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14、第 14 章 一个玩笑让

　　凭借过往的找人经验，廖望舒终于找到一位患者的家属，并联系上了当事人。也如秦荣光他们猜想，这位患者在中年时期便失去了听觉，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到声音了，所以早早离开了老家与在外地的儿子住在一起。过段时间会亲自来歆北市，来与廖望舒他们谈论遗嘱的事情。

　　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件让廖望舒有些头疼的问题，就是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母亲声称自己身体不好想要她回一趟老家。她担忧的跟姐姐问起这事，姐姐则回答她说其实是因为她上次来看她，回去说了一些廖望舒的近况，家里就想用这个借口叫她回去一趟，让她不用担心，工作忙的话先忙自己的事情。
　　其实廖望舒也有很长时间没回去了，包括一个春节。一是过年过节回去大家都避开她，还有不知道是真的应了民间说的一些奇怪的现象——年根会有一些老人过不去，所以服务站那些天正是忙的时候，自己就选择没有回家过年。这与王媛的父母不同，他们看女儿没有回来，就带着她弟弟一起来陪她，廖望舒虽然羡慕，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下子能改变的，只能交个时间去处理。这次她决定回去看看，顺道可以打探一下最后寻找的那位患者，都是中原地区不远的地方，或许能有什么收获。

　　不过在自己回家前，廖望舒还需做好一些工作上的安排。她走后白天有王媛继续工作，晚上的活就需要李建民和另外一位师傅吴志谦来帮忙了。
　　李建民和吴志谦本是附近养老院的员工，住在养老院附近的小区里，李建民属于长期帮助廖望舒服务站的工作，这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善心。用李建民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他自己的使命。
　　年轻时的李建民本在殡仪馆工作，帮助里面的化妆师傅做工，搬运尸体、做简单的尸体修整。李建民从小就胆子大，力气大，也从来没害怕过这些，殡仪馆的化妆师老师傅看他胆大心细就带他入行，他搬运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后来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家庭。上小学后自己儿子的同学们因李建民工作的特殊性在背后议论，儿子也越来越沉闷，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为难，他决定放弃那份工作，后被别人介绍到这家养老院来工作。
　　李建民在养老院做一些基础杂工，四年前遇到了来养老院实习工作的廖望舒和王媛，知道他们的工作目的后，像是使命被唤起，想着自己是否也可以多多少少帮些忙，在养老院时期对两人就很照顾。随着自己的儿子慢慢长大，开始理解自己父亲工作的意义，后不再阻挠。

　　吴志谦在养老院做着护理工作，跟李建民从小就认识，养老院的工作就是吴志谦帮忙介绍的。吴志谦肯帮忙也纯属看李建民的关系，只是在后续合作中慢慢认可“服务站”的工作，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建民远远就看到廖望舒走进了养老院大门口，廖望舒看他在忙，便指指养老院的经理办公室，等他忙完后再过去。
　　现在养老院的经理金洋洋是廖望舒以前的同事。廖望舒大学毕业后就在一家生产医疗设备公司上班，在这里她认识了比自己大六岁的金洋洋和小三岁的王媛。金洋洋在公司的资历比较久，在廖望舒离职的前两年离开了公司，进入养老院。用她的话说是在钢筋水泥的大厦里待久了没意思，想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能是受金洋洋想法的影响，在廖望舒照顾生病的姑母直到去世后，也有了做点什么的想法。
　　廖望舒在歆北市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姑母，姑母从年轻时就特立独行，婚后跟当时的老公决定作对丁克，哪怕中年后老公反悔，想要有个孩子时，她依然坚持自己的选择，最终因为这个问题与老公离婚，在55岁时查出患有胰腺癌。廖望舒不忍姑母一个人，便在知道病情后搬来和姑母一起住。整整三年，看着姑母一步一步因病痛变得憔悴不堪。但姑母一直是廖望舒平淡生活中的精神寄托，姑母超前的想法让身边的亲人当她是个异类，可在廖望舒的眼里，姑母是那个敢于和传统老旧观念说不，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勇敢者。尽管在最后的日子里她因病痛折磨地无法直起身来，但在廖望舒的心里，那个形象始终没变过。
　　也是在和姑母相处的这三年里，在医院接触到了好多病友、老人，了解到一些他们当时的心境与想法，当时廖望舒自己的年纪也不大，对生死没有过过多的考虑，只当了解他人背后的故事与难处，看似没有放在心上，却在心底稍稍埋了种子。
　　直到照顾姑母生前最后半年，姑母主动提出关于身后事的处理，廖望舒自己有些排斥，觉得不应该这么悲观。只是在后续多次与姑母仔细沟通，实际处理姑母需要的事项时，才理解她真正的诉求与困扰。

　　最终姑母还是离开了，而姑母的离世给廖望舒很大的冲击，她虽然继承了姑母生前所住的房子，这个房子的价值可能是廖望舒努力半生才能达到的，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如果能为姑母做些什么，她宁愿不要这所房子，自己对这些事情无能为力也产生了一些遗憾与愧疚，只有身边自己真正在乎的人离开了，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再也无法弥补的。
　　姑母跟廖望舒表达过，她到最后都觉得自己很幸福，没有子女，婚姻不完美但这些都是按照她自己的选择得到的结果，最后这几年能有人陪在自己身边是上天给她意外的惊喜……

　　那一阵子的廖望舒意志消沉，工作也总是心不在焉的，上司找她谈话是否需要休假放松一下，可廖望舒也完全没有出门旅行的心境。最后上司给她一个折中的提议，提议她是否原因拿着赔偿暂时先离开公司，廖望舒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有些影响了工作便答应了。
　　在廖望舒离开后，整日将自己圈在家中，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年纪轻轻便失去了方向，提不起精神来。
　　突然有天王媛找上门来，问她是否愿意实现以前大家一起聊天时的一个设想，创办一间为老年人及时收尸、办理后事、完成遗愿的公司，因为王媛说不想自己离世后变烂、变臭很久后才被人发现。
　　廖望舒被她当时的想法震惊了，这……只是大家休息时间里开的一个玩笑，将它变成现实好像才是不现实的事情。

　　王媛却好像早已做好了计划好了一样，就等此刻来找廖望舒。通过什么样的路径能够及时发现对方，通过她自己编的一套程序来实现设备监控，开始怎样、然后怎样……听完她的想法后，廖望舒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轻蔑，而是佩服。
　　充满迷茫的三十岁自己，或许这条离奇的路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两人把想法告诉金洋洋时，她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敢相信是两个年轻人提出来的想法。那次开玩笑的会谈，她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经验丰富的她马上给出了一条理智的参考路线——先来养老院实习，大概了解一下自己会遇到什么问题，直接与老人们的想法接触，是否在养老院里能坚持下来再去实现那个设想。

　　而这一坚持，就是廖望舒、王媛两个人两年的养老院实习工作。
　　这两年内，两人从畏惧、恐慌到能够熟练处理养老院中老人们面临的情绪问题，也是这份坚持，金洋洋、李建民、吴志谦愿意去协助他们完成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建民与吴志谦知道两个人想要创办这样的公司不容易，只是象征性的按帮忙次数来收取劳务费，金洋洋也允许两位师傅在养老院的工作外给廖望舒她们提供帮助。也因为有了大家的热心帮忙，在决定开创服务站时，廖望舒将工作的赔偿金、姑母留下来的遗产与王媛的存款一起投入到这个由玩笑延伸出来的梦想。

　　“养老院跟两年前我跟王媛在时没有多大变化。”廖望舒接过金洋洋递给她的水说道。
　　“建筑环境确实没有再进行投入，只做维护，但我们现在的重点放在了一些设备上，现在机器人的发展和医疗科技的推进，能够很好的改善老人们的日常生活，和解决护理工作人员不足的一些问题。”金洋洋解释道，并示意带着廖望舒去参观一下她们最近买进的一些设备。
　　养老院的规格比廖望舒服务站可是大多了，在一些设备的采购上是她们完全不能比的，如果有好的发现和想法，金洋洋都会与她们分享。

　　“赵爷爷上次提供样机是否有可取性。”廖望舒问道，赵兴国是住在廖望舒同一小区里的委托人，年轻时候是位工程师，喜欢研究各种先进技术、搞发明创造，退休后继续将全部心血投身到养老设备的研究设计当中去。
　　“技术和想法都可以，只是机身稍微有些笨拙，我们与一些厂家接洽过，后续他们愿意批量生产的话会跟赵爷爷联系，对了，你让赵爷爷一定把发明专利弄好，不能枉费他的一番心血。”金洋洋强调。
　　“好好，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爷爷。”

　　廖望舒还见到了几位她当时在养老院工作时就在的几位老人，他们被照顾的很好。能跟很多同龄老人在一起生活是现在许多老年人首先会想到的事，符合他们年龄的活动项目在这里也被精心设计，防护措施准备充分。
　　“你准备回家几天呀。”金洋洋关心道。
　　“大概一周吧，再久了可能就是无尽的争吵了。”廖望舒无奈的笑笑。
　　“好好跟他们谈谈，他们只是一时想不通，你也要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金洋洋知道廖望舒家里人的态度和她遇到的处境，“说实话，如果是我的子女以后提出来要干一行，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支持，可能最后会妥协，但总要有个过程，你也不要心急。”
　　“嗯～”廖望舒点点头。

　　廖望舒随后与李建民与吴志谦一起在这里吃了午饭，两位师傅慷慨的保证这几天的工作交给他们两个就可以，让廖望舒安心回家，李建民还传授一些与家人沟通的经验，他以前也有过同样的家庭困扰，但现在自己的儿子会在假期期间来养老院帮忙，好好沟通是万事顺利的开启。

　　午饭过后养老院的老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院子里异常的安静。当时在养老院工作时，廖望舒就最喜欢这个时间段了，老人们休息，工作人员也尽量不发出声音干扰到他们，吃饱后昏昏欲睡的状态让人十分有满足感。
　　此刻廖望舒走在出院子的一条小路上，秋天渐渐变黄的树叶和脚下的石板路，浓浓的暖意铺面袭来，此刻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定会有更多的希望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