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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银栗踹门 “我有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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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M-741的密度峰值已经过去。
远处东部边缘的灰白尘雾带明显变淡,部分外围航线开始重新开放。
系统十点四十分发布的安全评估已经确认,老伙计所在维修坞至第六区慢行道入口的航线已经恢复正常。
而十点五十八分的时候,维修坞也已发来了老伙计可以离开的通知。
十一点三十五分,观测艇与十七号泊位完成对接。
工坊工作人员将最终维护协议与材料溯源证明发送至他的识别环。薄栩确认签收,又拒绝了星云主题衍生品、追加艺术投影套装和五十年维护升级的推荐。
从贵宾泊位返回会展中心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透明廊桥外,北港的人工日光已经完全转入午间亮度。M-741留下的发光尘带正被外层磁场逐渐推离环体。
闭门交流区位于会展中心内层。
薄栩抵达时,入口上方仍显示着红色的封闭会议标识。两名会务人员守在门禁外,旁边是一片专供与会者短暂休息的安静区域。
时间十一点四十三分。
薄栩选了一个正对出口的位置坐下。
识别环中,《未完成》的实时观测权限已经生效,只要抬手,他随时都能重新看见那两股并行的光。
他没有打开。
只是望着闭门区尚未开启的门,耐心等着另一个人出来。
这里与公共会场隔着两道权限门,来往的人不多,墙面也没有外场展区那些争先恐后的动态广告,只有一片经过降噪处理的模拟星空缓慢转动。
他从路过的服务机器人那里,拿到了一杯口感清爽的绿色饮料。
十一点五十九分。
薄栩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门禁。
隔着具有双向降噪功能的复合舱门,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能看见会议议程仍然停留在最后一项“开放技术讨论”。
十二点整,门禁指示突然由红转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门向两侧滑开。
薄栩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他以为会有三两成群的工程师或商业大佬,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外走。
但出来的,只有谭珩。
他手里拿着会议终端,身后那扇门很快重新关闭。透过合拢前短短的一瞬,薄栩看见长桌旁仍坐着不少人,中央的技术模型也没有收起,显然还在讨论着什么。
谭珩却已经出来了,抬眼看见薄栩时,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这笑让薄栩定在了原地。
认识谭珩以来,见过他唇角很轻地弯起,也见过他因为听不懂某句玩笑露出尴尬的笑意,却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笑。
眉眼间那些平日里安静而克制的距离忽然全部松开了,像一层始终挡在光线前面的薄雾被风吹散。那笑容过分明亮,甚至让薄栩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谭珩在会议里度过的两个小时,比他预想中漫长。
技术讨论本身并不无聊。新型机械结构材料、星际介质定形技术以及工程级自生长构件都值得他投入注意力。可每当一轮发言结束,他总会下意识看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七分,薄栩大概已经开始塑形了。
十点五十一分,不知道薄栩会不会给作品加入颜色。
十一点二十四分,作品大概已经完成了吧。
十一点五十分时,讨论已经延伸出三个新的技术分支,主持人宣布愿意继续的人可以将会议延长到一点。
谭珩只看了一眼时间。
他第一次知道,两个小时已经足够让人产生想念。
而现在,薄栩坐在门外。
没有提前去维修坞,也没有独自离开。
他真的在等他。
好像有几朵小花从心底里生长出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明媚。
他走到薄栩面前:“等很久了吗?”
“十几分钟。”薄栩站起来,又朝那扇已经重新关闭的门看了一眼,“里面好像还没结束?”
“原定议程结束了,后面是自愿延长讨论。”
“所以你自愿不讨论了?”
“嗯。”谭珩回答得理所当然。
薄栩忍不住笑:“谭工,这么不给同行面子?”
“我有约定。”
两人目光相撞,薄栩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服务机器人轻轻从身边滑过,薄栩回了神,轻咳一声:“茶歇餐吃了吗?”
“吃了。”
“味道怎么样?”
谭珩回想了一下,认真回答:“酥层没有回潮,香气和口感都保留得很好。”
薄栩眼里浮出一点笑:“吃出三百光年的味道了吗?”
谭珩看着他,想起来程时两人关于此次配送的讨论。那时薄栩一边驾驶,一边嘲笑外环人花大价钱购买一份从三百光年以外慢慢运来的茶歇,买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标签、生活方式和所谓的“瑟塔感”。
男人抿了抿嘴,道:“我没有付钱。”
“?”
薄栩怔,随后慢慢记起自己昨天问过类似的问题,这人的回答大概是“如果对方付了足够多的钱,应该会吃出三百光年的味道。”
这前后一联系,薄栩随即笑得肩膀直抖。
不知道该夸这人记性好,还是该说他的思维方式从一而终。
谭珩看着他笑,方才离开会议室时那点难得外露的情绪也没有完全收回去:“但能吃出配送过程控制得很好。”
薄栩止住笑,抬了抬下巴:“行,回去我把这句话打印出来,裱到墙上,相当于工程界权威认证了。”
两人沿着闭门区外的走廊往公共区域走。会务人员为谭珩发来的后续资料还在终端边缘不断闪烁,他将通知全部切换成延后处理模式,随后看向薄栩:“星云雕塑怎么样?”
薄栩早就猜到他会问。
“挺好玩的。”为表现很喜欢,他特意让自己显得眉飞色舞,“我用手指动一动,人家外面八个场域节点替我推动九百多万公里的星际尘埃。”
谭珩点头。
薄栩:“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外环人的快乐。”
“什么快乐?”
“把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事,交给足够贵的设备完成。”
谭珩又问:“操作难吗?”
“我以为不难,一抬手,那团云就会跟着动。”薄栩比划了一下,“但我低估了响应等级,一激动,手腕多转了半度,一条支流差点偏出去八万公里。”
“系统没有自动修正?”
“问我需不需要来着,”薄栩诚实道,“我说不用。”
“为什么?”
“搞创作嘛,”薄栩的手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发挥尺度大一点,说不定更有艺术性。”
谭珩唇角弯了弯:“最后做成什么样了?”
薄栩脚步慢了几分,抿了抿嘴。
项目是谭珩定的,钱也是谭珩交的,没有不让他看的道理。
他慢吞吞从识别环中调出观测权限,一幅缩小后的实时影像在两人之间展开。
并不是首次全场激发时那种铺满宇宙的高亮状态。此刻的《未完成》维持在长期低能模式,光芒安静而克制。
谭珩停下脚步。
两股星云流从不同方向进入观测范围,一股较宽,主体为低亮度灰白,深浅不一的尘埃暗带间嵌着断续的暖橙辉光;另一股更窄,也更收束,呈现出干净而稳定的亮银色。
它们各自走过漫长的弧,在中央逐渐找到相同的方向,隔着一道狭长的黑暗并行延伸。
谭珩的神情很专注,也很深沉。
薄栩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有一点心虚。
谭珩不是敏感的性格,但他不是瞎子。
“我不想要中心。”薄栩装作无意地解释,“开放结构比较有发展空间。”
谭珩没有拆穿他的避重就轻,只问:“叫什么名字?”
“《未完成》。”
谭珩抬眼看他。
“因为尾部没闭合,”薄栩立即补充,“现在艺术创作流行留白。”
谭珩再次看向那片星云,忽然说:“维护期后,边界大概会慢慢散开。”
“五年已经够长了,”薄栩笑道,“我不准备让工坊替我的杰作养老送终。”
谭珩抿抿唇,他的视线停留在并航区的后段。
亮银星流的宽谱反照在邻近的灰白尘埃边缘留下了一层极薄的亮光,而暖橙色发射区偶尔也会在亮银外缘映出细小的暖色反射。
它们没有接触,却早已开始影响彼此被看见的方式。
“很好看。”谭珩说。
只有三个字的评价。
薄栩原本准备好的各种玩笑忽然都失去了用处。
他轻咳一声,关闭实时画面:“我也觉得。”
“可以把观测权限分享给我吗?”
薄栩抬头,视线跌进谭珩浅棕色的眸子里。
谭珩没有问作品的创作理念是什么,也没有追究那两套颜色为什么如此熟悉,只是安静地提出一个很简单的请求。
薄栩收回视线,在界面里上下滑动:“它分临时权限和长期权限……”
“你愿意给哪一种?”谭珩的声音很低沉。
“那个……”薄栩手指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说,“要不……先临时吧,反正过些日子你也不会记得了。”
谭珩又看了他几秒,想说什么又收回去,只将自己的手腕靠过去:“好。”
薄栩点击发送权限,补充:“每过一段时间会有脉冲。”
谭珩抬起眼:“多长间隔?”
“不告诉你,”薄栩避开视线,把星云权限界面收起来:“艺术作品需要保留一点神秘感。”
“好。”谭珩答应得十分配合,没有再问。
那份七十二小时的临时观测权限已经安静地存进了他的识别环。
两人正要继续走,谭珩腕间忽然震了起来。
短,短,短。
停顿一拍。
紧接着是一声明显更长,也更重的震动。
薄栩立即认出了这个节奏,挑眉:“银栗又来踹门了?”
谭珩垂眼看向识别环。
一枚银色栗子形状的提示标志正在环面上规律闪烁。
谭珩没有立刻点开,它安静了不到五秒,便毫不气馁地又砸了一遍。
三短一长。
“你家栗子还真是没耐心啊。”薄栩笑。
“我刚出闭门会议厅的时候它就发来信息了,我没回。”
“为什么不回?”
“在和你说话。”
薄栩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见这答案,反倒停顿了一下。
谭珩已经接通了与银栗的通讯。
识别环上方浮出一道很小的语音指示光。
银栗的声音依旧冷静、清楚,礼貌中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满。
“会议方已确认您于十二点准时离开闭门交流会。此刻是十二点十三分五十六秒,您尚未提交返航计划,也没有确认午间进食安排。”
“现在准备去吃饭。”谭珩说。
薄栩抬眼看他,现在准备去吃饭?
“‘准备’不是可以归档的进食记录。”银栗继续道,“请说明预计离港时间、是否变更原定行程,以及——”
它停顿了极短的一瞬:“您为什么提前离开仍在进行的延长会议?”
谭珩很淡定:“我有约定。”
“与谁?”
“薄栩。”
银栗安静了。
这一次的停顿比正常语音处理所需时间长得多。
谭珩没有催促。
薄栩却忍不住凑近一些,对着识别环问:“怎么了?信号不好?”
银栗立刻回答:“信号正常!”
薄栩:“那你刚才怎么卡了?”
银栗:“我在重新核对人物身份。”
薄栩:“核对出什么了?”
“声纹已确认。”银栗的声音里带着极细微的音调变化,“你竟然仍与主人处于同一地点!”
薄栩扬起眉:“你听起来很震惊。”
银栗:“这已超出原定概率。”
薄栩:“你原本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银栗:“与主人保持安全距离。”
薄栩笑出了声:“我哪里让你的主人不安全了?”
“自你与主人接触以来,他的正常行程连续发生变更,饮食结构偏离健康方案,睡眠时间也缩短了……”
“欸,”薄栩看向谭珩,“睡眠这件事可不赖我,我有嘱咐他早点睡觉来着。”
银栗又停顿了几秒,薄栩隐隐察觉出了它的欲言又止。
“怎么?你不会还把对我的定位稳定在‘陌生人’上面吧?”
银栗没有回答薄栩,而是直接询问谭珩:“请确认薄栩目前的关系分类。”
薄栩立即看回谭珩,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谭珩却回答得很平静:“不是陌生人。”
银栗:“现有数据库中,‘不是陌生人’不算有效关系分类。”
薄栩说:“你主人的意思是,我是他的‘熟人’。”
银栗:“不陌生不代表熟悉。”
薄栩撇撇嘴,正想怎么反驳,银栗又道:“但危险与熟悉并不冲突。”
“哈?”
“我可以暂时把你归属到‘危险熟人‘分类中,”银栗一本正经,“这是目前最符合数据的描述。”
薄栩觉得银栗的逻辑别扭至极,但也不想再争:“行吧,至少升级了。”
银栗没有理会他的自我庆祝。
“此外,主人昨夜的健康摘要中存在数段尚未归因的异常指标。建议在返航前完成原因确认。”
谭珩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不用处理。”
薄栩听见了:“什么叫未归因?”
银栗回答得很快:“指生理变化真实存在,但现有环境与运动数据不足以解释主要诱因。”
薄栩想着银栗嘴里的“异常”,笑意淡了一点:“什么情况?”
银栗:“目前判断不危及生命。”
“那你怎么说得像他背着你多长了一颗心脏?”
银栗平静道:“因为相关数据明显偏离主人过去的行为基线。”
薄栩:“什么数据?”
银栗:“这属于私人健康信息。”
薄栩:“刚才不是你主动提起来的吗?”
银栗:“我只说存在待处理项目,没表明要向你开放内容。”
“银栗,”谭珩开口,“不要再说了。”
识别环上的语音指示光随即缩小了一圈。
作为一个一向规律、克制,连情绪波动都很少超出一个狭窄区间的人,谭珩昨晚的生理记录几乎称得上异常活跃。
当然,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的最后那一段记录,其实并不在“未归因”之列。
对一个长期负责谭珩健康管理的高阶复合型AI而言,成年男性周期性的性活动并不值得被单独标记。心率、呼吸、皮肤电活动与外周血流的变化具有相当清晰的个人模式,高潮后的自主神经恢复也与谭珩过去的数据基本一致。
哪怕主人这次的兴奋程度更高、进入状态更快、高潮峰值更明显,但也只能说明这次唤起强度比以往更高,并不能推断出更多有效信息。
更何况,谭珩当时没有开启隐私模式,银栗可以获得彼时的环境数据,它也因此可以判断出主人释放的时候正在沐浴,且独自一人,与以往并无不同。
真正让银栗无法归档的,是此前。
银栗通过与外环系统的远程通讯,知道谭珩昨晚一共参加了三个夜间项目。从那时开始,谭珩的个人生理数据便数次出现明显波动。
然而,这些项目危险系数不高,身体活动量不大,谭珩身上却出现了多次短促而明显的自主神经兴奋;部分峰值强度又高于通常单纯面对新奇娱乐时的个人基线。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波动并没有随着项目结束而完全消失,直到一个半小时以后的生理释放。
银栗可以确认:主人昨晚比平时兴奋很多,且最后自行解决了一次,而且这次解决大概率与此前持续的兴奋存在关联。
因而它进一步确认:昨晚有什么项目之外的东西,反复影响了谭珩。
至于刺激源是什么,它本来没有答案。
直到此刻,薄栩的声音再次出现,那份尚未归档的记录似乎忽然有了一个极具嫌疑的关联变量。
银栗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内部模型中,悄悄将某个名字的相关权重提高了数倍。
银栗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