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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首富参政 ”首富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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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北港后一开始的航路还是相当热闹的。
M-741过去后,大量滞留和临时改道的飞行器正在恢复原计划,返航船流一股接一股从外环各个方向汇进慢性道。
公共频道里有人抱怨东侧航路拥堵,有人汇报前方各航段路况,也有刚参加完会展的驾驶员讨论北港今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七号能源支路总算开了】
【我早上排了两个小时】
【据说最后一波丝雨束特别漂亮,有人拍了吗?】
【我拍到个边缘,西侧观景区过不去,位置太贵】
【发出来瞅瞅】
【等会儿我发公共图库】
【外环真是啥都贵,我前天晚上订房的时候差点以为系统多打了一个零】
【你赶上会展还算好的,等下个月磁帆联赛开赛,再看一眼】
【磁帆赛搬到这边办了?】
【半年前就定下来了啊】
【去年核心星系的场馆被选手集体骂,说磁场模拟太保守】
【外环这边能直接拿资源带做背景场,赛道一开,视觉效果甩他们十条街】
另一个人插进来:
【不只磁帆,变重力综合竞技明年也要在外环开两个分站,零重力球联盟正在谈季后赛】
【会展搬,音乐节搬,体育赛事也搬,下一步是不是婚庆也要都搬过来?】
【婚庆服务早就有了啊,西环三号站那个“恒星誓约厅”,排期已经到后年了】
【……当我没说】
频道里笑成一片。
薄栩也跟着乐,他开着私人光脉:“外环是真会做生意。”
谭珩不紧不慢:“基础设施利用率很高。”
公共频道里有人开始算体育赛事能给外环带来多少客流。
【你们别光看门票,真正赚钱的是泊位、酒店、餐饮、飞行器托管】
【还有周边!】
【对,今天上午M-741刚过去,下午商业街都已经开始卖第三版丝雨纪念品了】
【明星产品更狠,之前那个小型飞行器技巧赛冠军签名款护目镜,一副能顶我两个月船险】
【所以我早说,外环不仅是在办项目,而是在办一整条消费线】
【再过几年,连核心星系的人想看点热闹,都得往外环跑】
【那也挺好,省得什么资源都往核心区挤】
议论又持续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声音响起:
【对了,今天早上的新闻都看了没?】
频道里立即有人问:
【什么新闻?】
【寰宇联合的老大宣布参政那个】
薄栩原本正低头拆一袋脆果球,听见“寰宇联合”四个字,本能抬起了眼。
像他这种跑外卖的小人物,平时并不会关心什么银河商业版图。谁家季度营收又创新高、哪个集团刚吞并了哪条产业链,离他都远得像另一片星域。
可寰宇联合不一样。
薄栩跑过的长途航道里,很多补给站的能源桩底部都印着寰宇的运营标识;殖民区几个大型转运港背后最大的投资方是它;平台偶尔临时调整航线,弹出的交通服务协议末尾,会出现“寰宇航道基础设施联合运营”的小字。再远一点,能源转运、空间站供能、工业轨道平台、港口建设,甚至一些大型物流项目的融资和保险体系里,都能找到这个名字。
薄栩以前还开玩笑说过,寰宇联合很像空气。平时不会有人专门盯着空气看,可真要在银河里长时间行走跑船,就会发现它到处都是。
当然,它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亲自经营。薄栩知道的那些补给站、港口和运输企业,招牌往往各不相同,只是在股权、能源供应或者基础设施背后绕上几层以后,最后总能和寰宇扯上那么一点关系。
不一定天天买它家的东西,却很难保证自己从没用过它铺出来的路、接过它供的能源,或者在它投钱建起来的地方停过一次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银河级集团”。
所以频道里一提“寰宇联合那位”,根本不需要有人解释是谁。
当然就是那个把一个企业一路做成横跨能源、交通、空间基础设施、工业投资和金融体系的庞然大物的人——那个公认的银河首富。
薄栩把刚拆开的零食放到一旁,饶有兴致地把公共频道音量又调高了一点。
商业大佬突然宣布要参政——确实比磁帆总决赛搬到外环值得八卦多了。
公共频道显然一下子比刚才更兴奋。
【确认了?我早上只看到传言】
【十二点正式发的,寰宇联合已经出了公告,他本人也接受了采访】
【他真准备进政界了?】
【不是“准备”,团队都组好了,下一轮联盟参议院大会,他会直接入席】
【银河首富还嫌自己手里的东西不够多?】
有人笑了一声:
【这不一样,钱能影响规则,但坐进去才能真正参与制定规则】
频道里静了两秒,有人接话:
【有道理,生意做到那一步,很多时候不是市场限制你,而是政策限制你】
【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奔着下一轮能源法案去的】
【肯定不止,寰宇那么多产业,他坐哪条政策线上都和自己有利益关系】
【所以才更应该避嫌吧?】
【避什么嫌,人家资产在那里摆着,这世道,就是谁有钱谁说了算】
薄栩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打开公共麦克风:“看来有钱人的终极消费项目是公共权力。”
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大叔表示:
【反正商人参政,我是不太喜欢】
【你不喜欢也得忍着】
另有人不忿:
【商人有利益,那些个纯政客就没有?那帮人要是真能和自己利益彻底切开,那我明天就把飞行器改烧自来水】
薄栩没忍住,笑出了声。
也有乐观一点的:
【至少他的利益大家看得见】
【对啊,你换个角度想,他至少知道大型产业怎么运转,总比有些连一条跨星域物流链都没见过的人天天站台上讲公共运输升级强】
【会赚钱和会治理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
【那你还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我只是讨厌另一种人更多】
……
公共频道里讨论得如火如荼,谭珩那边却安静很久了。
薄栩关掉公共麦克风,打开私人光脉:“我要是有那么多钱,唯一的政治主张就是每天少上两个小时班。”
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回应。
“谭珩?”
谭珩这才意识到薄栩之前那句话是说给自己的:“我在。”
“我以为你听睡着了,”薄栩笑。
谭珩顿了两秒,声音很轻:“我只是对商业和政治都不太感兴趣。”
薄栩也不在意:“嗯嗯,我们谭大工程师只关心科学和技术。”
公共频道里的话题还在继续。
一个驾驶员忽然提起寰宇联合几年前的一场商业风波。
【别的不说,那位做事是真的强硬,去年的距门供应链事件,你们还记得吧?】
有人立刻接:
【我记得,当时有个跟他们合作了十年的供应商,在某个重要节点,突然抬价】
【寰宇没接受?】
【接受什么,他们直接停了合作,宁可多花三倍成本临时替换整条供应链,也没松口】
【我靠,这么牛逼】
【有人试图利用他的弱点强迫他让步,他宁愿付出更高成本也不接受对方的流氓条件,这说明他有原则啊】
【可是我不理解,生意不就是要看成本?】
另一个声音笑了:
【你只算那一年,人家算以后数十年】
【什么意思?】
【你这次被人掐住脖子涨价还接受了,下一次别人就知道:原来掐这里有效】
频道里有人“哦”了一声。
有一位像是知道点底细:
【那位一直是这样的,他不喜欢别人告诉他“你只能选这个”】
之前那位年长驾驶员又参与进来:
【所以我才说,他进政界不是好消息】
【也不一定】
【反正咱小老百姓也决定不了啥,就过过嘴瘾】
薄栩又吃完一包零食,对着私人光脉若有所思地说:“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首富先生倒还挺有个性的嘛……不过那个供应商也太缺德了,利用人家长期合作形成的依赖、时间紧迫,在关键节点突然提价……”
“这是经济学中经典的Hold-up problem.”谭珩声音沉静。
“啥玩意儿?”
谭珩:“就是机会主义行为。”
薄栩突然觉得自己学确实上少了。
慢行道前方一艘货艇正好切向支线,淡蓝色的尾灯从两人的视野里慢慢滑远。
谭珩没再开口,不过薄栩也没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关于银河首富参政的看法。
跟这人讨论这个,还不如让他去检查老伙计的螺丝。
公共频道又开始争论首富究竟是为了扩大商业利益,还是确实想做点公共事务。
薄栩又听了几句,随口说道:“别人碰到规则不合适,想的是怎么绕道,这位首富听起来像那种——”
他想了想:“干脆把桌子搬过来自己重新画线的人。”
谭珩回答得很轻:“可能吧。”
公共频道继续热火朝天:
【我赌半年以内他就得跟议政院里那群老头吵起来】
【半年?你看不起谁呢?要我说,三个月】
【一个月,下注十个星币】
【友情提醒,公共频道禁止组织赌博】
【我们只是进行政治趋势预测】
【那刚才说下注的是怎么回事?】
频道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薄栩也笑。
只有辉冕那边,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公共频道的话题重新拐回下一届磁帆联赛,谭珩才终于再次开口,纠正了一名驾驶员关于新式磁帆展开面积的说法。
语气平静,数据准确。
薄栩听着,忍不住笑。
果然,还是机械更适合谭珩。
刚离开北港进入慢行道时,视野里还到处是飞行器尾灯。
渐渐的,他们所在航道上的飞行器越来越少,大家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分流而去。
公共频道也逐渐安静下来。
薄栩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前面的一艘旅游客运艇亮起转向灯,脱离主航道,驶向南侧殖民区。
没多久,又有两艘货艇分别切入不同支线。
薄栩拆开了那袋紫银色陨尘糖。
糖片薄得像一小块玻璃,含进嘴里以后先是凉,随后有一点很淡的酸冒出来,最后是甜。
外面的星海越来越空旷。两架飞行器保持着并排行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们离瑟塔星一光年一光年地靠近。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但光脉频道始终开着。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薄栩突然开口:“你还在吗?”
谭珩:“在。”
薄栩:“没事,我就问问。”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
谭珩声音响起:“薄栩。”
“啥事?”
“没事。”
薄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学我?”
谭珩也笑。
薄栩靠回升级后舒服到不行的椅背,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以前一个人跑长程,安静久了,他总要想办法找点声音。公共频道也好,音乐也好,甚至自己跟老伙计说话也行。
现在什么都不用。
他知道光脉那头有人,也知道舷窗外不远处始终有一道银白色的舰影在跟随。
再往前,慢行道进入长距离过渡段。
两侧航标仍然正常,淡蓝色的导航光一节一节延伸进深空,但实体服务节点的间隔明显变长。
前方最近一座补给站需要七十多分钟。
公共频道偶尔有人询问路况,然后就是很长的安静。
薄栩把频道音量调低了一档:“这段路比来的时候清净。”
“去程时间更早,正好赶上北港会展入场高峰。”谭珩说,“返程流会分得比较散。”
“也是。”
雷达边缘,一艘灰色中型艇从后方进入扫描范围。
距离很远,型号也普通,像慢行道上最常见的私人货艇。
六七分钟以后,那艘艇逐渐追近。
薄栩感叹一架普通货艇都能开得比老伙计快。
他忍不住再次打开储物柜,随手抽出一包,袋子上写着“低重力膨化星麦”。
撕开以后发现里面每一颗都轻得离谱,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往上飘。
薄栩赶紧伸手抓:“这东西为什么要设计成会飞的?”
谭珩:“什么?”
薄栩没好气:“我的零食飞到舱顶去了。”
谭珩想了几秒:“你是不是开了驾驶舱低重力辅助?”
薄栩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为了让腿舒服一点,他确实把局部重力调低了。
“……当我没问。”
薄栩解开肩部固定带一侧,伸手把那颗星麦捞回来。
等他重新坐好,顺便又扫了一眼雷达。
刚才那艘灰色货艇还在,没有超过去,反而和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种情况在长途飞行中很常见。
很多飞行器在低交通密度航段都会顺便跟着性能稳定的前方飞行器走一段,更何况前面还是一艘星曜·辉冕。
又过了五六分钟。
公共频道里最后一个还算活跃的自驾游司机也切去了北侧能源支路。
频道彻底安静下来。
薄栩突然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
再过两分钟,《未完成》的第二次脉冲就要开始了。
薄栩看看自己的识别环,又下意识看向舷窗外。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边缘敲了两下,最后对着光脉:“谭珩。”
“嗯?”
“你现在忙吗?”
“不忙。”
“那……”薄栩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看一下作品,话到嘴边却有点别扭,“你识别环上那个星云权限还在吧?”
“在。”
“第二次脉冲快开始了。”
谭珩几乎立刻明白:“还有多久?”
薄栩看表:“一分十三秒。”
“好。”
就一个字,没有发起其他提问。
薄栩松了口气。
他把老伙计切到稳定巡航,抬起手腕,打开《未完成》的实时观测入口。
识别环上方铺开一片小小的黑暗。
那并不是经过后期处理的模拟画面,而是B-17星云花园传回来的实时观测影像。
薄栩将画面放大。
远在外环的那两股介质流正安静悬在深空里。
一股宽一些,灰白,边缘散着不连续的暖橙色光;另一股则更窄、更利落,在宽谱照明下保持着干净的亮银。
它们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进入创作区,没有共同核心,没有彼此缠绕,只在中央慢慢调整自己的弧度,最终隔着一道狭窄的黑暗,沿相同方向并行向前。
再往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深空。
薄栩看了一会儿。
光脉里没有声音。
他知道谭珩那边也已经打开了。
两个相隔不过十几米的人,各自在自己的飞行器里,看着上百光年外的同一片星云。
识别环角落开始了脉冲的倒计时。
【00:00:28】
薄栩忽然有点心跳加速。
【00:00:12】
谭珩忽然叫他:“薄栩。”
“干吗?”
“要开始了。”
“……我知道。”
倒计时归零。
原本散落在结构转折和密度较高区域里的暖橙色发光节点顺着那股灰白色介质流依次苏醒。
不是整片突然变亮,而是一点,又一点。像有人沿着一条漫长航路,将很久以前留下的灯一盏一盏重新点燃。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侧的亮银介质流也发生了变化。
它没有改变颜色,高反照率尘埃的定向散射被短暂收紧,一道比平时更锐利的银色高光从远端出现,沿着那条窄而稳定的结构一路滑行。
一边是暖橙色的光节点逐次亮起。
一边是一道银亮的光锋安静向前。
速度完全一致。
中间始终隔着那道很窄的黑暗,谁也没有越过去。
但难以忽略的,是并航区的后半段,亮银介质反射出的宽谱光落到旁边灰白色尘埃上,在它靠内的一侧勾出一层细窄的银边。暖橙色发光节点的光,也越过那一点距离,在亮银结构靠近彼此的一面留下淡淡的暖色反射。
它们依然是两股独立的星云,甚至没有一粒尘埃因此改变自己的轨迹。
只是光到了对方那里。
薄栩咬着嘴唇。
第一次完整激活时,他站在观测舱里看见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设计比想象中更好看。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谭珩也在看,竟然有些地方变得不好直视。
频道里传来谭珩的声音:“比静止的时候更好看。”
薄栩抬眼:“嗯。”
脉冲继续向那两条开放的尾端推进。
前方没有人为设计好的终点。两道光走到结构尽头以后便逐渐减弱,最终熄灭在尚未塑形的黑暗里。
整个过程十一分钟。
星云重新安静下来,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结束了。”薄栩说。
谭珩却没有立即关闭观测:“下一次还是五小时?”
薄栩心口轻轻一跳:“……对。”
他已经做好继续被问“为什么偏偏是五小时”的准备。
结果谭珩只是说:“好,我会记得。”
“那个……”薄栩把观测窗口缩回识别环,声调有极细微的不稳,“如果七十二小时权限结束后你还想看的话,告诉我。”
谭珩声音很温柔:“好。”
薄栩把手重新搭回操纵杆。
前方航路长长的望不到边,两侧航标一节一节伸向深空。
老伙计一切正常,推进器低低工作着,能源循环平稳,前方导航数据每隔一段时间刷新一次。
他又朝侧窗外看了一眼。
辉冕隔着一小段距离,和老伙计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和那道亮银色的星云一样。
薄栩忽然笑了一下:“谭珩。”
“嗯?”
“没事。”
一秒后,谭珩也笑了。
雷达上,之前那艘灰色艇放慢了速度,一度把距离拉到很远,几乎退到远距扫描区边缘。
四点四十分左右,前方远距雷达上出现了另一艘飞行器,也是中型艇,从一条侧向支路缓缓并入主航道。
几分钟后,雷达边缘那枚本来已经淡得快要消失的灰色光点,无声地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