还好，不是很远，这个是我们首先想跟您确认的问题，因为……需要有三方面，我们服务站，120，警方都到达现场，其中一方有所延误，时间可能会拖的久一些。我们会尽量做好其中的调度，不知道您这边是否可以接受。”

　　距离，牵扯到的问题是关于“尸僵”的出现，此刻的廖望舒觉得直接说出这两个字来有些残忍，又看到对方期待的眼神，便说自己会尽量完成。从看到孙雨桐的来到，廖望舒不知怎么就想到到了自己身上，就好像这些话是对自己说的，她也无奈自己又开始了那没必要的愁绪，可还是忍不住会想。

　　“我也觉得还好～”两人相视一笑。

　　“这些表格是关于费用和具体内容实施，您可以先拿回去仔细看一下，如果您可以接受，打电话给我就行，我会上门跟您沟通其中的细节。”

　　送走孙雨桐后，廖望舒接到了王媛的电话，王媛在电话里听出了廖望舒的不对劲，便约她出来一起吃饭闲聊。

　　“我看你今天喝一点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车我开走，如果有事，今晚我来出勤。”王媛边开啤酒边说道。

　　廖望舒笑笑，让王媛不用担心，“不用了，你想喝你喝吧，白天的案子你已经够累了，晚上我来就好，放心，只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跟你说会儿话就好了。”

　　“嗯，那你说，我听。”

　　“今天下午我接待了你说的那位来咨询的委托人。”

　　“嗯，是附近住的奶奶吗？”

　　“47岁，住在花明路的静安小区。”

　　听到这里，准备送酒入嘴里的王媛也停了两秒问道，“确实是第一次遇到的情况，静安小区……不是很近，你答应了吗？”

　　“跟她说明了情况，她似乎可以接受，拿了资料回去，同意的话会这一两天打电话回复。”廖望舒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王媛长吁一口气，缓慢说道，“确实很年轻，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呢？”

　　“我没有问，等她给确切回复后，再问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你是想到了你自己吗？”

　　“你没有吗？”

　　王媛一惊，笑笑没有说话。

　　“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就这样吧，一个人孤独死去也挺好，可真的看到这么年轻就在为自己做后事准备，还是不太能接受。”

　　“或许她只是来咨询，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呢？”王媛拿起啤酒继续喝着。

　　“希望吧……”

　　两人的气氛有些低迷，吃完饭后，廖望舒开车送王媛回家。

　　王媛的家离服务站稍微远一些，是早年间父母资助她一起买的房子，周六日偶尔会来跟她一起住，因为家就在隔壁市区，不是很远。

　　王媛喝了点酒，一上车就闭目养神，跑了一天也够累的了，晚上就由廖望舒随时待命。她们两人为了应对晚上的突发情况，必须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喝酒只能是一个人畅饮。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到王媛楼下时，王媛严肃的开口说道，“这次孙雨桐的委托就由你来跟进吧，让你多适应适应。”

　　“你不需要适应一下吗？”廖望舒玩笑说道。

　　看王媛没有说话，廖望舒继续说道，“好～你今天早点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