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现实世界（三） 他记得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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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存库内，雲抬起了头。
已经被冷落了几个小时的屈派克博士立刻从休息区的座椅上弹射起来，像只哈巴狗一样围着雲开始转圈：“雲警官，不知道是不是有需要我的地方！”
雲点了点头，她翻开纸质原本的汇总清单，指着其中一项问道：“代号为ORO的原本在这里共计有4379本。”她又伸手指了指标着“PRJ-ORO-2030”的密集架，“我在清点时发现PRJ-ORO-2030-04-JS-0573和PRJ-ORO-2030-04-JS-0575之间缺少了一个文件，但是这个货架上的纸质原本总数又是对的。”
屈派克博士惊讶地接过清单翻看起来：“集团的纸本存档都是由专人仔细核对过，如果要带出文件一定要经过档案登记，按道理不会出现遗漏的情况。”
他边说着边走到数存库门口拿起传呼机，不多时一个打着哈欠显然是被紧急叫起来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抬起浮肿的眼皮打量了在场的三个人，然后拿起随身携带的平板慢吞吞地翻找了起来。
“嘿，小子，精神点！工作要有激情！”急不可耐的博士跳着脚在管理员身旁催促着。
管理员恍若未闻，继续慢吞吞地查找着数据，半天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对着博士宣布道：“近三个月来没有原本外借的记录。”
“见鬼！”屈派克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叫道。
雲说：“请问三个月以前的记录还可以查到吗？特别是今年四月份的。”
雲礼貌的提问博得了管理员的一些好感，年轻人脸色稍霁：“查阅记录每个季度都要更新一次，4月份的在管理系统里已经没有存留了。”
“那就得去数据后勤部申请调取后台的数据。”屈派克博士垂头丧气地说，“那帮老顽固规矩多得吓人，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完流程。”
布隆伯格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线索，我会向局里申请调令，尽快拿到后台的记录。”
“雲，今天已经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们先回局里吧。”布隆伯格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向着外面走去，布隆伯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屈派克博士闲聊：“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八年，每次看到BLACKDOOR的建筑如此恢宏还是在心里感到不可思议，好像整条街道都回到了上个世纪的繁华一样。”
屈派克博士闻言不由得有些洋洋得意：“公司里的员工都是各领域最顶尖的人才，大家聚在一起把事情搞砸比谈好生意还困难。”
布隆伯格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现在的约城很少有如此可靠的合作伙伴了，如果不小心因为失误弄丢了与贵公司的合作恐怕要痛哭流涕吧。”
博士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别说因为失误了，现在就连很多长期合作的友商都很难继续保持与公司的合作。”
布隆伯格意外地挑了挑眉。
屈派克神秘兮兮地凑到局长的耳边，用他以为非常隐秘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比如今年就启用了公司当年在中国旧部的网络代理商，我们老板可是一个实打实的怪胎，这个决定不仅得罪了一直以来的友商，连带着公司的运营成本都多了很多，最怪的是平时连换个公司网站颜色都能吵上几次大会的董事们居然一致通过了他的决议！害得我平白加了好几个月的班。”
屈派克博士噜噜苏苏地抱怨道。
布隆伯格的眼皮涑地一跳。
本来一直走在前面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管理员闻言回过了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说起旧部，我突然记起秦总前段时间来过数存库。”
屈派克听了急道：“你们这帮家伙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遗漏！”
布隆伯格拦住了博士接下来的话，镜通局局长灰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你还记得更详细的情况吗？”
管理员在这个审视的目光下颤颤巍巍地回忆了起来：“记得，我印象很深刻，因为她不是来借阅资料，而是来归还资料的！”
管理员现在都记得那是四月末的一个凌晨，资历更长的同事借故有事临时和他换了晚班，年轻的新人只好独自在守在数存库前打发这个无聊的长夜。
就在他撑着脑袋昏昏欲睡之时，一阵轻轻地电动门解锁的声音惊醒了他。
管理员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数存库的门前，正准备走入打开的大门之中。
年轻且没有经验的管理员彼时尚没有参透“拥有独立控制数存库权限”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凭借着管理员职责的本能出声制止道：“您好，进入数存库借阅资料需要先进行登记。”
女人闻声回过头，管理员于是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面庞，雪白的脸上是比皮肤的颜色更加冷漠的表情，淡红色的嘴唇抿在一起像是这张完美面容上的一个破绽。用女人这个有点成熟的词形容她显然有些操之过急，因为她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那种无法被严肃的表情抹去的稚嫩恰到好处的中和了一部分她的冷感，虽然没见过她，但管理员出乎意料地觉得这个人的脾气应该挺好的。
他不由得有些警惕，有着这样的一张脸如果在公司任职肯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看见只觉得陌生。
女人……不，女孩朝他走了过来，这个时候管理员才注意到她的手臂与身体之间夹着一本白色封皮的书，那是属于数存库的特殊封面。
女孩走到柜台面前，看着管理员开口道：“我是来还资料的，应该不需要登记。”
管理员磕磕绊绊地说：“那个……最好还是要登记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平板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管理员竟会如此尽职，她思索了一下，并没有接过管理员手中的平板电脑。
“等我出来再登记吧。”她简短地回答道，然后就走进了数存库的大门。
大概只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女孩又走出了数存库的大门，她的手里还拿着刚进来的那本书。
“抱歉，我突然记起我还没查阅完书里的一些数据，可能要再晚一些才能还书了。”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门外走去，快走到电梯厅的时候她突然记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管理员用他刚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下了晚班就快点回家吧，今天下了雪路很不好走。”
直到走出公司的大门，他才知道女孩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整条街道，路上仅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在被踏成灰黑色的雪泥混合物里跌跌撞撞地奔走着。
年轻的管理员不由得郁郁，他的住所在遥远的郊区，离开地铁之后还要步行几英里，现在这个天气回家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希望附近还有营业的便利店可以收留他到下一个上班的时间。
“嘀嘀！”一道突兀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忧郁。
管理员踩着雪化后的泥水，有些滑稽地转身躲避着身后的车。
一辆有些老旧的福特车慢吞吞地滑到了管理员身边，在越过半个车身之后咯吱一声停住了，仿佛刚才经过的不是一个路人而是一道拦截杆。
被灰尘混合着油脂的旧车窗被费力地摇了下来，一张被高领抓绒衣遮盖了大半的脸从车窗的空隙间挤了出来，管理员认出了那是安全管理中心的某位主任，虽然职级不高但仗着是董事长从旧部带来的老员工，总是见缝插针地教育他们这些新入职的员工。
只是他的教育总是出现在上班时间，第一次在休息时间被领导叫住，不知道他要吩咐自己做些什么，管理员忍不住惴惴地想。
出乎他的意料，主任的表情分外和蔼，毛绒绒的胡须里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梦境里才能听见一样：“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一直到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管理员都有一种入坠梦中的感觉，车子里暖烘烘的热气让他冻僵的血液与脑细胞都活泛了起来，这时他才想起要向慷慨伸出援手的主任道谢。
“亨利先生，谢谢您愿意捎上我一程。”年轻人垂着头哼哼哧哧地道谢。
亨利透过后车镜看了局促的年轻人一眼，意味不明地笑道：“不要谢我，是你这个鬼小子交了好运，秦小姐可是很少愿意管公司里的事情的。”
“秦小姐？”管理员诧异地复述了一遍这个中国姓氏，在公司的后勤工作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可是从来没听过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事情。
“哼哼，这你们这帮小鬼头就不知道了吧。”亨利熟练地卖弄起自己的资历来，“这位秦总可是在旧部时的大人物，当年……”
管理员似懂非懂地听着亨利先生的吹嘘，讷讷地点着头。
他能听出来其实亨利先生对于这位秦小姐也不甚了解，只是想借此在展示一下自己的资历。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那位年轻的女士，在这么冷的天气她却只穿着一件大衣，在一个凌晨突然闯入大楼毫不起眼的某一层，像黑色窗棂一样的长发下是雪白的面庞与表情，像是东方文学中的雪精一样难以琢磨。
福特车咯吱一下再一次停下了，与此同时停止了自己絮絮叨叨的亨利先生朝着车窗前方抬了抬自己的双层下巴：“再走一段就到家了，好好享受这个白天吧幸运的年轻人。”
管理员懵懵懂懂地从自己的思绪之抽离出来，他抬起头发现车停在了一条分岔路上，在一条小路的尽头隐隐地显露出小屋的轮廓。
他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向亨利先生道谢，然后一头扎入了风雪之中。回到小屋后他打开收音机，播报员们在音频里相互调侃这出人意料的天气，他记得那是纽约市从未有过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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