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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裴家嫂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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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郑钰的帖子果真递到了裴府。
只不过,是越过裴珩这位裴府的主人,直接递到了温时玉手里。
温时玉拆开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细看,裴珩便来了。她随手把帖子递过去:“郑大人的帖子,大人帮他的事办好了?”
裴珩接过,看着帖子冷哼一声。帖子上只写了温时玉的名字,提也没提他,这事也就郑钰能办出来。
他寻思片刻,吩咐人去库房取了套头面来,又提了句:“我记得前些日子给你做了件月白云锦裙,配那套头面正合适。”
温时玉满心欢喜地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羊脂白玉累丝嵌宝头面,做工极为精致。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悠悠看了裴珩一眼:“我记得大人府里不是连件女子衣物都没有,怎会有这些东西?”
裴珩愣了愣,随即笑道:“平日免不了一些人情往来,我人不到,礼还是要到的,并没有特意为谁准备的意思。”
温时玉淡淡瞥了一眼那匣子,又看看裴珩:“我可没这么说。”
裴珩笑意更甚:“那是何意,不喜欢?”
温时玉重新打开匣子拿出枚簪子把玩,骄矜道:“这套也可。”
翌日黄昏,温时玉收拾妥当,裴珩也恰好来了。他今日也是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同样用玉冠束起,温润贵气。
温时玉看着他,蓦地笑出了声,挑眉道:“大人衣裳不错。”
裴珩不置可否:“多谢。”
*
二人到临江楼的时候,远远地便瞧见了郑钰。他今日穿得格外扎眼,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香囊组佩,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目光不住地在二人身上打转。
“多谢温姑娘肯赏脸。”郑钰倚着门框,笑成了一朵花。
温时玉微微低头:“郑大人客气了。”
郑钰又看向裴珩:“哟,裴兄也来了?我记得帖子上好像没写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裴珩带着温时玉就往里走,进门时把郑钰撞了个趔趄。
“我说你……”郑钰在身后咬牙切齿。
三人落座,裴珩率先给温时玉添了茶,郑钰递了茶盏过去,他看也没看便直接将茶壶搁于一旁。
“你这人,为何不顺手给我也添上?”郑钰嫌弃地瞥他一眼。
裴珩不紧不慢地开口:“刘掌院说让霄哥儿明日去书院。”
郑钰顿时又换了一副表情,端起酒杯一脸慷慨:“大恩不言谢,我先干了。”
平和的气氛不过半炷香,郑钰便忍不住了,旁敲侧击地向温时玉打探她与裴珩的事。
“郑钰,吃也堵不上你的嘴。”裴珩给他倒了杯酒。
郑钰被连灌了三杯,总算消停了片刻,但很快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道:“温姑娘,我给你讲讲他在书院的事吧。”
“什么事?”温时玉眼神亮亮的,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珩放下筷子,语气平平:“郑钰。”
郑钰识趣地闭上了嘴。
温时玉看了看郑钰,又转向裴珩:“大人,我想听。”
裴珩微微叹了口气,没说话。
温时玉便又看向郑钰,笑道:“郑大人,你讲吧。”
郑钰看着裴珩,摇摇头,“啧”了一声。
“当时书院禁酒,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带进来一坛我爹的好酒,几个人分着喝了,有的醉得东倒西歪,有的人说胡话,只有他,”郑钰指了指裴珩,“什么都看不出来,不动不闹不笑,也不说话,快喝完的时候他才起身走到墙边面壁思过去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觉得违反了书院的规定,心里过意不去。”
说到这的时候郑钰已经笑开了:“我过去正想宽慰他几句,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温时玉饶有兴致地追问。
郑钰觑了眼裴珩的脸色:“他说要回家,门上锁了,出不去,哈哈哈哈哈——”
温时玉也忍不住笑出声。
她与郑钰笑作一团,裴珩却只在一旁喝茶,神色淡然,似乎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等她笑够了,才看向裴珩,问道:“真的假的?”
裴珩则淡淡道:“不记得了。”
“还有还有,”郑钰笑完,又一拍大腿,“有一年上巳节我们翻墙偷看姑娘,见着了尚书大人的千金,那真是……”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是想准确形容一下那姑娘的容貌打扮,但余光瞥见了裴珩的脸色,又讪讪把手放下了:“总之就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书院里的人都在看,就他不去,我看完回去跟他讲,你猜他这次说什么?”
温时玉十分配合:“说什么?”
“我给你学学他当时的样子,”郑钰挺直脊背,沉下脸,压低声音,“你今日的课业写完了?还有心思去看姑娘。”
温时玉又笑了,郑钰学的实在是太像了,她已经可以想象裴珩当时的模样了。
郑钰学完,往椅背上一靠:“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说到这,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
裴珩的目光像是要杀人,郑钰及时噤声,转而叹了口气:“说起来,郑霄那臭小子要有你十分之一的勤勉,我和我爹娘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话音刚落,门被叩响了。
进来的是郑家的下人,进来后挨个给三人见过礼,而后小心翼翼地凑到郑钰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郑钰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这个混账东西!还不去把人抓过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那人忙不迭地赔着小心匆匆离开了。
郑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就是把人打晕了,扛也把他从赌坊给我扛出来!”
温时玉暗自咋舌,昨日听裴珩提起过几句郑霄的事,想来让郑钰如此生气的,除了郑霄也没别人了。
郑钰冷静下来,讪讪一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温姑娘见笑了,实在是我那个弟弟不争气!”
此刻他也没了方才打趣裴珩的心思,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惊风,向裴珩使了个眼色。
裴珩看向温时玉:“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说罢他目光在温时玉和郑钰身上转了转,不过看着郑钰愁眉苦脸的模样,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珩出去没多久,外面就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朝着这边来了,最终停在了门口。
“起开起开,我自己会走!”
还没见到声音的主人,温时玉便从郑钰的脸色中看出了些端倪。
一名少年推门进来,眉目张扬,满脸不耐,看见郑钰的一瞬间,脸上的不耐便掩了下去,咧嘴一笑:“哥。”
不愧是亲兄弟,郑霄穿的比郑钰还要张扬,霜白锦袍,上面绣着朱红色大朵牡丹,衣领敞着,果真一副活脱脱的纨绔子弟模样。
郑钰阴沉着脸没接他的话,郑霄便又往里走了两步,看见温时玉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张,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快步来到桌旁,整了整衣襟,冲温时玉拱手道:“见过嫂嫂。”
这下轮到温时玉震惊了。
郑钰脸上怒气还未消,反应过来后猛地给了郑霄一巴掌:“你胡说什么!这是你裴大哥的……”
“哦!”郑霄打断了他的话,恍然大悟道,“裴家嫂嫂。”
话音刚落,便又挨了郑钰一记爆栗。
他捂着头,一脸委屈:“又怎么了?”
郑钰咬牙道:“裴兄的客人,温时玉温姑娘。”
“哦哦哦,”郑霄这才一个劲点头,白了郑钰一眼,“那你不早说,害我丢人。”
郑钰:“……”
郑霄再次拱手:“温姑娘,抱歉。”
温时玉忍着笑:“郑二公子,无碍的。”
原以为郑钰嘴皮子已经够利索了,没想到郑霄更胜一筹。
紧接着她又反应过来,笑意一僵。裴珩不是说郑钰已有妻室,就算郑霄误会,怎会张口称她嫂嫂?旋即她不经意试探道:“没想到郑大人一表人才,竟还尚未婚配么?”
郑钰还没说话,郑霄就先开了口:“就他,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温时玉心中了然,想起那晚裴珩咬着牙说“郑钰他已有妻室”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郑霄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瞥了郑钰一眼:“还以为你们俩都开窍了,没想到,啧啧。”
“就你开窍,”郑钰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能不能……”
“让你省点心,”郑霄立马接上,“哥,你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看看你嘴皮子上起茧子没?”
郑钰攥紧了拳头,他真想一拳锤死他。
“霄哥儿来了。”裴珩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郑霄“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往郑钰身旁靠了靠,嘿嘿一笑:“裴大哥,好久不见,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
裴珩点点头:“霄哥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郑霄不吭声了,对于裴珩,他总莫名觉得惧怕,此刻心里把“幸好裴珩不是他亲哥”这句话默念了八百遍,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不惹郑钰生气了。
他狗腿地倒了盏茶端到郑钰嘴边:“哥,消消气。”
郑钰没好气道:“滚蛋!”
郑霄立刻麻溜起身:“好嘞哥,那我先滚了。”
郑钰:“……?”
“滚回来!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郑钰气得半死,抬手就往郑霄脑袋上招呼。
郑霄捂着头蹲下:“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还知道错,”郑钰踹了他两脚叫他站起来,“又去哪赌了,上次怎么答应我的,是谁说的赌运不好再也不赌了?”
郑霄揉着屁股,哼哼唧唧的:“哥,有姑娘在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现在知道要面子了,哪个姑娘能看上你这个吃喝嫖赌的混账?!”郑钰又是一脚。
“我没嫖!哥你不能冤枉我。”郑霄梗着脖子否认。
郑钰气得又要揍他。
裴珩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丝毫没有要出声劝一劝的意思。
温时玉看看置身事外看热闹的裴珩,又看看郑霄投来的求救的目光,还是开口劝道:“郑大人,坐下来慢慢说吧,二公子年纪小,行事难免有些疏漏,将人打坏了可怎么好。”
说罢便察觉到身侧裴珩转移到她身上的视线,阴恻恻的,待她偏过头去看的时候,又已经收了回去。
郑霄的眼神则颇为感激。
有人给台阶下,郑钰冷哼一声,到底没再动手,回来落座。郑霄也偷偷摸摸的溜回来,屁股还没挨上凳子,先挨了郑钰一巴掌。
“你还有脸坐,滚去那蹲着!”
郑霄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郑钰喝了口茶平复心情:“说说吧,为何又去赌?”
郑霄一脸幽怨,小声道:“这不是听几个朋友说在金记赌坊都赢了钱,前些日子我在那输了那么多银子,就也想去试试。”
裴珩与温时玉对视一眼,金记赌坊正是耿直所在的那家,这么巧。
说到这,郑霄一脸愤恨:“也不知道哪个该死的给他们出的主意,在门槛上铺朱砂,说是辟邪除晦,害我摔了个狗吃屎不说,自从铺了那玩意,我在那就没赢过。”
裴珩闻言一凛:“你说金记赌坊铺过掺了朱砂的红泥?”
郑霄点点头:“对啊,听说是生意不好找了风水先生来看的,他倒是生意好了,可把我克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裴珩继续追问。
“什么时候……”郑霄掰着手指头数,“三四个月之前了吧。”
“怎么了裴大哥,你也要去吗?我告诉你那里边……”郑霄来了兴趣,跃跃欲试。
郑钰给他一记眼刀:“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郑霄又蔫了。
郑钰看向裴珩:“怎么了,与你查的案子有关?”
裴珩颔首:“是。”
说罢他将耿直与船家说的来接货的黑袍男子描述了一番,问郑霄在金记赌坊见没见过二人。
听到与案子有关,郑霄仔细想了想。
“这个大胡子有点印象,另一个,”他摇了摇头,“好像也见过,记不清了。”
裴珩听罢,思索片刻,道:“那今日我便先回去了,还有案子要查。”
“好。”郑钰起身相送。
郑霄在身后望眼欲穿地看着二人,外人走了,郑钰不知还要怎么骂他呢。
温时玉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回头正对上了郑霄求救的目光,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还是决定救他一把。
“郑大人,二公子今日提供了相当重要的线索,还望大人放二公子一马吧。”
郑霄热泪盈眶。
郑钰点点头:“好,看在温姑娘的面子上,我今日放这小子一条生路。”说罢又狠狠瞪了郑霄一眼。
正想再转头说点什么,裴珩已经把温时玉拉出门外,“砰”一声关上了房门,差点就碰到郑钰鼻尖。
身后静了片刻,又传来郑霄杀猪般的叫声:“哥你不是说不打我了吗!救命啊——”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暗,温时玉坐在马车上,借着街边昏黄的灯笼光打量着裴珩,忽然悠悠道:“大人,方才席间大人出去时,郑二公子恰好来了,还闹了场误会。”
裴珩没放在心上:“什么误会?”
温时玉继续道:“郑二公子进来时误会了我与郑大人,竟张口唤我嫂嫂。”
裴珩眉心狠狠一跳。
温时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故作疑惑道:“大人不是说郑大人已有妻室,那二公子也太过分了些。”
裴珩沉默了,他不过出去那么片刻,就让郑霄这个愣头青把事情捅穿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让郑霄背下这个黑锅。
“他一贯是这样的性子,不必搭理。”
温时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靠在车厢壁上笑盈盈地看他。
裴珩看她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便知道,她恐怕早就跟郑钰确认过了,此刻不过想看他难堪罢了。
他索性直接点破,挑眉道:“怎么,不问问我为何扯谎?”
温时玉一怔。
裴珩靠在另一侧车厢上,姿态随意,看向她的眼神却半点不含糊。
她垂眸片刻,丝毫不落下风回望过去:“知道了,便不用问了。”
裴珩轻笑了声,慢悠悠道:“知道便好。”
温时玉:“……”
这人,怎么被拆穿了比没被拆穿时更理直气壮?
马车悠悠停住,裴珩先一步下车,朝温时玉伸出手,温时玉也不客气,抓着他的胳膊跳下马车。
进了府门裴珩便道:“赌坊那边我先去查一查,到时一起去?”
温时玉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大人这次怎得这么主动?”
裴珩神色淡淡:“不叫你去你也要偷着去,索性一起罢了。”
温时玉笑了,拍拍他的肩,一脸认真:“知我者,大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