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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那郎君可 ...

  •   西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几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掷骰子,见有人经过,浑浊的眼珠子便跟着乱转。

      温时玉下意识靠近了裴珩。

      “怕了?”裴珩察觉到她的动作。

      温时玉扬起下巴:“我才不怕。”

      裴珩垂眸看向她捏紧他衣袖的手指,确实不怕,可能只是怕他跑了吧。

      金记赌坊坐落在街角深处,门面并不算气派。刚一走近,便听得里面喧哗不断,其中似乎隐隐夹杂着女子的哭闹声,若有若无。

      二人对视一眼,装作寻常赌客进了赌坊。

      赌坊内烟雾缭绕,吆喝声、骰子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刺耳。赌桌旁围满了人,个个神情亢奋,眼底透着贪婪与疯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污浊不堪。

      温时玉抬手掩住口鼻,目光快速扫过场内,很快就锁定了争执的源头。

      一张赌桌旁,一名中年男子手里攥着骰子,额上青筋暴起,像匹红了眼的困兽。

      他身旁一妇人死死拽住他正要下注的手,神情悲愤又绝望:“家里的田产、积蓄,还有我爹娘给我的嫁妆,全被你赌光了,你还不知悔改,你非要把咱们全家往死路上逼吗!”

      妇人泪流满面,哭得声音嘶哑,男子却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一把狠狠甩开她的手,厉声呵斥:“输都输了,哭有什么用!滚回家去,少在这乌鸦嘴,丢人现眼!”

      “我丢人?”妇人被甩得踉跄了几步,泪水流得更凶,“若不是你嗜赌成性,好吃懒做,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要赌,咱们今日就一同死在这!”

      她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猛地扑上前,伸手一把将桌上的牌局搅乱,骰子连着铜钱、碎银噼里啪啦散落一地,一旁的赌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拍着桌子叫嚷起来,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臭娘们!”男子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扬手便朝妇人脸上扇去。

      妇人应声跌倒在地,男子依旧不依不饶。

      温时玉想也没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嘲讽道:“连娘子的嫁妆都拿来赌,竟还有脸动手打人。”

      “你个小丫头片子,关你屁事!爷今天连你一块打!”男子愈发暴跳如雷,使劲想甩开她。

      然而他嘴上凶悍,实则是个草包,没两下就被温时玉一脚踹在了地上,摔得四脚朝天,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肯服气。

      温时玉没再搭理他,转身扶起地上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开口。

      “我说你们都活腻歪了,敢在这撒野?”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从内堂走了出来,先是恶狠狠地看向地上的男子,又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温时玉身上。

      男子面色黝黑,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更添凶悍。

      中年男子一看见他,立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哎哟虎爷,对不住对不住,扰了您的兴,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还在哭的妇人,慌慌张张地往外走。架不住男子的蛮力,妇人被连拖带拽地拉出了赌坊,哭声渐渐远去。

      周围的赌客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一个个目眦欲裂地盯着桌上的牌局,一门心思只想着赢钱,方才的一场闹剧,没在赌坊里掀起半点水花。

      被称作虎爷的刀疤脸,目光又落回温时玉身上,一脸的饶有兴致:“小娘子看着柔弱,没想到还有点身手。”

      那道视线带着几分轻薄的打量,直白到近乎冒犯。

      温时玉蹙眉,正欲开口,裴珩先一步挡到她身前,不动声色地掏出一枚银锭塞到虎爷手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虎爷莫怪,我们夫妻二人来此只想寻些乐子,没想正好遇上这事,我家娘子侠义心肠,性子又直,最见不得有人受欺负,却也绝不想多招惹是非,扰了虎爷的生意。”

      温时玉站在他身后,听着如此自然的一声娘子,顿时玩心大起,悄悄戳了戳裴珩后腰。

      裴珩身子明显一僵。

      虎爷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打量了裴珩一番,见他出手阔绰,也没再多为难,咧嘴一笑:“好说好说,二位好好玩,有任何需要吩咐便是。”

      人刚走,温时玉便忍不住了,掩口道:“郎君撒谎竟是脸不红心不跳,莫说旁人,我都要当真了。”

      裴珩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有人在看。”

      温时玉顿时反应过来,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仰头冲他甜甜一笑:“那郎君可要演的像些。”

      裴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拉着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随意下了几注。

      期间二人笑意盈盈,动作亲昵,俨然一对感情正浓的新婚夫妻。

      心思既不在赌桌上,运气也实在差了些,几场牌局下来,面前堆的碎银便输了个七七八八。

      温时玉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痛心疾首道:“银子,白花花的银子……这可是郎君起早贪黑挣来的俸禄。”

      裴珩面不改色:“这些还买不了你一支珠钗。”

      温时玉一噎,随即道:“郎君给娘子买些钗环首饰不是应当的么,怎么,郎君莫不是心疼了?”

      “哪儿的话,”裴珩自知说不过她,察觉到那道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目光彻底散去,示意温时玉看向另一桌打赤膊的青年男子,耳语道,“那人叫吴四,是这的常客……”

      停了片刻,二人装作垂头丧气的模样,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吴四那桌,跟着玩了两把。

      再一次输钱之后,温时玉叹了口气,引得吴四朝他们看了几眼。

      温时玉冲他笑道:“这位大哥今日手气可真好,不像我们,今日头一次来,竟是一把也没赢。”

      吴四确定温时玉是在同他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哂笑一声:“哎呀,都是运气。”

      温时玉拉了裴珩一把:“夫君,我们跟着这位大哥下注可好?”

      裴珩附和:“自然好,大哥不介意吧?”

      吴四眼神又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咧嘴一笑:“你们愿意跟着我下注那我是管不着的,不过输了可跟我没关系。”

      裴珩应道:“那是自然,不知大哥贵姓?”

      “我姓吴,在家排行老四,大家要么叫我吴四,要么叫我四哥,你随便叫,”吴四说完,又像瞧见什么稀罕事,一边下注一边道,“你倒是好命,来赌坊娘子不仅不拦着,还跟着一块玩。”

      裴珩跟着他下了注:“也是一时新鲜罢了。”

      开牌后,吴四选的那注果然赢了,裴珩从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吴四手边:“这些是谢四哥的。”

      吴四愣了愣,堆起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你看,我都说了是运气,你这么当真做什么。”话虽如此,手上却诚实地把钱拢了过去。

      看在银子的份上,吴四的话匣子也打开了,闲聊几句后,温时玉像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四哥,我们有位朋友说这里有个个子瘦小的伙计,上次借了他的钱,之后便不见踪影了,我们今日似乎也没见着人,不知四哥可有印象?”

      吴四被她这句四哥叫得不自在起来,挠了挠头:“你们这朋友,怎么能随意借钱给这地方的人,那哪儿还能要得回来。”

      温时玉叹了口气:“说的是啊,说是那人左手还受了伤,声称急需用钱,看着怪可怜的,便一时心软借了他些银子,连名字都没问,谁知竟找不见人了。”

      吴四仔细回想片刻:“说的是不是小峰啊,我还真有点印象。”

      温时玉继续追问:“他怎么了?”

      “那谁知道,”吴四摇摇头,“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是有段日子没见他了,这孩子我记得年纪也不大,挺讨喜的,咱跟他也不是朋友,你们跟别的伙计再打听打听。”

      温时玉同裴珩对视一眼,笑着同吴四告辞:“好,多谢四哥了,我们今日还有事,先不玩了。”

      吴四咧着嘴,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发直:“客气了,我经常在这,你们下次再来,咱还一块玩。”

      离了赌坊,长街上微风徐徐,裴珩方才揽在温时玉腰间的手还没放。

      温时玉看了眼他的脸色:“都有线索了,大人怎么瞧着一点也不开心似的?”

      裴珩确实不怎么开心,一开始他提议的明明是由他去向吴四套近乎,却被她否了。想到她对吴四笑,柔声唤他“四哥”,裴珩心里就堵得慌。

      他收回手,淡淡道:“当时查到赌坊之后,老板金满堂便呈上来了一份名单,里面并没有叫小峰的,我先前还以为他或许并非伙计,而是赌客,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那我们要不要向别的伙计打探一下?”温时玉问。

      裴珩沉思片刻:“不妥,他既蓄意隐瞒,想必已经交代了下面的伙计,提到小峰怕是会打草惊蛇。”

      说得也有道理,温时玉犯了难。

      刹那间,一个人影从她脑中闪过。

      “大人,我觉得有个人可行。”

      “谁?”

      温时玉抿着嘴笑:“郑二公子啊。”

      裴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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