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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性情大变还是返璞归真? 穿过长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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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廊,崔眠花步入容春堂。
早有丫鬟向里面的人通报二姑娘回来了的消息。
“母亲、嫂嫂、姐姐”
崔眠花向坐在位子上的人一一见礼,神色恭敬,行礼的姿态标准正式,没有一丝在山野里玩野了、忘了礼数的光景。
卢夫人面色依旧和蔼可亲,拉着崔眠花让其坐在自己身边。姐姐崔晚照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在思虑些什么。而嫂嫂顾清乐的眉眼间有极力掩藏的喜色,脸上也泛着幸福的红晕。
“好啦,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有几句话单独和眠眠聊一聊”卢夫人笑着“驱逐”了另外两个人。
崔晚照和顾清乐起身告辞,前者对崔眠花和卢夫人开了个玩笑,“母亲又和眠眠说体己话啦,我要吃味儿了!”,后者则对崔眠花发出一则友善的邀请,“我最近新得了些上好的茶叶,只等眠眠同我一起烹茶”
两个人走后,屋内安静了下来。
卢夫人牵着崔眠花的手,步入内室坐下。帘幕落下,遮掩了窗外了热闹光景,烛火在纱质的灯罩里安静燃烧。
“母亲,眠眠知错了”崔眠花自然地跪在卢夫人脚边,低垂着头,“眠眠去西山寺,礼佛是假,想去接双鲤回来才是真。欺骗母亲,眠眠惭愧,恳请母亲责罚”
“你知错了便好,母亲怎会责怪眠眠这个懂事明礼的孩子呢?”卢夫人的语气依旧温和,灯火映照下的脸庞是那样的慈善可亲,只是,她没有叫崔眠花起来,只是任由崔眠花跪在自己脚边。
“双鲤是你母亲的丫鬟,你对她亲近,也是常理之中,只是我看她年岁也不小,该嫁人了,便放了她出去,如今顶替双鲤位子的是兰儿,想必眠眠已经见过了。我觉得这兰儿是个实心眼的丫鬟,眠眠意下如何,若是喜欢,便拨给眠眠使唤吧……当然,不用也行,反正眠眠的丫鬟婆子也够多了……”
卢夫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大部分的问句其实是肯定句,于是崔眠花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在必要时,肯定一下卢夫人的主张。
眼观鼻鼻观心。
崔眠花将头埋得更地,细数起地板上的花纹来。
“先前也问过眠眠的想法,既然眠眠对夫婿没有什么要求,那便由我和你父亲来包办了”卢夫人慢悠悠地说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崔眠花耳中。
“是,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母亲和父亲挑选的人,必然是这世上举世无双的好儿郎……”
得到崔眠花温顺客气的答复后,卢夫人的眼眸中依旧平静淡漠,但嘴上还是温柔的笑意。
母女二人就崔眠花的婚事,又小谈一番,然后卢夫人便放崔眠花回去了。
崔眠花向卢夫人行礼告退,走到门槛上时,突然猛地听见了卢夫人的心声,
“养不熟就是养不熟啊,和她那个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些年对她还不好么?总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看多了都叫人心里烦闷”
能听到别人心声这种诡异之事,令崔眠花感到毛骨悚然,她也不敢回头去看卢夫人,只是故作镇定,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直往自己的院落赶去。
崔眠花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翠绿的竹子。寻常的时候,崔眠花觉得风摇竹枝竹叶,簌簌之声令人心旷神怡,但这次听到这样的声音,看见地上映出的张牙舞爪的竹影,她只觉得心突突地跳,手紧紧地攥着帕子。
不敢在院子里多停留,崔眠花匆匆换了衣裳便上床躺下,期盼着一个安宁祥和的梦能平息心中的不安。
但是在现实中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又怎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梦里能够得到解决呢?
这一觉带来的梦,似乎没有尽头。
拼命奔跑,却也找不到出口,想要醒来,却始终都醒不了。
有时是被形似罗刹的东西拖到惊涛骇浪的水里去;有时是穿红着绿的童男童女拉着坐上一个巧夺天工的喜轿上去;有时是猛地来到了一处凄冷一场的河边,一个撑篙的老翁强令上船渡河去。
崔眠花翻来覆去,冷汗湿透亵衣。
“姑娘……姑娘!”
费力地睁开眼睛,崔眠花发现小蘋正含泪摇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摇醒的光景。
“拿镜子过来”崔眠花语气虚弱,但十分坚决。
小蘋无奈地捧来铜镜,端到崔眠花面前。
崔眠花向镜子望去。
铜镜中的人,眼睛明亮,清如秋水寒潭,双颊泛红,艳若三春桃花。
乍一看还当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在,但细细打量便知是病态压制不住,假托成艳丽之相,显露在脸上。
镜中人已经病得不轻,再不医治,就只能等着香消玉损了。
可是崔眠花却淡淡一笑,对小蘋说,“把镜子拿走吧,你也下去歇一歇,我刚刚把你吓着了吧?现在已经没事儿啦,放心好了”
小蘋一步三回头地把铜镜放回梳妆台上,却不想就在一个背过身的功夫,崔眠花的手便已经垂落在床沿,眼睛也闭起来了。
“姑娘!快!快叫大夫来,二姑娘不好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小蘋带着哭腔的呼唤,然而崔眠花已经不愿意去理会,只想放纵自己,沉入到漆黑平静的永恒之地,只想追随着亲生母亲,抓住母亲离去时、被风吹起的衣角。
刚刚要小蘋把铜镜拿来,不过是再看一眼自己的仪容,确保还是正常的,不至于太过吓人,给收拾尸骨的人太添麻烦罢了。
经过照镜一看,发现自己仍是相貌端庄的样子,崔眠花心里满意一笑,让小蘋把镜子拿走,自己畅快地撒手要跟众人告辞。
“这样就非常好了,干干净净的”崔眠花想着,意识更加涣散了,耳边传来越发喧闹的声音。
母亲、父亲、哥哥、姐姐、嫂嫂都过来了,真是凭一己之力,闹得镇国公府人仰马翻啊。
素来克己守礼、绝不肯麻烦旁人一点的崔眠花,此时只觉得心情大好、畅快至极。
爽之!
然而崔眠花没有如愿香消玉损,反而是下江南去了,去往她生身母亲的故乡。
“肝魂不宁,脾土失运,夜寐多魇、如鬼物相迫,白日或发耳妄闻……”
这些便是大夫对崔眠花的身体状况做出的诊断,并告诫镇国公夫妇,若再不治好,只怕真的会危及生命。
镇国公夫妇思来想去,决定咬牙将崔眠花放回江南养病。看着养在膝下多年的女儿弃自己而去,夫妇暗地里不知落下了多少眼泪,可是崔眠花待在自己身边并不快活,那还是放她离开吧。
在镇国公府养病时,崔眠花也曾在朦胧之间听到家人谈起自己的病,说是什么容易幻听……难道那日她误认为是卢夫人心声的那些话,其实是她自己心中所想?
若真是如此,倒也解释的通,卢夫人向来疼爱崔眠花如掌上明珠,怎会说出那样狠心绝情的话来?
但是……但是……
“二姑娘!你看那只大白鸟儿,多好看!”
小莲的呼唤中断了崔眠花的思绪。
崔眠花顺着小莲手指的方向看去——清亮纯净的河流上,一只大白鹭正擦水飞起来。
“小莲,那是白鹭,不是大白鸟啦”
听到崔眠花的解释后,小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姑娘“姑娘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傻丫头”崔眠花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正满脸兴奋地看向船外风光的丫鬟小莲。
把小蘋调走后,卢夫人把小莲拨给了崔眠花。
小莲天真烂漫,机灵活泼,常常逗得崔眠花开怀一笑。因此,小莲倒是比小蘋更能入崔眠花的眼。
船儿行在清波之上,崔眠花不禁想着,要是休养时住的院子里,也能有一溪流水就好了。
结果是果然有一溪温顺的小溪。
崔眠花欣喜非常,越发喜爱这个小院了。
虽然在陈设上不如在镇国公府的那个,但是胜在清幽别致。
溪水边,杂植着石榴树。
此时正好是石榴花盛开的时节,枝桠间满是红得像焰火一般的花儿,而清澈的溪水也倒映着这些怒放的花朵,减去几分耀眼,将花影充作欢快的红鲤,长留此间。
在江南小院休养的日子,悠长而快活。
白日听小莲讲述太后和庆和县主游赏江南各地的奇闻异事,夜间伴着近处的蓝若寺的晚钟入眠。
崔眠花发觉自己一次噩梦也没做过,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不过,崔眠花的身体还处于较为虚弱的状态,不能吃寒凉之物。但小莲不一样,她比崔眠花要强壮许多、也要怕热许多,于是崔眠花便将冰镇过的西瓜给小莲吃。
小莲吃着西瓜,依旧妙语如珠,
“太后娘娘可宠庆和县主啦,便是庆和县主想要天上的星星,太后娘娘也会命人摘下来,拿给庆和县主”
此话一出,崔眠花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这样看来,太后娘娘对庆和县主的疼爱,必然不逊于圣上对永宁公主的疼爱了”
“比之更过矣”小莲大咬了一口西瓜,继续说道,“圣上虽然疼爱永宁公主,但到底还有两个皇子要疼爱咧。可太后娘娘却只有一个庆和县主啊”
“这倒也是”
崔眠花赞同地点了点头,端得再好的水也总有不平的时候嘛,谁让人心是肉长的呢?
“不过,奴婢想了想,觉得有时候,可能也不是这样的……”小莲擦了擦嘴,恋恋不舍将目光从西瓜上移开。崔眠花虽允许小莲吃西瓜,但却不让小莲贪多,以免积食闹肚子。
“不是什么样子的?”
崔眠花摆弄着手里的团扇,好奇地看向突然严肃起来的小莲。
小莲一脸正色,
“永宁公主是圣上的亲生女儿,但庆和县主不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外孙女啊”
又朝崔眠花这边凑近了一点,小莲压低声音,
“有件事情大家虽然不敢高声议论,但是肚子里都跟明镜一样呢……庆和县主是因为肖似早逝的昭华长公主,所以才得到了太后娘娘这般昭告天下的疼爱。这样的疼爱,奴婢心里觉得有一点不踏实……倘若有一天庆和县主不再是如同昭华长公主一样了呢?”
“你和我成天谈论的都是些要砍头的话儿呀”崔眠花促狭地笑了笑,“可见你我是九头妖怪,有许许多多的头拿来砍。真是好在我们只是私下里说说”
放下团扇,拿起折扇。
崔眠花“唰”地一下打开扇子,又“啪”地一下合上,清了清嗓子,宛如街头的说书人,
“其实呢,样貌是一件要紧的事儿,更要紧的是相似的事件。比如说身上没铜钱的时候得了个酥山,酥山要融化,却没钱置办冰窖贮存,定然十分遗憾。结果谁曾想日后发迹了,有了许多铜钱,又得了如同当日的酥山一样的酥山,自然就可以置办个冰窖,好好贮存起来了”
“酥山……”小莲听了崔眠花的讲述,原本明亮的眸子更加明亮了。
“不对……这个例子不大妥当”崔眠花拿扇子来来回回开合,试图思索出一个更好的例子。
不过更好的例子还没想出来,小莲就已经从超级无敌美味的酥山论中回转过心神来,
“小莲懂啦,就是从前不得已失去之物,如今又重回手心,自然要百般爱惜了”
“真是个机灵的丫头”崔眠花心头欣喜,对上小莲的眼睛,却发现小莲摆出了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但是,小莲觉得,庆和县主其实未必过的跟旁人说的一样风光,装作……每天扮演一个角色,是并不会快活的。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姑娘去扮演一个什么人的话,小莲一定会阻止的!只要小莲还在姑娘身边,就绝对不会有让姑娘不快活的事情发生!”
乍然听小莲如此正经地说话,崔眠花心底不由得有些震惊,但最终只化作温柔一笑,
“我知道小莲是会为了我好,不过……”
一个“不过”迅速提高了小莲的警戒,但是崔眠花笑着拍了拍小莲的手,示意小莲安心,接着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我猜庆和县主虽然未必是传闻中那么风光,但是也未必那般可怜。她留在太后娘娘身边,应该是有她自己的考量。在江宁郡王府时,她大抵会埋没在姊妹里,最终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但是在太后娘娘身边,她应该可以争取一些自己渴求之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