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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鲛人国纪实(15) 沧也再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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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也再无力应付,下令让众人散去后,一屁股坐到了祭台上,抱着权杖,用权杖顶着头,悻悻地看着闻巧怜说:“闻姐姐,你怎么就把这苦差事交给我了呢?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当首领啊,您为什么不自己担任首领呢?”
“祭司向来不参与权力争端,这是规矩。”闻巧怜怜爱地摸了摸沧的头,“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对了,祭司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沧坐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闻巧怜。
“嗯,你问。”
“你,现在还能看见吗?”沧小心地观察着闻巧怜的神态,害怕她生气,又补充道,“我知道是首领的错,我代她向你道歉,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闻巧怜拍了拍沧的肩膀,以示安抚,她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转身对着乐依昂的方向问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小昂?”
本就精致的脸颊上勾人心魄的微笑着,神力让闻巧怜又有了一种神性的美,哪怕她的双眼被白纱所蒙盖,乐依昂仍觉得她正在用那双玻璃似的猫眼看着自己。
乐依昂猛地回神,抬起手捂住嘴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当然的了,”闻巧怜无奈地笑了一下,见到乐依昂窘迫的模样没有再像之前调侃她,“海神顶替了一部分我,自然会有些不同的。”
“那你还是你吗?”
“只能说……暂时是。”闻巧怜背过身去准备离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却又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只好停下脚步,问:“嗯?你又有什么问题了?”
沧欢喜地扑上来抱住闻巧怜,大叫道:“所以你能看到对不对!”
“我之前劝说首领不要这样做,她不听我的,然后她把你带走以后我根本见不到你,我一直都很愧疚!”沧低垂着眉眼,完全是一副没长大的小孩模样。
“我确实能看见,这本就不关你的事,你没必要感到愧疚,但是……”
闻巧怜的话被沧打断,只见沧满眼惊讶,嘴巴几乎张成了鹅蛋大小:
“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看到的吗!”
“唉,”闻巧怜轻叹一声,面对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姑娘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道,“秘密我早就告诉过你小昂姐姐了,你可以让她告诉你答案。”
乐依昂一挑眉,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一句话:
“用心去看一个人的眼睛?!”
“嗯,这么惊讶做什么?”闻巧怜失笑道,“你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感觉应该不赖吧?”
“虽然但是,我好像并没有通过首领的眼睛看到什么?而且我甚至不觉得我在这场事故中做了什么。”乐依昂眼中带着疑惑,说实话她并不是太明白闻巧怜的意思。
“嗯,你不是看到她藏在心里的情绪了吗?”闻巧怜笑道。
“这不就是你能知道的最有效的信息了吗?当你知道一个人的情绪时,你不就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他了吗?就像你刚刚做的那样,通过她内心的情绪变化知道她的痛点,这就是你取胜的原因啊。”
乐依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常言道:‘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心又何尝不是眼睛的窗口呢?”闻巧怜说着一手成拳放在自己心脏前方,一手张开对着海神雕塑,“虽然我的眼睛不在了,但是心还在。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海神雕塑额间的红色宝石闪动着,仔细看就会发现闻巧怜头冠上的猫眼宝石也在同频闪烁着,温和的金色光芒从闻巧怜手中连接到雕塑身上,忽然一副广阔的海底世界实时监控出现在广场周围。
每一个鲛人的动作都在上面呈现的一清二楚,甚至小到海底的一粒沙砾的转动都能在这幕布上看到。
众人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不能想象在闻巧怜眼中,或者说是在神眼中,海里的世界是这样的。
乐依昂勉强回神看着闻巧怜,接着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在我面前无法遁形,而我在你们面前,你却什么都看不到,通过表象可不能知道一个人的情绪啊。”闻巧怜笑着,双手一转一握,画面陡然变换。
赫然是众人脑海中看到的画面与想象出来的各种场景!
“怎么样?是不是和你们所想的相差无几?”
乐依昂后怕地看向闻巧怜,完全无法想象如果当时对付的不是首领,而是她,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不必害怕,我之前也做不到这样,当头冠戴在我头上时,我才真正看到这些。神的力量真是让人恐惧啊!”闻巧怜感叹道,随手撤掉了这些令人害怕的画面,“其实看这些对我的消耗也很大,尤其是看到那些阴暗的想法视角时,我会想将他们直接拎来接受海神的审判。”
“海神的审判从来都是用来惩罚罪大恶极之人,寻常人只会接受海神的洗礼,这会净化掉他们身上的污秽,让他们的精神变得洁净,这是海神最仁慈之处。”
“她让你们参加海神的审判只是为了满足她的恶趣味罢了,如果单纯是想让海神承认你们之后鲛人的身份,其实只要海神的洗礼就足够了。”
“好了,今天诸多闹剧也都结束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闻巧怜对着众人道,沧还想说什么但踌躇了几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待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后,闻巧怜独自进入祭坛,躺进了残败的珊瑚花丛中。
她的双手搭在腹部,一团团柔和的光晕从她身上发出,看起来安详极了。
水流温柔地拂动闻巧怜的头发,像是大海在亲吻她的女儿。
光晕在碰到破败的花朵后迅速被这些植物吸收,它们渐渐变回了花团锦簇的样子,甚至开的要比原来还要鲜艳。
过了许久,闻巧怜才终于大梦初醒般站了起来,她感觉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一转身便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咳——”乐依昂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还有些问题想问你来着……”
闻巧怜歪了歪头:“想问什么?你们看起来倒是不像是来问题的呢,忘了我的全知之眼了吗?想关心我下次可以直说的哦。”
被这么一打岔,乐依昂似乎又看见了以前的闻巧怜,默默道:“你,应该后面就不跟我们走了吧?”
“怎么,舍不得我?”
闻巧怜笑起来,她笑得似乎不太诚心,让人莫名感觉其中蕴含着一丝苦味。
“我们满打满算也没认识太久,能有人记挂我,我很感激你们,但是我的征途已经结束了,很遗憾……”
“你不能变回人吗?”萧梨急道,“我们可以,你也应该可以吧?我们还是可以同行的啊!”
“我和你们不一样,”闻巧怜轻佻地摸了摸萧梨柔软的脸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我的使命就在这里。”
“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一定会选择继续前行,所以趁着分别之前我想再送给你们一些礼物。”
乐依昂和萧梨沉默地看着闻巧怜,她们尊重闻巧怜的选择,但也会为同伴的分别而感到悲伤。
“小梨,你来。”
萧梨不明所以地走到闻巧怜面前,被她猝不及防的将头按了下来,萧梨本能地想要对抗这股拉力,但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闻巧怜将萧梨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轻声道:
“比起他们,你才是我最担心的人。”
“你听到了吗?我的心跳。”
萧梨攥紧双手,努力沉静下来,感受到了闻巧怜蓬勃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像鼓点一般闯进自己的耳朵。
“我说了眼睛和心灵是双向的窗口,所以我相信眼睛看到的,更相信心感受到的。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心,如果有一天你丢掉了自我,那不妨听听你的心是怎么说的,它的节奏会告诉你答案的。”
“只要你相信它。”闻巧怜又补充道。
萧梨听着那有节奏的韵律,逐渐沉寂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和闻巧怜的心脏同频跳动着,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闻巧怜早就拿开了压着萧梨的手,她微微后退了一步,将有些失神的萧梨扶正了,她的脑中忽然出现了萧梨呆滞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笑:
“怎么,听傻了?”
萧梨猛地甩了甩头,耳边依旧是“嗵嗵嗵”的心跳声,她眸中忽然浮现出一些害怕的情愫,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
萧梨刚刚松下一口气,又听闻巧怜说道:
“全知之眼只能看到当下发生的事和一些模糊的过往和未来。”
这话又让萧梨瞬间提起了一口气。
“至于模糊,就是一些色彩罢了,对于寻常人来说,如果过去ta很幸福,那么ta的颜色就会暖色居多并贴近于白色;但如果ta过去很痛苦,那便是冷色居多并且贴近于黑色。未来的色彩同理。”
“今天看到的那么多人里就属你们二人最古怪了。”
莫名其妙地,乐依昂似乎感觉闻巧怜再注视着自己,下一秒就她验证了这个想法。
“你的过往一片漆黑,而小昂的过往却是一片洁白。”
“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但在我看来,你的过往就像一片淤泥般将你深深地禁锢住,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走出来,”闻巧怜面向海神雕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都是各自的劫数啊……”
萧梨沉默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乐依昂在一旁追问道:“那未来呢?是什么色?”
闻巧怜摇了摇头:“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乐依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萧梨:“那她呢?!”
“……我不能说,”闻巧怜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说了这四个字,两行血泪再次从她的眼纱下缓缓流出,她却浑然不觉般地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别的事情。”
“你的……”乐依昂抬起手想要帮她抹一下脸上的血迹,却被她躲了过去。
“没事,这是正常的,一会就好了。”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了吧,很明显的,这里老龄化严重、生育率低下,甚至现在已经没有男性可以担任繁育的重任,所以这也就意味着鲛人即将灭绝。”
闻巧怜顿了顿又说:“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那项违反自然规律的基因技术。自古以来,‘一阴一阳之谓道’,‘天地交泰生风雨,男女交感生生命’。而像前任首领这么做,有违天道自会被惩罚。这惩罚早就在海神之眼丢失时就开始了,只不过她们都没在意罢了。”
“你们知道吗,当我和祂连通之后,我就看到了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闻巧怜指了指海神雕塑,“其实偷走海神之眼的就是大祭司,而大祭司也一直都是我。这都是神的旨意——既是惩罚,也是提醒。”
“又说远了。”闻巧怜无奈地笑了一下,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就像月有阴晴圆缺一般,始终都存在着一种平衡,而任何一种极端都只会自取灭亡,此谓‘中庸’。而我要提醒你们的是——你们要去的日不落之地,恰恰就是一种极端……”
闻巧怜点到为止,该说的话也全都说完了,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只听得见淙淙水声。
过了好半晌,乐依昂才打定主意,坚定地道:“不管结局如何,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便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无论那里是天堂也好,地狱也罢,都是我要走的路。”
萧梨鼻尖泛红,眼中像是含着一汪泉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闻姐姐,你大概不知道,我们都只能往前走,小昂和伊队长都是被我连累的,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乐依昂默默拉住了自己掐自己的萧梨的手,鼓励般地捏了捏。
“我不会阻拦你们,你们只需自己考虑清楚就好,”闻巧怜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这几日便养精蓄锐,今后小心。”
“一定的。”
乐依昂点点头,诚挚地说道:
“谢谢你。”
“走吧,回去了。”闻巧怜如今算得上是真正的鲛人了,她的尾巴像海水一般透彻,反射出海底的光芒,灵动地向前游去。
“等一下!”乐依昂又叫住了闻巧怜,踌躇了一会儿,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大声问道,“你有全知之眼,能看到我周围有一个奇怪地光点吗?”
“光点?”闻巧怜歪了歪头,看起来像是在仔细打量着乐依昂,好半天后才给了答案,“你周围什么都没有,不用担心。”
见乐依昂默默地点了点头,闻巧怜一摆尾巴,推动水波重新游动起来。
但乐依昂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身边一枚指尖大小的光点闪动着,原来从那名幼儿身上出现的光点似乎和木博士身上浮现的光点融合了,体型变得格外引人注目,奇怪的是只有乐依昂一人能看到。
乐依昂满心疑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准备一探究竟。
虽然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但乐依昂还是高估了自己苏醒的速度。
这一次她比上一次晚醒了两天。
好在萧梨见过她上一次的情况,没有太过担忧,安生地等着乐依昂醒过来。
而在乐依昂昏迷的这几天里,她们身上的鱼鳞已经完全褪去,行动也和之前毫无差别。
唯一沉浸在悲伤中的只有小灵儿。
说是悲伤,但其实大家也拿不准他的情绪,过了最混乱的那天后,他似乎依旧和以前一样的没心没肺,日日沉醉于美食,同他交流也一切如常,只是总有人发现他一个人蹲坐在海神雕塑的珊瑚花海中。
不过看到他的人也都只是远远地观望一下,她们同情他的经历,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一个心灵破碎的人,只能把这一切交给时间。
是日,闻巧怜再一次设宴款待众人,原因无他,岸上负责交接的货轮将要提前抵达鲛人谷水域,临别之际,总要再尽一尽地主之谊。
乐依昂很巧的在这一天醒了过来。
她在宴会上坐在了小灵儿身边,双眼不太清明地看着小灵儿,轻声道:“木博士走之前想跟你说:‘他终于能保护你了,希望你能代替他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小灵儿听到这话,没有什么动作,眼泪却瞬间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他装了这么多天的坚强在这一刻被打破了一个缺口,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每一段神经都在叫嚣着,宣泄着,渴望能得到一点点轻轻地抚慰。
章鱼就是这样的。
章鱼很聪明,它们可以学会很多技能,会模仿其他生物的行为。
章鱼也很怕痛,神经遍布它的全身,轻微的一点疼痛都会让章鱼产生强烈的反应。
小灵儿想起了小木头说过的话,小木头做过的观察记录,小木头安慰自己时轻柔地动作,想到这些身上好似就没有那么疼了,就好像小木头依旧在轻抚自己一般。
但这触感却又那么真实,让小灵儿突然又燃起了一点希望,难道小木头真的回来了吗?!
小灵儿擦了擦泪水,抬眼看去,看到的却是乐依昂的脸,和她轻轻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别哭了,”乐依昂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哽咽,“再告诉你个秘密吧,木博士的笔记里写着,只要你走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总有一天,你会重新见到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真的吗?”小灵儿看着乐依昂的眼睛,莫名觉得十分亲切,也竟有些相信这个听起来漏洞百出的安慰话语。
“真的,”乐依昂重重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要好好的,总有一天你们能够重逢。真的,我发誓。”
小灵儿勉强牵起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出来,还有一点鼻涕挂在他的鼻尖上,被他窘迫地一把抹掉了。
安慰完小灵儿,乐依昂机械地吃着眼前的佳肴,她好不容易聚焦的眼神又逐渐涣散起来,周围的交谈声就像耳旁风一样,不会经过她的大脑。
“小昂?小昂?!”
萧梨在乐依昂眼前扇了两下,才勉强将呆滞的乐依昂唤醒:“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乐依昂努力将眼神看到萧梨身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闻巧怜心领神会地看向萧梨,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感到十分奇怪,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呢?
回到房间后,乐依昂一头倒在床上,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大脑似乎就要爆炸。
萧梨在一旁担心的看着乐依昂,看着她潮红的脸,有些着急地端来了一杯水,扶着乐依昂喝了下去,顺着她的脊背往下轻拍,终于感觉乐依昂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她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