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鲛人国纪实（16） “木泠沅， ...
-
“木泠沅，快起来了，别睡了。”一个有些严肃的女声由远及近，不轻不重地拍了我两下。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有些疲惫憔悴的脸。
哦，这是我的妈妈。
我好像有些发烧，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妈妈把药片递给我，看着我用水将药片冲服下去后，才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你那么喜欢鱼的话，回头让你爸再买一条不就好了，看你都干的什么蠢事，现在病了只能你自己受着。”
“赶紧起来吧，今天还要上学呢，别迟到了，我可不会去学校给你解释。”
妈妈说完就火急火燎地出门了，爸爸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楼下不断地催促着妈妈。
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所以我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掐点到了学校。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学校，因为我感觉同学们都是一群蠢蛋，他们还不如我的鱼聪明，但是我的鱼前天走了，它似乎也带走了一部分的我。
说到我的鱼，那是一条白里透红的招财鱼，它似乎年龄很大了，有两条长长的须，在水里飘来飘去，像是小老头的胡子。每次我一靠近它，它就会激动地摇头摆尾，跟随着我的手指来回移动，很是聪明。
我每天都会和我的鱼玩一会儿，毕竟只有这条鱼能听懂我的话，并立刻热情地回应我，比学校那群同学有趣多了。
妈妈说让我合群，我当然会听妈妈的话，所以我每天都去上学。
但是妈妈只说了让我合群，却没有告诉我要如何合群，当然妈妈工作很忙，她没有时间听我说这些没用的东西，我只需要把我的成绩单交给妈妈就好。
我今年五年级，交到大白这个朋友将将一年，我实在是太喜欢它了，也恨不得钻到鱼缸里去和它一起生活。
家里的鱼缸很大，都足够我直直的躺进去，但是它很高，比我还高一整个头，我够不到缸顶，所以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大白要是能一直陪伴我的话，那我还是愿意努力融入学校的环境中去的，只可惜，大白它离开了我，似乎异类是不可以拥有朋友的。
学校的蠢蛋们这么叫过我，我的老师也这么说过我，我的妈妈也对我讲过这种话，我都相信了，所以我要努力合群，尽量让妈妈觉得我是一个正常的乖孩子。
妈妈这么说的时候，讲了我更小一点的事情，大概只有两岁半三岁的样子，那时候还不会说几句话的我极度怕生，遇见陌生的人我会躲在妈妈身后，一点都不敢看他们。
如果陌生人是阿姨的话，我反应倒是没有那么大；但是如果是男性的话，我就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飞速地逃跑、痛哭、躲藏起来，甚至连家里的男性长辈都不能见到，这让我妈妈发愁极了。
妈妈说我真奇怪，我也觉得是，不过我能长这么大，多亏了妈妈的保护，所以我要报答我妈妈，最起码不能让她为我的事苦恼。
妈妈对我的懂事习以为常，所以这一次，她只是觉得是我不小心被海浪卷走了，而不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当然我这么做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这就要说起大白是如何离开我的了。
那天风和日丽，我中午独自回到家后，竟然发现鱼缸里的水全都漏了出去，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在缸底部的位置竟然破了一个洞。
我的大白无力的躺在缸底，它的肚子还一鼓一鼓的努力呼吸着，我顿时慌了，只想想尽办法救它。
最开始我想把它捞出来，我踩在凳子上终于能勉强够到缸口，我拿着网兜尽力往下伸，却死活碰不到我的大白，着急之间，一个没踩稳，就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我绝望地坐在地上，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方法——往鱼缸里添水。
我用胶带把那个洞粘上后，跑到厕所里看到了用来蓄水的一大桶水，顿时有了希望，只要把这通水添进去，我的大白或许就能得救了！
可是那一大桶水我根本拿不动，甚至用尽全力也只能拖动一点点，但是看着有我一半高的水桶我依旧没有绝望。
提不动大桶，我就用小桶一点点来，总能往缸里添上水。
我抱着小桶跑过去、爬到椅子上、再跑回来舀水，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缸底的水却只上涨了一两公分，甚至连鱼身都不能覆盖。
耽误的时间太久，大白早就没了呼吸，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我依旧在倒水。
妈妈回来震惊地看着站在凳子上的我，忙跑过来看我们，只一眼就残忍地宣布了它的死亡。
我彻底忍不住了，开始嚎啕大哭。
妈妈抱了我一下，她的身上还有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很快就把我松开了，因为妈妈还要去做饭。
她把我丢给了我爸，我爸过来揉了揉我的头，用网兜把大白捞了出来，安慰我：“你要是舍不得它，改天我再去给你买一条。”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流着泪，轻轻摸着大白光滑的鳞片。
“所有东西都会离开你，它只是其中一个，”爸爸很残忍地向我讲述着世界的真相，“你可以去将它埋在楼下的土里，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陪伴了……”爸爸见我没反应又接着说，“如果你不想这么做的话，那就下午把它扔在垃圾桶里吧，天气热，不能放很久，要不就臭了。”
我把大白抱起来，抽噎着说：“我下午……放学以后……去找一个地方埋了它吧。”
爸爸妈妈没再管我，下午放学后，我带着大白来到了海边的沙滩上。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浸染天际，落日熔作一滩流金，渐渐沉入海水深处。海浪慵懒卷来，裹挟着霞光在沙岸上碎裂，顷刻又退却，只余下遍滩湿润的碎银。
我循着海浪的足迹，跟着它们感受到了大海的温暖。
我想大概是大白想家了吧，它每天独自待在鱼缸里很是孤单，所以撞破了鱼缸，想要越狱吧……
大白跟着海浪回了家，我感受着潮起潮落温柔拍打着我的双腿，忽然很想跟着大白一起回到海里去。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躺了下来。
当身体向后舒展，徐徐没入那温凉的海水，仿佛跌入一个巨大而柔韧的怀抱。咸涩微凉的水流漫过脊背，浸透衣衫，表层的海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但随着海潮增长，我便感受到了深层涌来的微凉潜流。
我好像渐渐飘了起来，身体就好像被包裹在温柔的摇篮里一般，耳际的世界被潮声重塑，岸上的喧嚣、同学的嘲弄、妈妈的唠叨似乎都被海水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模糊而安宁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在耳道里轻轻回荡。
几缕尚未散尽的晚霞如淡粉的丝絮，慵懒地漂浮在天空的海洋中。
我也静静地飘在海上，我好想就这么漂过大海的每一片角落。
书上说：“踏尽海隅，必逢所念。”
我好想再见到大白。
胡思乱想着，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次惊醒，我竟然被一个渔船用网兜捞了上来。
他们以为是失足溺水的人，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我自己醒了过来，闹了一个大乌龙。
警察叔叔给我爸爸妈妈打了电话，将他们好一顿数落，后面他们带我去做了检查，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有些着凉，便领我回了家。
我很抱歉，给他们添了麻烦。
好在在这之后，我就再没有让他们怎么操心了，虽然我也时常躺在海边听潮涨潮落，但我会很小心的防止大海再一次把我带走。
我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真正地生活在大海里，很神奇的这个愿望成真了。
海洋生物学是我的最爱，我跟着老师在科考船上几乎走遍了周围的所有海域，原来大海这么广阔，似乎永远没有边际，所以我为了走的再远一点，参加了探索新世界的征召。
老师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责怪我，他是个好老师，一直在照顾我，他让我不要理会其他人的言语，这我当然知道。
天才总会与常人有所不同，我不愿和他们交流，他们也嫌我不懂人情世故，不仅活得像个傻子，长得也像个傻子，因为我只有一米四左右，自从我的大白走了之后，我就再没有长过个儿了。
不过这些我才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鱼、我的海。
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走遍了大海的所有角落，我竟然有一天真的又看到了和我的大白一模一样的一双眼睛，粉白色的、莹润饱满的双眼。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双眼睛很年轻，装满了灵动的光泽，不像大白总是用那种看透世俗看淡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只粉色的小章鱼，它真的是我要找的大白吗？
我不确定，但我还是想观察一下它。
它不知道是怎么跑到船上来的，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差点就被厨房的人做成了一盘菜，我救了它。
章鱼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生物，我将它养在我套间里的浴缸里，一见到水，它兴奋极了。神奇的是，第二天我就发现它竟然在学习我走路，它在缸底站了起来！
这太有趣了！
我开始陪它玩、教它学习，我写了很多观察记录，它对这个很感兴趣，似乎想让我把我写的东西念给它听。
它表达这一意图非常明显，因为它竟然用它的腕足摆了一个“听”字出来，并且讨好我般的开始变换身体的颜色，拟态装成别的生物。
我震惊极了。
不过有一天，我发现这小家伙竟然不见了，这让我十分担心，我到处找着，到最后也没发现它，好在它没过多久竟然自己回来了。
它似乎受到了惊吓，因为它通体发白，极其反常地躲在浴缸的角落里。
哦对，它似乎是从下水管道里爬出来的。
我忽然有些搞不懂它了。
奇怪的是，有一天船体出现了剧烈的震颤，那天之后，竟然有人前来进行搜查工作，他们说章鱼怪的孩子在船上，我瞬间警铃大作。
我让小章鱼躲在下水道里，果然没有人发现它。
而更不寻常的是，伊祐安竟然也来问我一些关于章鱼的特点，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船上可能被章鱼入侵了，它们似乎能变成人。
这怎么可能？
我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有些怀疑，所以我回去以后，直接问了我的小章鱼。
它听见我问它的话后，竟然毫不掩饰的在我面前变成了人的模样。
我呆住了。
他说，他叫小灵儿，我是他交的第一个好朋友。
我觉得他好像和我一样傻，要不怎么会被伊祐安他们抓走呢。
伊祐安是为数不多对我很友善的人，我不太想打乱他的计划，他应该不会做什么恶毒的事。
好在他被他爸爸救走了，但是林建国依旧想要伤害他们，我头脑一热，就站了出来，我想保护小灵儿。
后面的事情便越来越魔幻了，我竟然见到了一场妖族大战，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小灵儿的亲人们却死了，我们又被迫开始了逃亡模式。
好在我了解海洋生物，水性也不错，就这样和他们结伴来到了鲛人国。
鲛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不过小灵儿似乎对首领准备的精酿过敏，只喝了一次就差点烧成铁板章鱼，后面的宴会上，我都把他的酒偷偷换成了水，我替他喝了那些酒。
章鱼是一个十分机警的动物，小灵儿自然不例外，我不止一次发现他半夜变回原形偷偷跑出去。
这小蠢鱼以为我还没发现，有一天我抓着他满是墙灰的触手问他这是什么，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不说话。
当然，只要他是安全的，我就不会责骂他。
他也确实帮了大忙，他将闻巧怜的一只眼睛换走了，他真是一只聪明的章鱼。
变故来的太快，我都没有时间再多跟他说说话，好在我替他喝了毒酒。
这很好，我终于能保护他们一次了……
只是我有些不舍，有些心疼他，从今往后他要像我之前一样孤单了……
我又听见了海潮的声音，净化了嘈杂的环境，让我很是安心，我好像回到了大海的怀抱，就这么静静地漂着，飞鸟在我眼前掠过，好美啊……
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今天终于美梦成真了，我又有那么一丝留恋，太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