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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清辞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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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离开茶馆后,没有回林墨的住处,而是一个人沿着江边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十一月的江风已经带了冬日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他裹紧了林墨那件有些宽大的外套,逆着风慢慢走着。江面上波光粼粼,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碎成一片一片,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准确地说,他想得太多了,多到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陆承渊的脸、那份文件上的字、哥哥电话里担忧的声音、方律师说“胜算不大”时推眼镜的动作……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林墨发来的消息。
【阿墨:清辞,你在哪?我下班了,回来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桂花糕。】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冰凉的江风,忍住了那点不合时宜的脆弱,打字回复:【在江边散步,马上回来。】
【阿墨:江边?这么冷的天你去江边?快回来,我给你煮了红糖姜茶,别感冒了。】
沈清辞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林墨就是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心细起来比谁都细。他收起手机,转身往林墨的住处走去。
走到楼下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一缕淡淡的烟雾从车内飘出来,在冷空气中缓缓消散。沈清辞看不清车里的人,可那辆车他认得——陆承渊的车。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看着那辆车,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上楼。
车门打开了。
陆承渊从车里走下来,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了,眼底的青黑更深,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也有些苍白。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烟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将各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承渊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烟熏过:“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天这么冷。”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让周明查的。”陆承渊没有隐瞒,随手将烟蒂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清辞,我们谈谈。”
“今天白天已经谈过了。”沈清辞垂下眼,不想看他的表情,“我说得很清楚。”
“可我没有同意。”陆承渊上前一步,离他近了些。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沈清辞这才看清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底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脆弱。
“清辞,我知道我做错了。”陆承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沈家的事,我不该那样做。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清辞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疲惫和无奈。
“陆承渊,你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在想,如果我从来没有去过那棵樱花树下看书,如果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视线里,那该多好。”
陆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样的话,沈家就不会出事,我爸爸不会住院,我哥哥不用四处求人,我也不用像个商品一样签下那份协议。”沈清辞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你给我的喜欢,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他转身,往楼道口走去。
“清辞!”陆承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他追上来,伸手想要拉住沈清辞的手臂,却在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想起昨晚沈清辞说“你弄疼我了”时的表情,想起他手腕上那圈红红的指印。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缓缓垂了下来。
“我不会逼你。”陆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你也别躲着我,好不好?”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楼上走去。
身后,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一动不动。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把秦峰盯紧了,他最近一定有动作。还有,查一下林墨这个人,但不要打扰他。】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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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林墨的出租屋里弥漫着红糖姜茶辛辣甜腻的味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墨把一碗热腾腾的姜茶递给他,又端出一碟桂花糕,“楼下那个谁,是不是又来找你了?我在窗户上看到了。”
沈清辞接过姜茶,捧在手心里,没有回答。
林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来:“清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喜欢他吗?”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没办法原谅他。”
林墨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沈清辞的性子,逼不得。有些事,得他自己想清楚。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差点忘了,明天晚上我们画室有个小型画展,来的都是一些圈内的朋友。你要不要一起来?就当散散心。”
沈清辞接过卡片,上面印着几幅画的缩略图,色彩明快,风格各异。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他确实需要出去走走,不能一直闷在这个小房间里胡思乱想。
第二天傍晚,林墨帮他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和一条米白色的长裤。沈清辞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鲜亮的颜色了。在陆家的时候,他穿的衣服大多是陆承渊让人准备的,颜色以黑、灰、白为主,沉闷得像那栋别墅里的空气。
“好看!”林墨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有意思的人。”
画展在市里一家小而美的画廊举办,来的大多是艺术圈的人——画家、策展人、收藏家,还有一些艺术院校的学生。场地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画作上,每一幅都像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沈清辞一进门,就被墙上一幅水彩画吸引了。
画的是秋天的银杏林,满地金黄的落叶,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光影斑驳。画面的色调温暖明亮,笔触细腻温柔,带着一种淡淡的怀旧感,像是记忆中某个回不去的下午。
“喜欢这幅?”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沈清辞转头,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男人穿着一件驼色的针织衫,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面容清隽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气质很干净,像深秋里的一杯热茶,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嗯。”沈清辞点点头,“画得很好,笔触很细腻,色彩的层次也很丰富。”
男人笑了笑,伸出手:“我叫顾言舟,是这幅画的作者。”
沈清辞微微一怔,跟他握了握手:“沈清辞。画得真好,尤其是光影的处理,很灵动。”
“谢谢。”顾言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带着欣赏,“你是学画的吗?看你刚才看画的表情,很专业。”
“我是美术学院毕业的,学的是国画。”沈清辞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自从沈家出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画过画了。
“国画?”顾言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难怪你对光影这么敏感。国画的留白和意境,跟水彩的光影处理其实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两人聊起了绘画,从国画的笔墨意趣聊到水彩的色彩运用,从古代的文人画聊到现代的抽象艺术。沈清辞发现,顾言舟不仅画得好,对艺术的理解也很深,而且他的性格温和包容,说话慢条斯理的,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
“清辞!”林墨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看到两人聊得正欢,笑了起来,“你们已经认识了?言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清辞,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清辞,顾言舟是我在画室的同事,也是我们这里画得最好的水彩画家。”
“你过奖了。”顾言舟笑了笑,看向沈清辞,“林墨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的国画画得极好,尤其是工笔花鸟,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那是阿墨夸张了,我很久没画了。”
“那太可惜了。”顾言舟认真地说,“画画这件事,天赋很重要,但手感也不能丢。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来画室跟我们一起画。林墨那里有个小隔间,对吧?”
林墨在一旁猛点头:“对对对!清辞,你就来吧,一个人闷着画画总比胡思乱想好。”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画展进行到一半,林墨被别的朋友拉走了。沈清辞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墙上的画。他不太习惯这种社交场合,人多的时候会本能地往角落里缩。
顾言舟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他:“喝点热的,晚上凉。”
沈清辞接过茶,轻声道谢。
“你看起来有心事。”顾言舟靠着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提。”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顾先生,你有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
顾言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有。每个人都会有。”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走不出来。”顾言舟笑了笑,“有些事,你只能跟它共存。时间久了,它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但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疼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微小的花。
“不过,”顾言舟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如果这件事是你无法改变的,那就试着接受它。如果还能改变,那就去改变它。最怕的是卡在中间,既不能接受,又不敢改变,白白消耗自己。”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顾言舟温和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带任何负担的理解。
“谢谢你。”沈清辞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不客气。”顾言舟举起茶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有空来画室画画,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而自然。
画展快结束时,林墨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沈清辞耳边说:“怎么样?言舟人不错吧?他可是我们画室的黄金单身汉,脾气好,长得帅,画画又好,追他的人能从画室排到街口。”
沈清辞被他逗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墨挤了挤眼睛,“你现在可是单身!就算不谈恋爱,多交个朋友也好啊。你看你们刚才聊得多投机。”
沈清辞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知道林墨是好意,想让他从陆承渊的事情里走出来。可他现在的心,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根本没有力气去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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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散场后,顾言舟主动提出送沈清辞回家。
“林墨喝多了,我送你吧。”顾言舟拿起车钥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清辞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林墨,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顾言舟的车是一辆低调的深灰色SUV,车内干净整洁,放着淡淡的钢琴曲。沈清辞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情意外地平静。
“你住在哪里?”顾言舟问。
沈清辞报了林墨家的地址。他没有回陆家别墅,也没有打算回去。
顾言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安静地开着车。车里只有钢琴曲的声音,舒缓而温柔,像深夜里流淌的溪水。
到了楼下,沈清辞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顾先生,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还有……谢谢你陪我聊天。”
顾言舟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温和:“不用谢。叫我言舟就好。有空来画室,我请你喝茶。”
沈清辞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顾言舟的声音:“清辞。”
他转过头,看到顾言舟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
“不管你在为什么事烦恼,都会过去的。”顾言舟说,“画画的人,心里都有一片自己的天地。你的那片天地,一定很美。”
沈清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谢谢。”他说。
顾言舟朝他挥了挥手,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入了夜色中。
沈清辞站在楼下,看着那辆SUV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动,更像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顾言舟的出现,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
他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很久。
车里,陆承渊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清辞的身影,从他从车上下来,到他站在路灯下对着车里的人笑。
那个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沈清辞笑了。从那天晚上在书房发现文件之后,沈清辞看他的眼神就只有冷漠、失望和疏离。他以为沈清辞只是需要时间,可今天,他看到沈清辞对着另一个男人笑了。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送他回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像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嫉妒。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远远地看着沈清辞,看着他一个人安静地看书、画画、发呆。他以为只要把人留在身边,沈清辞早晚会属于他。可此刻,当看到沈清辞对着别的男人笑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沈清辞。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明的电话。
“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天送清辞回来的那个男人,开深灰色SUV,车牌号我发给你。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陆总,您……”周明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沈先生知道了会……”
“我说了,查!”陆承渊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查清楚他是谁,跟清辞什么关系。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查一下清辞最近都在做什么,跟谁见面。我要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挂了电话,陆承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还是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偶尔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
他就这样看着,一动不动,像一个在黑暗中守望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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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清辞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沈清宇打来的。
“清辞,爸今天出院,你要不要回来看看?”沈清宇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回家休养就行了。”
沈清辞一下子坐了起来:“好,我马上回去。”
他匆忙洗漱完,换好衣服,跟林墨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走到楼下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到了医院,沈清辞在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沈父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看到沈清辞进来,他的眼眶立刻红了:“清辞……”
“爸。”沈清辞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了很多,骨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可握着他的力道却很紧。
“苦了你了。”沈父的声音哽咽,“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眼眶也红了:“爸,别这么说。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不要想。”
沈清宇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强撑的笑容,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弟弟在陆家过得不好,可每次问起来,弟弟都只说“没事”。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弟弟变了——比以前更沉默了,眼底总有一层散不去的阴翳。
“清辞,你跟陆承渊……”沈清宇试探着开口。
“哥,我跟他很好。”沈清辞打断他,笑了笑,“你别担心了,先把爸照顾好。”
沈清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追问。
办完出院手续,沈清辞把父亲送回了沈家老宅。老宅已经很久没有修缮了,墙皮有些脱落,院子里的花草也因为疏于打理而变得有些杂乱。但比起几个月前濒临破产的窘境,已经是好了太多。
沈母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沈父下车,她快步迎上来,搀着丈夫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流:“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父母相互搀扶着走进屋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切,都是用他的自由换来的。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签下那份协议。
他没有在沈家待太久,怕父母看出端倪。临走时,沈母拉着他的手,轻声说:“清辞,妈知道你在陆家不容易。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回来。妈宁可苦一点,也不想看你受委屈。”
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笑着说:“妈,我很好,真的。”
走出沈家老宅,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掉了漆的红色铁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得他鼻子发酸。
手机响了,是林墨发来的消息。
【阿墨:清辞,今天下午画室有个小型交流会,言舟也会来。你要不要来坐坐?就当散心。】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回复:【好,我下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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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清辞到了画室。
林墨在门口等他,笑嘻嘻地拉他进去:“快来快来,言舟刚泡了一壶好茶,正等着你呢。”
画室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有五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有的在画画,有的在喝茶聊天。顾言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在往茶杯里倒茶。看到沈清辞进来,他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来了?坐。”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刚泡的铁观音,你尝尝。”
沈清辞在他身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带着一丝兰花的香气。
“好茶。”他说。
“你喜欢就好。”顾言舟又给他续了一杯,“林墨说你今天去看父亲了?怎么样,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还好,已经出院了。”沈清辞点点头,心里有些暖意。顾言舟就是这样,总是恰到好处地关心,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墨凑过来,拿了一沓画纸和几支笔:“来来来,难得人齐了,我们玩个游戏——每人画一幅画,主题是‘秋天’,画什么都行,限时半小时。”
沈清辞接过笔和纸,犹豫了一下,开始动笔。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画过画了,可当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线条在纸上流淌,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半小时后,大家的画都完成了。有人画了落叶,有人画了丰收的果实,有人画了秋天的田野。顾言舟画了一幅雨中银杏,色调清冷,却透着一种宁静的美。
轮到沈清辞的时候,他把画翻过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画的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男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的背影很孤独,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画面用色很淡,几乎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寥感,却浓得化不开。
林墨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沈清辞,没有说话。他认出来了——那个背影,是陆承渊。
顾言舟看着画,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画得很好。这个人的背影,画得很孤独。”
沈清辞低下头,把画收了起来:“随手画的,没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画室门外,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是陆承渊。
他本来只是路过,想远远地看一眼沈清辞。可当他看到沈清辞坐在那个男人身边,笑着喝茶、认真画画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沈清辞画的那幅画时——那个背影,是他。沈清辞画的是他。
那一刻,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以为沈清辞恨他,以为沈清辞恨不得从未认识他。可那幅画告诉他,沈清辞的心里,是有他的。
他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沈清辞的侧脸,手指攥紧了门框。他想冲进去,想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想告诉他不要再对别人笑。
可他忍住了。
他想起沈清辞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喜欢,不是囚禁,是成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画室。走到街角的时候,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很久很久。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裤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不知道,画室的窗户里,沈清辞正透过玻璃,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画里的一模一样——孤独,寂寥,像是被全世界遗忘。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不再看窗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苦的,像他此刻说不出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