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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辛?这个人是暴君么? 陆星辰关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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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辰关掉投影,把玉小心地收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初生的婴儿。
“这可能是某种超出我们认知的技术产物。”
“你是说——外星人?”
“不一定是外星人。也可能是某个失落的文明。或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块玉上,“未来的我们。”
苏念星打了个寒颤。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搓了搓胳膊,上面真的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牛羊归圈的声音,夹杂着士兵的吆喝声和孩子的笑声。有人在不远处生火做饭,炊烟的味道从门缝里飘进来,混着某种谷物的香气。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苏念星问。
陆星辰看了看玉的光芒。
“大概……明天。”
“你确定?”
“不确定。”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但光在变暗。从衰减速度来看,大概十二个小时后会完全熄灭。我猜等它完全暗下来,我们就能回去了。”
“又是猜?”
“你有更好的解释?”
苏念星闭嘴了。
她躺倒在草席上,盯着茅草屋顶发呆。
屋顶的茅草铺得很厚,能看到编织的纹路。有一只小虫子在草茎间爬动,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陆星辰。”
“嗯。”
“你说,我们回去之后……这些视频能发吗?”
陆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发?”
“废话!”
苏念星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可是独家猛料!‘纣王炮烙之刑实为供暖工程’——这条视频要是发出去,我粉丝能从五百万涨到五千万!不,一个亿!”
“然后呢?”
“然后?”苏念星的眼睛更亮了,“然后我就火了呀!全网顶流!历史圈一姐!上综艺、接代言、出书——”
“然后呢?”
陆星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抱期望的问题。
苏念星愣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陆星辰转过头看着她,“这些视频会颠覆整个历史学界?”
苏念星的笑容凝固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视频是真的,几千年来所有的历史教科书都要重写?”
苏念星的嘴巴微微张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别人知道我们能穿越时空,我们会被抓去研究?”
苏念星彻底愣住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些。
一个都没想过。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浇了冷水的猫,“不发了?”
陆星辰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用树枝编成的门。
商朝的星空扑面而来。
比现代明亮得多的星空。
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有人把一盆碎钻撒在了黑丝绒上。银河横贯天际,浓得化不开,亮得不像真的。
苏念星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三千年前的星空。
“我在想一件事。”陆星辰说。
“什么?”
“你奶奶和我爷爷……他们是不是也穿越过?”
苏念星愣住了。
“你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陆星辰转过头,“比如——视频?比如——笔记?比如——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苏念星仔细想了想。
奶奶去世的时候,留给她一个木箱子。
樟木的,不大,上了锁。钥匙在奶奶的遗物里找到的。
她一直没打开过。
“有。”她说,“一个木箱子。”
“为什么没打开?”
“因为……”苏念星犹豫了一下,“奶奶说,要等到‘遇到对的人’才能打开。”
两个人对视。
沉默。
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苏念星率先移开了目光。
“别瞎想。你才不是什么‘对的人’。”
“我没说我是。”
“你眼神说了。”
“我没有眼神。”
“你有!你刚才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在说‘那个人就是我’!”
陆星辰转过身,背对着她。
“睡觉吧。明天还有得忙。”
“怎么睡?就一张草席?”
“你睡。我不睡。”
“你不困?”
“我要盯着玉。”他的声音很平淡,“万一它突然把我们带回去,我得确保录制不中断。错过任何一帧都是损失。”
苏念星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两块玉,眼睛盯着玉表面的光芒。
星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那……好吧。”她躺下来,把草席裹在身上,“晚安。”
“嗯。”
苏念星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陆星辰的方向。
“陆星辰。”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陆星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就留在这里拍纪录片。”
“……什么?”
“商朝。一个没有被后世篡改过的商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能完整记录这个时代,从政治制度到经济生活,从宗教信仰到艺术审美——就算回不去也值了。”
苏念星瞪大眼睛。
“你疯了?留在这里?没有电、没有网、没有外卖、没有空调?”
“你不是总说我的纪录片没人看吗?”陆星辰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把商朝的真相拍出来——三百六十度全景,八K分辨率,纣王亲自口述历史——应该会有人看吧。”
苏念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
一个纯粹的、极致的、为了真相可以放弃一切的疯子。
“你赢了。”她把脸埋进草席里,声音闷闷的,“你比我还疯。”
陆星辰没说话。
但苏念星发誓,她听到了他轻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商王派人来叫他们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的侍从,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脚上蹬着草鞋。他的头发用一根骨笄束起来,露出晒得黝黑的脸。
“大王请两位史官去用早膳。”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苏念星和陆星辰跟着他穿过宫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夯土墙,墙上挂着几面青铜盾牌和几把长戈。地上铺着草席,踩上去软软的。
来到一个大殿里。
商王已经坐在那里了。
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说是桌子,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墩子上。
桌上放着几个陶碗。
碗里装着——苏念星凑近一看——一碗小米粥,黏稠稠的,冒着热气。一碟腌菜,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菜。几条烤鱼,焦黄的鱼皮上撒着某种香料。还有一盘——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可能是某种豆制品?
“坐。”商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两个草垫子。
苏念星盘腿坐下来,拿起筷子——不对,是两根削得很粗糙的木条——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鱼肉很嫩,烤得恰到好处。就是有点腥。
“怎么样?”商王问,“周国没有这种鱼吧?”
苏念星心想:周国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北京的超市里有的是。
但她嘴上说:“确实没有。商朝的物产真是丰富。”
商王笑了。
“你们周国人就是会说话。”他喝了一口小米粥,发出满意的“呼”声,“比那些整天只会喊‘大王英明’的强多了。”
苏念星偷偷看了一眼陆星辰。
他正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方式研究面前的食物——先看颜色,再闻气味,然后小口品尝,最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念星心想:你是在喝粥还是在做考古报告?
但她注意到,陆星辰的右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手里握着其中一块玉,玉的表面正对着商王的方向。
——他在录。
从进门那一刻就在录。
这个人,真的是把“记录”刻进了DNA。
“大王,”陆星辰放下碗,“昨天您说炮烙之刑是供暖系统,这件事……您有没有跟别人解释过?”
商王看了他一眼。
“解释?跟谁解释?跟那些诸侯?跟那些史官?”
他冷笑了一声,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们只想听自己想听的故事。我说这是暖气,他们信吗?他们只会说我在狡辩。说我是暴君,说我是昏君,说我不听劝谏、刚愎自用。”
“那您为什么不拆了那些铜柱?”
商王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确实做错了。”
苏念星和陆星辰都愣住了。
“我应该先做实验的。”
商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找一个小房间试一下,测试温度、测试导热效率、测试安全性——而不是直接在宫殿里搞。结果温度失控,烫伤了好几个工匠。”
他放下碗,看着窗外。
窗外是商朝的宫殿,灰黄色的夯土墙,茅草铺的屋顶,远处有人在搬运什么东西,吆喝声隐约传来。
“那之后,我就被人叫‘炮烙之王’了。这个名声,再也洗不掉了。”
苏念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暴君吗?
不是。
但他是一个失败的改革者。
他想搞供暖系统——这个想法在三千年前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失败了。然后他的失败被放大、被扭曲、被妖魔化,最后变成了“炮烙之刑”。
“大王,”苏念星忍不住开口了,“您为什么不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