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成为北境公爵夫人后她大杀四方》煮夜雨的小韭菜

3、公爵夫人 凯恩是在婚

　　凯恩是在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离开的。
　　那天早晨天还没亮，希尔维亚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靴子踩过石地板的声音，沉稳而急促，不止一个人，伴着武器碰撞的金属声。她躺在宽大的橡木床上，听见那些脚步声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她没有起身去看。
　　每次都是这样——新婚妻子要从仆人口中才能得知自己的丈夫已经离开城堡。
　　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来。北境的早晨太冷，她伸手去够床尾搭着的晨袍，手指触到毛皮的时候，左臂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穿上晨袍，系好腰带，走到窗边。
　　窗外是德里克城堡的内院。灰色的石墙围出一片四方形的空地，铺着已经被踩实的碎石地面。
　　几个仆从正在往一辆马车上搬运箱子，马匹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人有在交谈，低沉的声音嗡嗡地在庭院回荡。
　　希尔维亚拉上了窗帘，一眼都不想多看。
　　她坐回床边，慢慢地卷起左臂的袖子。她的皮肤苍白，几乎和霜铁戒指的颜色融为一体。但在那柔软的皮肤上，她看见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几条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被稀释过的金粉描在皮肤下面，从手腕内侧开始，沿着小臂的脉络向上延伸了大约两寸。它们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光线下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但它们是存在的。它们正在生长。
　　希尔维亚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前世，这些纹路是从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开始出现的。一开始只是一小片，在左臂肘弯的内侧，像一块淡金色的瘀伤。她以为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没有在意。很快，那片痕迹变成了鳞片的形状。不久后，整个小臂都被金色的鳞片覆盖了。十天后，鳞片蔓延到了肩膀和脖颈。
　　然后贵族们冲了进来。
　　她记得那个过程。纹路出现的头几天，除了皮肤上的变化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症状。不痛，不痒，甚至摸上去和正常的皮肤没有区别。
　　但从第五天开始，鳞片覆盖的区域会感到持续的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燃烧。到了第七天，灼热变成了疼痛，那种疼痛不是外在的，而是在她体内灼烧，像是她的血液沸着改变了性质，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替换成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维斯特兰家的诅咒从来没有人说清楚过。
　　她只记得她的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祈求上天不要将如此残忍的诅咒降临于你，我可怜的女儿。”
　　这到底是什么，维斯特兰家弄不清楚，她可怜的母亲在郁郁寡欢中断气，也没来得及和她说清楚。
　　但是第一时间冲进来将她绑上火刑架的林德赫尔们嫌疑挺大——他们凭什么反应如此迅速，凭什么下手如此残忍，除非他们知道些什么。
　　希尔维亚慢慢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她的手指在袖口处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微用力，把毛皮边缘捏出了几道褶皱。
　　这一世不一样了。
　　情况变得更糟糕。
　　这一世纹路出现得更早——不是二十一岁，而是现在，距离她满十九岁生日还有大半年。
　　前世她做了三年公爵夫人，这个虚幻的幸福泡沫碎在了二十一岁的时候。从纹路出现到鳞片蔓延至全身，大约不到二十天。二十天里她浪费了至少一半的时间在恐惧和犹豫上，另一半时间则在徒劳地等待凯恩会做些什么。她什么都没做。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但是她决定把握这个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重新拉开窗帘。内院里已经空了，碎石地面上留着马蹄的印痕和车轮碾过的沟壑。远处的松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树冠上积着昨夜的雪，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需要做一个计划。
　　首先，她需要弄清楚这个诅咒到底是什么。前世她只知道它是维斯特兰家血脉里代代相传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有没有办法阻止或者延缓——她一无所知。维斯特兰家的长辈们对此讳莫如深，她的母亲只在临终前徒劳地祈求神明，而她的父亲——那个永远醉醺醺的老伯爵——大概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其次，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德里克城堡是林德赫尔家的地盘，这里的一砖一瓦、每一个仆从、每一道门背后的房间都属于凯恩。如果鳞片开始蔓延，她不能留在这里。她需要找到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最后，她需要钱。
　　希尔维亚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卧室。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林德赫尔家给她的月例银钱少得可怜——刚好够维持一个公爵夫人最基本的脸面，多一枚铜币都没有。老林德赫尔夫人在这一点上算得很精，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媳妇，手里不该有太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
　　但她有别的办法。前世她在北境的三年里，虽然被凯恩冷落，但她并不是什么事都没做。她学会了北境的针线活计，还学会了辨认北境的草药，那些生长在荒原和松林边缘的、被当地人用来治伤风的野草。这些技能在这一世可以派上用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在鳞片被发现之前离开。
　　她只有二十天时间……想要体面的攒钱是不可能的。
　　门上传来三声轻叩。
　　希尔维亚迅速收回了目光，整理了一下晨袍的领口，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女孩探进半个身子。她大约十六七岁，浅棕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头，脸上带着几颗雀斑，眼睛是北境常见的灰色。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裙子，外面罩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是城堡里下级仆从的打扮。
　　“夫人，”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我是莉莉安。吉尔伯特先生让我来服侍您。”
　　莉莉安。希尔维亚记得这个名字。前世这个女孩也是被派来服侍她的，但那时候的她太沉浸在自怜和等待中，几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侍女。后来鳞片的事情爆发，莉莉安是城堡里唯一一个试图帮她的人——在她被关进房间里等待处置的那几个时辰里，莉莉安偷偷从厨房带了一壶热水给她，还替她找了一件更厚的披风。
　　那点善意在前世几乎没有被她注意到。但死后想起来，却格外清晰。
　　“进来吧，莉莉安。”希尔维亚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温和一些。
　　莉莉安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面包、黄油和一壶茶。她把托盘放在窗边的小桌上，动作有些拘谨，像是怕打翻什么东西。
　　“吉尔伯特先生说您可以在西翼的房间里用早餐，”莉莉安说，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他说公爵大人不在的时候，西翼这边会更方便一些。”
　　西翼。
　　希尔维亚拿起面包，掰开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
　　西翼是德里克城堡最偏僻的一侧，窗户朝北，常年照不到阳光，房间又小又冷，通常是给地位不高的客人或者下级管事住的。前世她被安排住在东翼的主卧旁边——那是公爵夫人该住的地方。但这一世，凯恩一走，管家吉尔伯特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挪到了西翼。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吉尔伯特是林德赫尔家的老管家，在这个家族里服侍了四十多年，他的态度就是林德赫尔家的态度——或者说，是凯恩的态度。
　　“西翼很好。”希尔维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什么时候搬？”
　　莉莉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才回答：“吉尔伯特先生说今天上午就可以。我已经把您的几件行李先拿过去了。”
　　“那就现在过去吧。”
　　希尔维亚站起来，把那块面包吃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烫了，带着一股北境特有的松针味，苦涩而清冽。她放下茶杯，拿起床尾叠好的毛皮披肩搭在肩上，跟着莉莉安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火把在白日里没有点燃，只有从窄窗里透进来的天光照亮路面。那些光线是灰白色的，照在灰色的石墙上，让整条走廊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大了的墓道。希尔维亚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莉莉安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
　　“莉莉安，”希尔维亚忽然开口，“你在城堡里多久了？”
　　“两年了，夫人。”
　　“你之前服侍谁？”
　　莉莉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我之前在厨房帮忙，夫人。吉尔伯特先生说您需要一个贴身侍女，就把我调过来了。”
　　在厨房帮忙。也就是说，莉莉安在城堡的仆从等级里处于最底层。一个刚嫁进来的公爵夫人，被分配了一个厨房帮工出身的侍女——这要么是管家的疏忽，要么是管家的态度。管家又是代表谁的态度，她不在乎。
　　希尔维亚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莉莉安穿过走廊，走下几级台阶，经过一道窄窄的拱门，来到了西翼。
　　西翼果然如她记忆中那样冷。走廊里的窗户比东翼更窄，几乎只够透进来一线光线，墙上的火把倒是点着，但只有寥寥几根，橘红色的光在阴影里挣扎着，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土腥气。
　　莉莉安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了门。
　　房间比她预想的还要小一些。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灰色的羊毛毯子，床头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只锡制烛台。窗户朝北，正对着城堡外面的荒原，视野倒是开阔，但窗框上的木条有些变形，缝隙里透进来的风让窗帘轻轻晃动。房间的另一侧有一个窄小的壁炉，里面已经生好了火，但火力不够旺，只能勉强驱散一部分寒意。
　　“吉尔伯特先生说您先用这间，”莉莉安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等公爵大人回来，再……”
　　“不用。”希尔维亚走进房间，把披肩解下来搭在床尾，环顾四周，“这间就很好。”
　　莉莉安不安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