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24、第 24 章 近在咫尺却

　　在医生和王媛的催促下，廖望舒和安禾离开了病房，病人需要休息，她也一样需要安稳一下情绪。
　　廖望舒拖着丢失了魂魄的躯体走出住院大楼，不想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安禾走在她身后，看她这个样子很是担心，在想如何开口安慰不会让她情绪崩溃。看廖望舒一直朝前走完全忘了车停在右手边的停车场内，赶紧开口叫她道。
　　“小舒，车停在这边。”
　　廖望舒缓缓转身看看他指的方向，眼里含着泪花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说道，“这里离家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你走回去得一个多小时，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也需要休息。”安禾坚持要送她回去，怕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怕她身体撑不住。
　　廖望舒坚持摇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此刻她只想一个人走走，不想应付任何人而去伪装自己。尽量让自己情绪安稳下来，又怕让对方担心，笑容更夸张了些，只是这笑容带着苦涩。
　　安禾没有再坚持，“有需要随时联系我。”说完这句话后，安禾意识到同样一句话他好像对廖望舒说过好多遍，却从未接到过她个人的需要。
　　“嗯。”

　　廖望舒一个人走出医院，走在人流穿梭不停的街道上。现在接近下班晚高峰，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非常多，轰鸣声、鸣笛声此起彼伏，都没有打扰到廖望舒。她好像给自己罩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什么事都对她产生不了影响，迎面而来的陌生人看不到她有何情绪变化，脚步匀速一刻不停。
　　就像当初完全没有征兆王媛所做的决定会拉自己创立这样一间“服务站”一样，把自己带上完全陌生的一条路上，而自己也像是在无法接受姑母离世而做的选择。也因为了有王媛的出现，知道了坚定选择一件事后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力量，即使前方的路有再多困难再多未知，都会坚定走下去。
　　而这其中，王媛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但现在突然宣布她要离开，这个离开不是选择其它道路而是她生命的结束，将来还会消失与这个世上，同时也好像抽走了廖望舒的意志，且不对对自己问，还能坚持下来吗？这次好像又被抛下了……

　　廖望舒的脑子里在不停地回放着以前的种种，上班工作时的第一次见面，一起吃饭时的场景，一起变熟悉后的肆无忌惮。

　　“我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个新闻，一个独居的中年人在自己家中突然去世，过了好多天才被发现，身体已经发臭，还没穿衣服，太狼狈了，不行，我以后不能裸睡了，我要买件睡衣给自己套上。”王媛正在发表她的新发现。
　　“原来你每天在裸睡啊，哈哈哈～”金洋洋笑道。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死后还被看光光了。”
　　“死都死了，还在意这么多干嘛。”廖望舒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我活着的时候这么精干，死了以后这么不体面，NO，不太行。”王媛继续道。
　　“你先把你自己家打扫干净了。”
　　“这样，你先努力赚钱，等攒够启动资金了，等到我们干不动被裁员的时候，我们开一间‘收尸公司’，不为赚钱，就为能培养出一间这样的公司等自己没了员工来收走自己就行，你看怎么样？”廖望舒开玩笑道。
　　“嗯嗯，我写的程序，制作一批身体检测手表，一旦发现自己没有生命迹象了你就来给我收尸，我穿着体面的睡衣，给我打扮美美的，再帮我处理后事。”王媛跟着也畅想起来。
　　金洋洋在一旁摇摇头，“还是我的养老院计划靠谱一点，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着调。”

　　而再后来金洋洋的养老院工作计划实现了，“收尸公司”创立了，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目标付出了十分的努力，可现在，王媛却要走了。
　　最初的目的是单纯想让自己以后能够体面的离开人世，王媛在为他人实现了这个愿望后，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而自己的情况却很糟糕。王媛后续需要不断、反复的住院治疗，而在最后的日期，王媛需要持续住院，需要药物和仪器来维持生命，建立服务站时对自己死亡最简单的诉求可能都不能运用在自己身上，死的体面成为了奢侈。

　　红灯亮起，廖望舒跟着前方的人群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看马路对面亮起的红灯，好像此刻的自己也亮起了红灯，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绿灯亮起，身旁的人群向前走动，人流较多偶尔会擦到廖望舒的肩膀，廖望舒却没有走动。
　　不对！
　　此刻的自己不能停，哪怕是为了王媛的心愿，现在也不可以就这么停下。廖望舒抬起脚步跟着人潮走过了马路。

　　就在廖望舒身后不远处，安禾时刻紧跟着。刚刚廖望舒的停顿让安禾跟着揪心起来，生怕她没有注意到红绿灯突然冲出去，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便着急向前走近廖望舒，正当快靠近她身边时，廖望舒走了起来，安禾再次放缓了脚步，怕对方出事，又怕打扰到她，看廖望舒重新走了起来，又逐步拉开距离不让她发现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
　　今天王媛请安禾来的一个目的其实也为能有人安慰廖望舒，不让她一人伤心的走掉，王媛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她知道安禾会这样做的。她本想撮合两个人，又怕他们会以为是自己的临终愿望而违背自己的心，就没有说出口。

　　安禾在看到廖望舒一人走后放心不下，但他明白此时的廖望舒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一个人想通一些事，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所以他一路跟在廖望舒身后不远处，看着她低头走向人群，在红绿灯面前停住，准备上前拉住时，又再一次看她走开。
　　下午在廖望舒洗水果的时候，王媛跟安禾另外约了时间，想把自己最终能留下的东西做个分配，能留给廖望舒的尽量留下，又怕她不接受，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纠缠。
　　安禾这一路看着他们为服务站忙前忙后，从来没有过歧视，只有真心佩服，佩服两个女孩子的勇敢与坚强，自己能帮的上忙的也全力去帮，到现在大家成为了好朋友，却要看着其中一个人这么年轻就要离开。因为自己沉默寡言的性格，安禾的朋友本来就不多，看着王媛就这样面临死亡，再冷静的人也会跟着伤心、难过。

　　天色渐渐暗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瞬间亮起，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廖望舒终于走到了小区门口。
　　好累，她想着这样走回来是不是可以倒头就睡，让脑子停止想象任何事情。就在要走进小区时，廖望舒的手机响起。
　　“回去什么都不要想，吃饱饭、洗个澡好好休息。”电话里传来安禾的声音，温柔让人安心。
　　“嗯。”
　　“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不管几点。今天够累的了，好好睡个觉。”
　　电话里除了安禾熟悉的声音，廖望舒好像还感觉到对方跟自己处在同一空间，她扭头看向周围，最终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安禾的身影。
　　安禾温柔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回来，现在确认你安全到家了，”安禾放松地叹一口气，“就安心了。”
　　廖望舒这才知道安禾跟了自己一路，“谢谢～”
　　安禾挥挥手，示意廖望舒快回去吧。
　　两人隔着马路，车辆在他们中间穿梭，廖望舒看到安禾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想要走近可又怕自己糟糕的心情给对方带来负担，看安禾没有离开的意思，自己便转身先离开了。
　　看到廖望舒走回小区，安禾心里也是空唠唠的，收起笑容，转身再次走进人群中。

　　回到家中的廖望舒拿出王媛写好的关于她想要在服务站订制的服务。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熟悉的步骤了，因为这些内容当初就是两个人一起设想出来并一步一步在实践中总结出来。
　　这几天的王媛就在为自己的后事做准备了吗？曾经廖望舒认为最残忍的环节王媛正在执行。曾经感叹47岁的孙雨桐这么年轻就要离开人世，王媛今年才只有32岁，纸上熟悉的手写笔记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如果自己也这么消沉下去，其它人看着更是悲伤，于是起身冲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因为今天走太多路有些累，廖望舒躺下不久就睡着了。她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王媛没有被病痛折磨，笑容灿烂，自由自在要飞向天空，停在前方空中的人，廖望舒看到了有健康的孙雨桐、秦荣光还有江素琴，他们面容慈祥，等着王媛飞到对岸。廖望舒感觉不对，想要跳起来拉住王媛，却被王媛用力推后，廖望舒失重向下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