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外卖单》金雨田

33、逛商业街 “一看你就

　　“返回计划。”银栗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预计何时离港？”

　　“提取两架飞行器以后。”谭珩说，“一起走慢行道回瑟塔。”

　　“一起？还是慢行道？”

　　“对。”

　　银栗又安静了。

　　薄栩笑道：“你主人认为逐风K3升级后的首次长途数据需要现场观察。”

　　银栗停顿半秒：“该行为的必要性只有百分之七。”

　　薄栩把笑收了收：“听见了吗，谭工，你家AI不信。”

　　“我没有表示不信。”银栗说，“我只是计算了必要性。”

　　“必要性只有百分之七，也就是说你家主人这个理由的可信度只有百分之七，”逻辑鬼才薄栩眯了眯眼，“那么，根据你的计算，你主人隐瞒下来的百分之九十三是什么？”

　　谭珩的表情变了变。

　　银栗的语音系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迟疑：“缺少足够样本，暂不下结论。”

　　“你明明已经下了。”通过这两次交流，薄栩显然已经摸清了银栗的行为模式。

　　银栗：“那是内部模型。”

　　“内部模型可以透露一点吗？”

　　“不可以。”

　　“本来还想和你们高端AI交个朋友，”薄栩故意叹气：“结果你一点分享精神都没有。”

　　“最后一项。”银栗没有受到影响，回到正题，“请完成返航前识别环完整性自检。鉴于昨日曾发生环体离腕行为，本次需同时校验在线模块与离线权限层。”

　　薄栩听得一头雾水，因为他自己的识别环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工程结构。

　　谭珩抬起手，在识别环内侧轻按了两下。
　　环体外缘先亮起一圈正常的淡蓝色通讯光。随后，贴近腕骨的深灰色窄边也极轻地闪了一次，几乎刚刚显现便重新暗了下去。

　　系统依次报告：
　　【外层在线模块正常】
　　【内层离线权限层完整】
　　【本地身份密钥未发生异常调用】

　　薄栩看了那道深灰色窄边一眼。
　　他在补给站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谭珩识别环时，就注意到它比普通民用款稍厚。原来那道几乎从不发光的内侧结构，和外层通讯模块并不属于同一套系统。

　　银栗显然仍对昨日的事耿耿于怀。
　　“请主人在返程途中妥善保管识别环，不要再次将完整权限设备交给临时认识的同行人员。”

　　薄栩：“……”

　　银栗继续补充：“高风险并不会因为关系熟悉而自动降低。”

　　薄栩直接被逗笑：“银栗，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挺喜欢我的？”

　　银栗：“没有。”

　　薄栩：“否认得这么快，通常说明心虚。”

　　银栗：“AI不存在心虚反应。”

　　薄栩：“那你为什么一直研究我？”

　　银栗：“风险评估。”

　　薄栩：“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关注？”

　　银栗沉默了足足两秒。

　　“主人，”它转而对谭珩说，“建议尽快带该人员进食，空腹可能进一步提升他的语言活跃度。”

　　薄栩：“？”

　　谭珩眼里已经有了明显的笑意：“好。”

　　“还有，”银栗补充，“午餐需保证蛋白质、纤维与微量元素比例，不得以零食或高糖饮品替代正餐。”

　　薄栩在谭珩耳边小声说：“你真不容易。”

　　银栗却听见了：“真正不容易的是我！”

　　语音指示光熄灭以前，它又留下最后一句：“返航行程已登记，薄栩已加入同行名单。若计划再次发生变化，请至少提前告知，而不是让我通过航线和泊位调度记录自行发现。”

　　通讯结束。

　　薄栩对着恢复安静的识别环看了一会儿：“它刚才是不是承认我进入你的行程表了？”

　　谭珩：“嗯。”

　　薄栩突然觉得美滋滋的。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谭珩看他。

　　“去哪里吃？”

　　“商业区的步行街。”

　　“是那个有空间折叠的步行街？”薄栩眼睛亮了亮，“好！”

　　早上从星云工坊回来时，他经过会展中心外侧的商业区，就远远看见一整条沿环体弧面展开、有着不同空间位面的步行街道。

　　那里面的建筑像一组组透明而轻盈的立体积木，橱窗、悬桥和空中露台沿着不同重力层次交错展开。行人偶尔从头顶缓慢经过，又在下一个重力节点自然翻转到另一条街面。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可以逛一逛就好了。

　　“你逛过这个商业街吗？”他问谭珩。

　　“没有。”

　　“那你逛过别的商业街吗？”

　　谭珩想了想：“为了购买特定物品去过。”

　　“那不叫逛街。”

　　“区别是什么？”

　　“购买特定物品，是先确定目标，再用最短路线抵达。”薄栩一本正经，“逛街的核心是没有目标。”

　　谭珩显然不太理解这个定义：“没有目标，怎么判断路线是否合理？”

　　“不需要合理。”

　　“怎么判断什么时候结束？”

　　“走累了，或者钱花完了。”

　　谭珩沉默片刻：“效率很低。”

　　“所以才叫休闲活动。”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是休闲？”

　　“一看你就没约过会，”薄栩瞥他一眼，“情侣两个遛马路，没有目的，只是想在一起，至于走到哪里，什么时候结束，不重要。”

　　“这……”

　　“这很合理！”
　　薄栩即刻打断，他不想听谭珩关于“效率”的长篇大论，更不想继续谈论约会、情侣的相关话题。

　　两人通过一条很长的透明悬桥进入商业步行区。

　　入口系统询问他们是否需要生成个性化游览路线。

　　薄栩对着识别屏说：“没有目的，随便走走。”

　　系统停顿了半秒。
　　【已识别需求：深度随机探索】
　　【预计路线时长：四小时四十分钟】

　　薄栩：“……”

　　谭珩看向他：“不是先去吃饭吗？”

　　“我就是试试，”薄栩面不改色地取消导航，“机器还是不懂真正的‘随便’。”

　　他们沿着街道行走，这里与薄栩熟悉的第七码头夜市完全不同。

　　没有廉价照明带，没有摊主隔着两条街争抢客人，也没有修理铺把拆下来的废旧零件随手堆在过道旁。

　　此刻，步行区正处在午间客流最旺的时段。

　　头顶的人工天幕没有模拟普通蓝天，而是展示着外环此刻的真实空间环境。东部已经远离环体的M-741陨尘流被光学系统放大成一道紫银色薄带，在天幕尽头缓慢移动。

　　沿街商铺显然早已抓住这场短暂天象，推出了各种限时商品。

　　一家摄影馆的橱窗里挂着“等离子丝雨同款光纱披肩”；旁边的饮品店正在售卖“M-741紫银气泡水”；对面，一间珠宝店的门口已经摆出陨尘流主题耳饰，宣传语写着：把稍纵即逝的美，永久佩戴在身边。

　　薄栩站在宣传牌前看了两秒：“我还是低估他们了。”

　　谭珩问：“哪里？”

　　“我以为产品开发至少需要一天。”

　　“主题模板可以预设，只需替换事件编号和光谱颜色。”

　　“原来连浪漫都可以模块化生产了。”薄栩嗤笑，忽然又想起什么，“不对啊，你不是说还要什么批准才行？”

　　“环境事件伦理审查，”谭珩点点头，“这件事在气象预测初始就会同步申请，陨尘流发生的时候已经批准完毕了。”

　　“靠……”薄栩骂了一句，“快递签收换个人要审核三天，借着天灾搞营销就秒通过？”

　　“高端货物配送要重新生成责任链。”谭珩不紧不慢地解释。

　　此时，旁边一家店的悬浮推销球突然飞了过来。
　　【先生，您是否需要定制本次M-741纪念双人饰品？】
　　【我们提供相遇款、蜜月款、劫后余生款及——】

　　“不需要！”薄栩立即说。

　　推销球转向谭珩。

　　谭珩也说：“不需要。”

　　它短暂分析了两人的拒绝速度，善解人意地切换方案：
　　【已为您推荐低承诺度纪念款，仅象征共同经历，不定义双方关系——】

　　薄栩拉着谭珩快步离开：“外环的商业系统太欠揍了。”

　　谭珩低头看了一眼薄栩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薄栩立即松开。

　　他们又经过一家出售重力适配服装的店。橱窗中的衣服会根据顾客所在区域的重力方向，自动调整垂坠感。

　　薄栩觉得新鲜，迈进试衣区，一件展示用的长外套便从肩部投影到他身上，衣摆无风自动向后展开，形成一种极具英雄登场感的悬浮弧度。

　　“怎么样？”薄栩转了一圈。

　　谭珩认真评价：“不适合进入狭窄检修口。”

　　薄栩：“我穿它又不是为了钻检修口。”

　　谭珩：“长衣摆还可能卷入旋转结构。”

　　薄栩嘴角抽了抽：“谭工，时尚行业感谢你的宝贵意见。”

　　系统检测到谭珩的视线和两人的谈话，十分专业地为他匹配了一套结构极为利落的深色外衣。所有接缝都贴合身体，袖口甚至配置了隐藏式工具位。

　　薄栩看着投影：“这个挺适合你。”

　　谭珩低头检查了一下袖口：“工具位太浅。”

　　“……”

　　薄栩拒绝了系统为他们继续挑选衣服的建议：“走吧，我们和这家店不太投缘。”

　　再往前，是一处引力糖果摊。

　　糖果不是放在柜台上，而是被微型场域控制着，绕着一颗透明球形发生器缓慢公转。每一种口味都处在不同轨道，顾客付款后，需要用识别环生成的捕获光圈将它从轨道中引出来。

　　薄栩买了一颗“彗尾糖”。
　　暖橙色糖果拖着一条极淡的糖晶尾迹，围着中央轨道旋转，很是漂亮。

　　薄栩盯着糖果转了半圈，判断好轨迹，伸手一捞。

　　谁知指尖刚靠近，糖果像有提前预判忽然向外一滑，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手。

　　“它躲我？”

　　“碰撞规避。”谭珩说。

　　“一颗糖为什么需要碰撞规避？”

　　“你刚才直接伸手进入轨道区了。系统会把人体识别成干扰物，临时调整糖果轨迹，避免碰撞，也防止手臂继续进入破坏中央场域。”

　　薄栩这才注意到旁边明明白白写着——
　　【请使用捕获光圈，禁止徒手截取】

　　“所以它不是躲我，是在阻止我违规操作……”

　　“对。”

　　薄栩沉默两秒：“这糖的安全意识挺强。”

　　谭珩观察了两圈，在糖果即将进入低速段前半秒打开捕获光圈。
　　暖橙色糖果正好滑进光圈，脱离轨道，稳稳落进他的手心。

　　薄栩接过谭珩递过来的糖，没有立即吃，扫描识别环又付了一份钱。

　　第二颗糖从轨道上飞出来。这次是清透的银色，表面闪着细碎高光。

　　“给你的。”薄栩说。

　　谭珩看着那颗糖：“我不太吃甜的。”

　　“啊，他嫌弃你。”薄栩戏精上身，对着那颗糖哀叹。

　　谭珩轻轻笑了笑，伸手取了糖：“现在要不要去吃饭？”

　　“这步行街太有意思了，”薄栩含着糖，眨巴着眼睛，“我们逛一会儿再去找吃的吧。”

　　两人在步行区又绕了将近半小时。薄栩很快发现，谭珩虽然从没真正逛过街，却对每一种陌生的东西充满求知欲。别人看橱窗里的成品，他会看驱动结构；别人试闻一瓶号称能储存行星黄昏的香氛，他会先询问挥发曲线；路过一台将游客声音转换成可佩戴光谱的设备时，他甚至停下来研究了三分钟算法说明。

　　“你逛街是不是也能逛成技术交流会？”薄栩问。

　　“它把声纹主频映射成发射色，低频部分的压缩方式有问题。”

　　薄栩无奈：“那你进去指导一下？”

　　谭珩：“不用了。”

　　“为什么？”

　　“与销售人员讨论技术问题一般效率不高，”谭珩一本正经，“回去我可以给他们技术部门写封邮件。”

　　薄栩面部表情空白了几秒，然后服气般地竖了竖大拇指。

　　走到商业街中段时，饥饿感终于无法继续被忽视。

　　谭珩调出附近餐厅，准备按距离、等候时间和营养结构排序。

　　薄栩及时按住他的终端：“今天不按这些选。”

　　“按什么？”

　　“按最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