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算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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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语进去站在病床旁，看着苏砚晴渐渐有神的眼睛，心下稍安。她知道她意识一清醒就要忙前忙后，于是靠近她耳畔，轻声说：
“我给你拿个平板好不好？你想说话就打字，我看着。”
苏砚晴乖巧地眨了眨眼。
程心语去外间拿了专用平板过来，调试妥当后放在苏砚晴左手旁，将键盘对准她的手指。
苏砚晴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动作还有些许虚弱滞涩，却敲字很快，看得出来心里积攒了不少事。
一晚的昏迷，她满脑子盘旋的都是昨夜惊险的画面，只牵挂程心语的安危。早上醒来看见她人没事才慢慢放下心，却全然没顾除她之外的事情。现在一觉清空了昏沉的睡意，才终于腾出思绪来想车祸后续的纷乱。
她早上醒来没看见薛壹，心里便隐约有数，大抵在公司控场。此次事态严重，她必须要及时跟进，不能再引出什么麻烦。
指尖起落，屏幕上跳出几个黑色字体：【公司？薛一？李思？】
程心语早已料到她要问什么，轻声回答：“车祸消息被媒体泄露，薛老师在公司处理，李思轻伤，早就醒了，现在全程被警方管控扣押，限制行动，跑不掉的。”
“你别太担心，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你现在就好好休养，什么都别想。”
程心语知道的不多，她一边安抚苏砚晴，一边下意识抬手，想拿出手机问问秦忆真最新的进展。
可指尖一空，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手机昨晚被李思丢到了后座，后面被警察找到，作为案件定位取证的关键物证，暂扣调查。此刻根本不在身边。
手边空空如也，无从问询，无从确认。
程心语微怔片刻，随即转头看向还在打字的苏砚晴，坦然道：“我手机昨晚被警方拿去做证据备案了，现在联系不到人。”
她迅速起身，哄慰道：“你别急，我出去找一下秦总监，问问最新的全部情况，回来慢慢告诉你。”
苏砚晴望着她，眼底情绪安定下来，轻轻弯了弯眼尾，眨了一下眼。
程心语刚拉开病房门，脚步还没稳住，直直撞上迎面走来的秦忆真。
“小程。”秦忆真伸手扶了她一把，问道：“砚晴醒了？”
程心语点头道：“嗯，刚醒，精神也比早上好些，就是还是不能说话，我拿了平板让她打字交流。”
秦忆真闻言松了口气：“正好，我让人订了营养餐马上送上来，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叔叔阿姨那边的餐食也会一起送过去。”
“麻烦了。”程心语颔首致谢，随即敛色道，“秦总监，我想请问一下公司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秦忆真挑眉：“是砚晴想问？”
程心语轻轻点头：“她很着急，一直惦记着。”
“唉……”秦忆真叹道，“她这人。算了，我进去跟她说吧。”
两人并肩折返病房，苏砚晴见她们一起过来，眼底划过一丝安心，指尖搭在平板上默默做起准备。
秦忆真先走到她身边仔细看了一眼她的情况，确认眼神清明，才缓缓开口：“律师已经在整理证据与警方对接，流程走得很顺。但有一桩麻烦的事，李思的母亲今早在公司闹事，说要见你，薛壹没管，刚才发消息说她又突然离开了。估计……也是个精神病吧。”
说到这里，秦忆真语气微微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刑事案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性，李思如果被认定在作案时处于发病状态，后续定罪量刑会变得格外棘手。”
这话落下，程心语下意识咬紧下唇，心口堵得发闷，指尖攥紧衣角，满心不甘却一时找不到话说。
李思患有精神病，就算在撞车这件事可能是情绪问题，那绑架她呢？那绝对是有预谋的犯罪，其他不论，单凭这一点她都要跟她死磕到底，只要这里认定是主观犯罪，那苏砚晴的伤便算不到精神病的头上。
再者！就算她是精神病，她伤了人，她就可以免责吗？！
苏砚晴听见这个坏消息，心情同样低落，她看着程心语垂下的眼眸，知道她的女孩在为她委屈。她浅浅吸了口气，抬起指尖，在平板上迅速敲击，屏幕弹出简短有力的三个字：【不允许】
秦忆真看见文字，心头微微一震。
她和苏砚晴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她的心性。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主张态度，她有野心，有手段，绝不授人以柄也绝不赶尽杀绝。但这一次，李思差点害死她和程心语，是实打实踩中了她的逆鳞，再没有留情面的余地。
确认她的想法后，秦忆真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安定意味：“你放心，证据链完整充分，就算鉴定出精神方面的问题，她事前谋划绑架伤人、违法行驶、主动撞击的主观恶意也摆在明面上，至少十年起步。”
苏砚晴听着这些话，眸底浸上一层寒霜，她继续打字：【不够】
秦忆真和程心语看见这两个字，目光皆是一恸。
苏砚晴指尖并没有停下，飞快在键盘上敲字：【让薛一调七年前的监控，并案】
秦忆真看着这行字，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重复了一句：“薛一。”随即正色道，“我也正有此意，包括你之前让高莉攒下的她买黑水诬陷小程的证据，数罪并罚，让她后半生都在监狱忏悔。”
“骂我？”程心语眼神一懵。
秦忆真唇角一弯，尾音上扬：“是啊，‘轻晖’当初起头骂你拿水奖，就是李思干的。”她笑着瞅了一眼躺着的苏砚晴，凑近程心语，小声说，“某人从知道你见李思的第一面开始就盯着她的动作了，一直在收集证据，今早‘轻晖’负责那场舆论的人全招了，网暴证据链彻底闭合完整。就那几天，他们盈利上千万，现在都是赃款，一个也跑不掉！”
程心语瞬间愣神。
之前苏砚晴让她离李思远点，她乖乖听话。而她自己却在暗中盯着她的动向，只是未曾料到她会疯得这般彻底。
就算棋差一步，事发之后，苏砚晴也迅速做出部署，让高莉安排好一切，然后自己拼上性命来救她，她不顾一切拦车，就是因为她太清楚李思是真的会杀人。
程心语心里一酸，低头去看苏砚晴。
那人氧气面罩上方露出一双呆萌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都化成了一片温热的水域，上面冒着几个感动的泡泡。
苏砚晴收到她的回望，弯了弯眼眸。
“对了。”秦忆真不适宜地插话，语气严肃，“你爸妈那边……用了些资源。”
她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程心语，斟酌片刻，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苏砚晴见状，直接敲字：【直说】
秦忆真得到许可也不再遮掩，直白告知：“细节繁杂，不费你神，直接说结果，‘轻晖’传媒撑不过十天，彻底倒闭清算，NK品牌即日撤出国内市场，永久封杀，像它这种倚靠我国吃饭的杂牌，不过半个月就可以消失了。”
程心语当即怔住，眼底倏地充满震惊。
她知道苏家家大业大，苏砚晴父母深耕国际贸易一途，必然对国内外市场有着绝对的人脉掌控，却还是没能想到他们出手会如此雷霆狠绝，一上午时间，让两个中型公司直接面临倾覆危机。
苏砚晴脸上并无半分意外，眼底一片淡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心语，看她能不能消化这一瞬的转变，能不能接受她的家庭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若她父母不回来，她可以有无数次机会，慢慢跟程心语说自己家族的复杂。但他们回来了，动手了，便只能让她提前了解，后续如何，再由她来解释。
程心语怔然过后，心底没有半分复杂的杂念，更无半分对苏家权势的忌惮与局促。
旁人看见的是雷霆手段、资本碾压、令人心惊的家族底蕴，可她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那个躺在病床上、满身伤痛的苏砚晴。
她的确满心执念，想要亲手为苏砚晴讨回公道，想靠着自己的力量保护她。
可公道从不必拘泥于谁来成全。
她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有寸步不离的守候、实打实的配合、拼尽全力的庇护。如今苏家父母出手，手段凌厉决绝，能以最快最彻底的方式碾碎所有伤害苏砚晴的人与事，替她扫清所有风波后患。
程心语心底只剩全然的释然与庆幸。
只要苏砚晴能平安，能彻底远离这些肮脏纷争，只要她能好好养伤，不受半分委屈，谁来出手清算，根本无关紧要。
她所求只有她平安无忧。
苏砚晴目光柔和地凝望着程心语，见她听闻这一切后，眼神仍然干净纯粹，心里歇了口气。
一旁的秦忆真将两人无声的默契尽收眼底，笑着打破宁静，对着苏砚晴嘱咐：“好啦，这些事情你都不用管，你就好好养伤，知道吗？天塌下来姐给你顶着！”
说罢，她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程心语，温声催促道：“都正午了，小程你都累了一天一夜了，快去吃点东西歇会儿。”
话音未落，秦忆真突然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怀好意地看向病床上的苏砚晴：“你就比较可怜了，你只能喝营养液。”
苏砚晴：“……”
她现在没心情也没能力跟秦忆真贫嘴，指尖按在平板上又开始打字：【快去吃饭休息】
程心语看着文字，乖乖点头，温柔道：“我先去隔壁看看我爸妈，陪他们吃点东西，马上就回来陪你，不走远。”
这话让苏砚晴微微一懵，眼里浮出几分意外。
她当即敲字：【你爸妈来了？】
“嗯，”程心语轻声解释，“他们昨晚看见网上露出去的消息赶了过来。”
苏砚晴心头一涩。他们本就对自己有些不满，现在又看着女儿因为自己受伤，怕是要心疼好久。
但此时此刻，她也无法多问。
【那你好好陪着叔叔阿姨，慢慢吃饭，好好歇一歇，不用急着回来】
程心语看着这行挂满关怀的文字，眼底漫开丝丝暖意。她俯身凑近苏砚晴，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柔声道：“那你好好歇着，我晚点过来。”
苏砚晴乖巧地眨了两下眼，算是答应。
程心语浅浅一笑，起身向秦忆真微微颔首，轻声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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