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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吉星林 ...

  •   吉星林是一片连绵的山,钟灵毓秀,林中秀竹终年常翠。山中有六大奇景:有塔,曰沉邺;有坡,曰焚歧;有谷,曰乘归;有洞,曰囚殅;有泉,曰炽岩;有崖,曰凌鹜,是六位长老各自清修之地。
      焚歧坡下就是中央大殿,是林中最大的一块平地,饭堂、演武台、弟子房等各类设施都围绕着大殿座落。演武台旁有一条汇通六景的江,名曰穿天,从凌鹜崖半腰处穿透而出,一泻而下。
      今日晨会的演武台格外安静,落于主座上的闫修面沉如水,嘴角紧绷,格外威严,与往日儒雅随和的形象大相径庭,他左侧的长老席位空了两个,一个是虞知顾,一个是廖穆穆,发生了这般大事,其余两位长老也急吼吼地复位了。
      “啪…啪…”沉重的廷杖落在□□上发出闷响,惩戒台上受罚的人一声不吭,好似所有疼痛呻吟都被无情的江水掠夺,徒留一幅没有知觉的躯干。
      倪荼跪在地上牙都快咬碎了。
      台下的弟子都大气不敢出地低头瞄着惩戒台上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谁不知道虞知顾深得闫修重用,从没出过什么差错,林中人人都知道虞知顾是被闫修当下一代继承人培养的。
      如今准林主预备役犯了那么大事儿,气压低的可怕。
      “吉星林第七十二律,不可擅用秘术,逆天改命,违者,杖两百,今日廷杖之下,你可认?”惩戒台上,闫修的大弟子、掌律大师兄金栾手持木仗,正在诵读着吉星林律法。
      话音刚落,又是一棍落下。
      “认。”
      虞知顾跪坐其间,脊背挺直,嘴角溢出血丝也混不在意,
      目光虚无地落在江中打着旋的黄绿色栾叶上。
      昨夜风大了些,虞知顾离开前看到了好几片落叶,过了一夜,应该将地都铺满了吧。
      金栾向来铁面无私,冷面无情 。数百杖落下来,虞知顾那身白袍已经被鲜血染了个透。
      虞知顾在门中的九个弟子在演武台的石板上跪成一排。
      一道透明结界将师徒几人分割开来,目的是防止有人干扰惩戒,在结界上的灵力流转间,倪荼总觉得那个人在细微的颤抖,那么粗那么硬的木仗落在肉上,怎么可能可能不痛,换个普通人来早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师尊。”倪荼几次想站起身把虞知顾带走,都被身侧的十一师兄压住了。
      “别动,你想师尊被罚都更重吗!”瑶哲拿扇子死死抵住倪荼的小腿,倪荼就不明白一个晓玄学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林主怎么可以罚这么重,两百廷杖打下来,师尊怎么受得住!”
      “林主最疼师尊了,他心里也铁定不舒服。”老九苗丞偷摸着拍了拍袖中小黑蛇的脑袋。
      “真心疼就不会那么罚师尊了,昨晚才灵力透损的厉害,今日便罚得这般重,拢共也没休息多久。”倪荼愤愤地看着主座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他才不疼师尊!”
      古裘跪在地上昏昏欲睡,从高马尾中垂落的小辫在左摇右晃中擦过遗忱的肩,遗忱伸手去捧接他往下坠的脑袋。
      “昨晚在青天殿内跪着,忱忱看见了。”古裘揉揉眼睛接话。
      倪荼脖子往前伸意图向遗忱求证:“忱忱?”
      “不是我,是他的蛊。”遗忱斜睨着古裘面无表情道。
      “是真的,我昨日去奉丹也见着了,还抄书呢。”老七道顺百无聊赖地嘟嘴吹了吹额前垂落的两缕头发。
      倪荼看着他们事不关己的样子,火越烧越大,“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都不心疼师尊!”
      “男女有别。”老十苏屿顶着一张知书达礼的脸说出一句确实很知书达礼的话。
      老五千弦忌苦着一张很精明的脸道:“那能怎么办,我给掌律师兄塞了好多银钱和灵石。”
      一直八风不动的大师兄周执理满脸好奇地开口:“他没打你?”
      “打了,我屁股现在还疼呢!”千弦忌说着还揉了揉屁股。
      倪荼是真的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看看他那张冷到刻薄的脸像是会接受贿赂的人吗,他不打你就怪了。”
      周执礼、瑶哲认同,周执礼、瑶哲点头,就是就是。
      “还有,他为什么打你屁股?”倪荼的脑子不合时宜不受控制地跳出两个字母。
      古裘瞬间睁开眼睛看向千弦忌,倪荼居然从他的冷脸中看出了一丝恶趣味。
      小人荼:莫非小老三对那啥…感兴趣!?
      “因为他扬起鞭子就要抽我,那我当然就跑啊,然后就抽我屁股上了。”
      “喔,这样啊。”倪荼兴致缺缺。
      古裘移开脑袋闭上眼。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和师尊确实不怎么亲近。”遗忱的一句话得到了七个人的肯定。
      “对啊,我们虽然来的比你早,但和师尊相处其实不多的。”千弦忌望着虞知顾红透的背,心有余悸的又揉了揉自己受伤的屁股。
      “要说相处…其实小师弟你才是和师尊相处最多的人。”瑶哲又拿扇子戳了戳倪荼。
      “嗯,小师弟你虽然来的晚,但…后来者居上,是我们几人中和师尊最最亲近的。”苗丞还在逗弄他那破蛇。
      “我看你们几个倒是团结得很!”倪荼兀自往右挪了挪,誓要离那群没有心的人远一点。
      ……
      “那什么…”,道顺清了清嗓子:“我们几个也不熟,不熟哈。”说着直直地立起身体,试图离左右两边的人都远点。
      “确实。”古裘嫌弃的看了眼右边一直动来动去的千弦忌,朝遗忱那边移了移。
      跪在道顺和古裘中间的千弦忌:……!!??
      小人荼精准吐槽:我看清了——塑料师徒情!塑料同门情!

      两百杖落。
      透明结界被金栾挥手撤了。
      “师尊!”
      倪荼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朝惩戒台跑去,最后滑跪在虞知顾面前,离得近了,虞知顾的样子清晰的撞进倪荼眼中。
      瞳孔紧缩,虞知顾看上去快死了。
      他气的要起,猛的起身一把揪起金栾青灰色的衣襟,瞋目切齿:“下这么重的手,你丫怎么敢!”
      “倪荼……”虞知顾睁开眼睛,染血的唇齿张合,人虚弱的像随时都会断气,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扶我回去。”
      倪荼的手气的发抖,拽着金栾的衣襟缓缓拉近自己,落在金栾侧颈的气息像毒蛇的信子:“你最好别他妈犯我手里!”说完猛地一把推开了金栾。
      倪荼扶着虞知顾正欲离开却又听到金栾人机一般欠揍的声音。
      “还没完。”
      “啧。”倪荼眼睛一闭再一睁,一脸不爽的将虞知顾交到赶来的几位师兄手中,转身撸袖叉腰冲着金栾道:“怎么个儿事了就还没完?人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地!”
      “他的完了,可你的还没开始。”
      “什么他的我的你的,我看你是闲得!”倪荼很冲。
      “吉星林第十七律,林内禁御剑飞行,违者,杖二十。”金栾面无表情的开口为他解惑。
      “劳资什么时候御剑……飞行了。”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原因无他,自觉理亏罢了。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倪荼恶狠狠地闭了闭眼。
      小人荼:坏了,这波冲我来的……人没撞我枪口上,我先撞人枪口上了!这么大个林子不让人飞让人跑吗!遇到昨晚那种急事怎么办,纯靠腿、等死吗!?
      “过来。”金栾擎着木杖在自己鞋底旁虞知顾刚刚跪着的位置点了点,“跪下。”
      倪荼将指节捏的咯咯作响,太侮辱人了。
      “吉星林律容辩第一十七条……凡事出有因者,未遗大祸者,因大于过者,可从轻处罚。”虞知顾在周执礼和遗忱的搀扶下缓慢转过身,那双噙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雪白的眼睫上还坠着细汗,透着无形的威压,无端让人觉得冷。
      金栾擎着木杖的手细微的抖了下,但很快定了心神:“……那便随我去青天殿罚跪,抄书。”
      “闫修让你这么办事的?”虞知顾看了高台上抿茶的人一眼。
      “同林主无关。按律本该如此。”金栾据理力争地往虞知顾面前挪了一小步,从虞知顾的方向看去,正好是闫修所在的位置。
      “你并没有挡住我。”虞知顾因为受了刑法,在搀扶下微微弯了背脊,但以这样的姿势还是高了金栾小半个头。
      ……
      “师尊,你先随师兄他们回去,我领完罚就去看你。”虞知顾血流不止的后背历历在目,倪荼催促他快回去疗伤。
      “无碍——”
      “无碍个屁,你回去!”倪荼扬着脖子吼他,眼睛都急红了。
      众人:……哇塞,胆子真大。
      虞知顾:“……”
      “师尊,我先给你止血。”遗忱转头对身后的千弦忌开口:“你,过来扶着师尊。”
      “……哦哦,好!”
      “不处理好你的事,师尊是不会走的。”遗忱一双凤眼没什么情绪的在虞知顾和倪荼身上打转,最后停在倪荼身上。“你别犟了,浪费时间。”
      倪荼:“……”您还贯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虞知顾不紧不慢将完整的律规背出:“吉星林律容辩第一十七条,凡事出有因者,未遗大祸者,因大于过者,可从轻处罚,跪二时辰,抄律两遍;师不教者,可代双罚,跪四时辰,抄律四遍。”
      虞知顾视线掠过倪荼,声音冷冽:“倪荼的罚,我昨夜领了。”
      金栾明显不知道这回事,愕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虞知顾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架在高台上烤——“现在,我们该来翻算你的账了,金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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