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放开它，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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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依稀听见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和人声。汤安悦睡眼惺忪伸手去摸身侧牵引绳，一把攥下去，掌心空落落的。
空的！
她猛地坐了起来，周沁的睡袋已经空了，拉链敞着，一角搭在背包上。大头正安静地伏在一旁舔毛，浑身都湿漉漉的，长毛一绺绺贴在身上。舔了这么久的毛，大头还是太紧张了。见她醒来，正喵喵叫着讨要早晨的摸摸。
牵引绳居然断了。
汤安悦后背窜上一层冷意，还好大头没有跑丢。
但另一边，她又觉得困惑，虽然她准备的牵引绳不是什么上乘用料的好绳子，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断掉啊。
她捏起绳头细看，断口纤维长短参差，炸开一小团毛絮，地面散落细碎棉丝，在断口附近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圆形凹痕。看起来不像是人为割断的，倒像是在什么东西反复摩擦的结果。汤安悦下意识用手指撵着绳索，断口潮乎乎的。漏雨了吗？是在帐篷里被磨断的吗？是这几天不小心磨的吗？还是昨晚有人进来了？
她思绪胡乱飞着，一个没想完又想起另一个。但毫无头绪，现下也只能紧紧抱住大头，庆幸没有出岔子。
大头不管它的主人心神多么震惊，只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拱着，甚至翻倒下来，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哼哼唧唧叫着。
汤安悦一手将它拢在怀里，另一只手拉开帐篷。雨后泥土混着草木的腥气灌进来。营地蒙在一层薄雾里，晨曦把雾染成淡金色，人影在雾中走动，只看得清轮廓。昨夜后半夜落了场暴雨，营地地面的碎石都还湿着。
周沁正蹲在便携炉前翻动肉干，油脂滴在火苗上嗞嗞作响。陆泽安在一旁归整物资，手电、弹匣、信号枪，一样一样摆在防水布上。
“醒了？来得刚好，早饭已经备好，吃完咱们立刻动身。” 周沁扬声冲她笑。
汤安悦没急着出去。她管周沁要了根新牵引绳，登山绳材质，耐磨厚实，系在大头项圈上反复拽了拽才放心。
此刻整片营地早已热闹起来，猎杀者们清点武器、整理物资，忙得热火朝天，大半队伍都做好了出发准备。几名刚结束通宵值守的先遣队队员凑成一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脚步匆匆往营地后方走，脸色铁青。
“小王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宋队气疯了，怀疑他是...”
汤安悦往嘴里塞了块肉干，目光追着那几人的背影：“怎么了？”
“有人跑了。带走了配枪。”陆泽安头也没抬，“没有破门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应该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了？在明知附近有起码两只双头熊的情况下吗？
汤安悦没问出口。她又突然想起自己帐篷里那根磨断的牵引绳，把疑问咽了回去。她甩甩头，正式行动前就不要想东想西了。
只是那股不舒服的感觉留了下来，像是不小心咽了一根极细小的鱼骨，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林间的雾气比营地更浓。
捕猎网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枯叶和碎枝铺在上面，几乎看不出痕迹。几条绳索穿过低矮的枝桠，连接着手动升降装置，只要砍断主绳，整张网就能从落叶下弹起来。这套装置他们在基地演练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操作。
“记住，”孙宇峰蹲在树杈上，向外远眺，“目标是双头熊腹部的肉瘤。”
阿鲁已经带着诱饵出发，腥气浓得呛人。它钻进密林，身影很快被灌木吞没。
周沁和陆泽安守在绳索边，手里各自握着一把战术刀。汤安悦带着大头蹲在最隐蔽的灌木丛后，王野和孙宇峰上了树，盯着双头熊可能出现的方向。
林子里一时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大头蹲在她脚边，耳朵时不时转一下，还算安静。汤安悦把它往怀里拢了拢，新换的牵引绳又粗又硬，握在手里勒出一道红痕，却让人异常安心。
不多时，头顶高空传来极目短促尖锐的唳鸣，一声紧过一声，脚下泥土都跟着微微震颤。
一道深黑色身影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是阿鲁，它跑得飞快，几乎化成一道黑影。它在捕猎网上方一跃而过，将血淋淋的猎物扔下，随即一头扎进侧边的密林。
浓重的血腥气擦着汤安悦身侧掠过，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眼前草木枝叶交错纵横，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攥紧手中的牵引绳凝神听着。
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忽地停住了。
汤安悦感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湿汗，蹲在身旁的大头瞳孔放大，整只猫已经兴奋得不行。
绑在头顶的绳索猛地一扯，头顶传来孙宇峰的暴喝：“就是现在！”
绳索被砍断，捕猎网迅速从枯叶下方弹起，双头熊被困在网里死死挣扎，四只眼睛在网眼间轮番闪过，獠牙狠狠咬在网眼上，一下一下仿佛咬在人心脏上，枯枝败叶被带起，漫天飞舞。
“开枪！”孙宇峰在树上稳住身形，“陆泽安、周沁，打肉瘤！三发一轮，打完确认！”
捕猎网在空中快速旋转，露出双头熊那诡异的腹部。第一轮三枪，两颗命中，一颗擦着网绳飞过。双头熊的挣扎顿了顿，腹部的肉瘤开始往外渗暗色的液体。
第二轮三枪，全部命中。肉瘤开始萎缩。正要开始第三轮，孙宇峰猛地喊了停。
双头熊四肢绷直，又慢慢地软了下去。从汤安悦的角度往上看，他们两人的枪法实在精妙，几乎是贴着肉瘤边缘射击，一圈暗红色的枪眼正往外淌着血液，砸在泥地上，积成一小片血水洼。
汤安悦仰着头慢慢从灌木丛后站起，头顶还在旋转的捕猎网看着令人发晕。或许是因为被牢牢锁进了网中，被抓住的双头熊体型看着格外瘦小。
膝盖因为久蹲有些发软，针刺一样的麻意从小腿开始往上蔓延，她扶着树干，等待那阵麻劲过去。
王野从树上翻了下来，落地时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趔趄，双手猛地按进泥地里。他抬起头，眼神正好对上还在缓解麻意的汤安悦。脸色变了变，把头一撇，嘴里嘟嘟囔囔道：“我还以为有多困难呢...”
汤安悦没接话，只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活动着手脚，端起枪支。能够确认双头熊基本死亡，现在正在缓慢放下捕猎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几人还是端着枪警戒着。
汤安悦提防着双头熊，一边用余光扫过大头，此时的大头正半蹲着背对着她，面向大路，朝着站在远处的王野直勾勾地盯着，尾巴小幅度地甩来甩去。
不对劲，这通常是它想要捕猎的征兆。
树林里一丝风也没有，身侧只有存储箱扩展的嗡嗡声，这种来自人类技术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可靠。可是莫名的，汤安悦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胸腔闷得发慌。
大头的尾巴摆动幅度越来越大了，两只耳朵却像找不到目标的探测仪，不断地朝着两侧转动着。
怎么回事？它听到什么了？为什么还是直勾勾盯着王野那边？
汤安悦不敢确定，在这种视野不佳的树林里误报险情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她思索着看向天空中的极目，没有反应，阿鲁呢？
在刚才枪击的时候，阿鲁已经跑回了陆泽安身边，但是此时的它正一心一意盯着捕猎网中的双头熊，它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王野那边的动静。
大头突然停下了尾巴，猛地回头看向孙宇峰的方向，也就是双头熊刚刚来的地方。但也只持续了十分短暂地一瞬，又盯向王野的方向。
汤安悦反复尝试按下心头的不安，可那股不对劲像老式高压锅的泄气口一般，一道越比一道高。她最终还是决定出声提醒一下。
“王野，你要不离我们近一些，如果有什么险情我们也好支援你。”
听到动静的几人都朝着他看了过去，王野的脸涨得通红，嚷嚷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安心守好你的位置行吗？”
汤安悦脸色有些难看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嘴唇抿得更紧了。
没人应声，双头熊还没完全落地，存储箱也大开着，随时准备将尸体收容进去。
就在双头熊堪堪装进存储箱的一刹那，变故突生。
阿鲁猛地回头，朝着王野哈气出声，整个身体压低紧贴地面。本能先于理智接管王野的身体，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猛地朝前窜出，同一瞬间，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几道黑红相间的影子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
草丛里传来不属于阿鲁的细碎嘶鸣，王野逃窜的动作带动大片草木剧烈摇晃。
孙宇峰清楚密林危机瞬息万变，早一秒设防便多一分生机。他飞快调好储物箱收容参数，将双头熊完整推入舱内，箱体瞬间闭合，循着预设路线快速奔离林地。
“所有人！环形后撤防御！”刚刚捕猎双头熊的位置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几人反应都非常迅速，后背对着彼此步步回撤，但也正因如此，恐慌越发弥漫。
因为不止是王野的方向有草丛异动，几乎除了东北向，也就是双头熊来的方向，其余方向的草丛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一圈一圈地收缩。
身形足够小，以至于他们迟迟看不清畸变体的情况。但数量足够多，呈包围状向他们聚拢。
头顶的极目也突然开始鸣啸，声音如此尖锐，耳膜都带上了刺痛。
“是裂吻绞蛇！”汤安悦压低声音，喉间发紧。林间，几乎是他们最弱势的地盘。
“不是傍晚才出动吗！”王野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泥地里。
“朝着东北方向撤退！尽量撤出树林！”孙宇峰一声令下。
不可以！体内的血液叫嚣着，冲得汤安悦头脑发昏，但她来不及细想，朝着孙宇峰的方向靠近。
草丛中的嘶鸣声骤然尖锐起来。
十余条裂吻绞蛇同时弹起，黑红相间的鳞片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光，直扑众人面门。那蛇口极尽裂开，露出密密麻麻倒钩状的牙。
汤安悦慌忙侧身翻滚，躲进侧边矮丛，枝条抽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几条蛇影擦着她头顶掠过，鳞片刮过空气带起的风声近在耳畔。
王野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就想要往汤安悦这边跑，却恰好躲过凌空扑咬的蛇群。蛇来不及调整方向，索性朝着后方的孙宇峰直冲而去。
孙宇峰抬手就是一枪，击中一条绞蛇的腹部，血雾在头顶炸开。
汤安悦想要将大头拉到身边，但它却突然转身，浑身毛发尽数炸开，伏地身子不断地朝着东北向哈气。
她下意识转头。
裂吻绞蛇、双头熊。又是裂吻绞蛇在前，双头熊在后。
心中的念头还没成型，林间深处陡然传出一声震彻心肺的咆哮。
声音太大了，比刚才那头双头熊的咆哮还要低沉，带着胸腔共振的压迫感。树叶被声浪震得簌簌往下落，地面也在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这边冲来。
密林的阴影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成形。比刚才那头双头熊大出一倍的双头熊冲出密林，颈部似乎是被什么猛禽狠狠咬穿，留下拇指粗的贯穿圆洞，头颅因为跑动而左右晃动着，两只眼睛像烧红的炭火，此时正越过离它最近的孙宇峰，恶狠狠地盯着汤安悦。
腹部肿胀，肉瘤几乎完全垂出腹部，暴露出的部分有三道极深的爪印，伤口处血肉还没愈合，如同挤在一起的湿棉絮一般微微颤动。触手疯了般四处扭动，好像要把范围内的活物统统抓回去。
这个巨型双头熊身上的伤口像是一个重锤砸在心上，断掉但有凹痕的绳索、湿漉漉的大头、消失的先遣队队员。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游窜在汤安悦心间：大头恐怕已经先他们一步和这只巨型双头熊打过照面了。
如果是这样...
汤安悦半跪在地上，手指搭上牵引绳。
放开它，或许才是对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