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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清辞 ...


  •   沈清辞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温热的牛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敢看陆承渊的眼睛,低着头,睫毛轻颤,像一只受惊的幼鹿。

      陆承渊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他垂眸看着沈清辞低垂的头顶,看着那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一贯冷厉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后不易察觉的狼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滴答滴答”走针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沈清辞的心上。

      “谁告诉你的?”陆承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听不出情绪。

      沈清辞咬了咬下唇,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你妈妈今天找我了。”

      陆承渊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就该想到的。母亲一向敏锐,怕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会趁他不在,去找沈清辞说那些话。

      他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沈清辞的发梢,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不想吓到他。从认识沈清辞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心思细腻敏感,像一株含羞草,稍微用力就会蜷缩起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陆承渊的声音放柔了些,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沈清辞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迷茫和困惑:“她说……你从大学时就认识我了。说你收藏了我的照片。说这场协议婚姻,不是家族联姻,而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心里这么多年。那种感觉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他不知所措。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想要转身逃回房间时,男人忽然开口了。

      “是,我喜欢你。”

      五个字,低沉而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承渊。男人的表情依旧冷峻,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有着从未见过的温度——温柔、深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从大学时第一次在樱花树下看到你开始。”陆承渊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你坐在树下看书,穿着一件白衬衫,风把花瓣吹落在你的肩膀上,你抬手轻轻拂去,笑得很好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怀念:“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沈清辞的呼吸一窒。他从未想过,陆承渊这样的人,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出这样深情的话。他想起大学时那个春天,确实有一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被人注视着,可每次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原来,不是错觉。

      “那你为什么不……”沈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陆承渊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表白、约会、谈恋爱?”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沈清辞,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可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你心思细腻,敏感多疑,对感情小心翼翼,从不肯轻易交付真心。我要是贸然靠近,你只会躲得更远。”

      “更何况,你当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陆承渊的声音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那个经常跟你一起去画室的男生,叫什么来着……林墨?”

      沈清辞愣住了:“林墨?他只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陆承渊的语气淡淡的,“可当时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你跟他走得很近,你会对他笑,会跟他分享同一副耳机,会在下雨天跟他共撑一把伞。我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沈清辞听懂了。这个男人,默默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却因为一个误会,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着,把所有的爱意都藏在心底,藏成一张泛黄的照片,藏成书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

      “后来沈家出事,我才找到了机会。”陆承渊继续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可眼底的深情却藏不住,“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用协议婚姻把你绑在身边,像是一场交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怕我再不出手,你就会从我眼皮底下消失,就像大学时那样,毕业了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陆承渊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牛奶杯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想起搬进陆家后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餐桌上永远温热的、合他口味的饭菜;书桌上突然出现的老字号笔墨;衣柜里按他尺寸定制的衣服;深夜那碗炖得软糯的银耳莲子羹;还有打雷时,男人第一时间赶来陪伴的温柔……

      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温柔,都藏着一个“爱”字。

      “你别哭。”陆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他伸手想要擦掉沈清辞脸上的泪,却又怕唐突,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顾。

      沈清辞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所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交易?”

      “不是。”陆承渊的声音笃定,“从来都不是。”

      “协议上的三年期限呢?”

      “不作数。”陆承渊看着他,眼神偏执而深情,“沈清辞,从你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放你走。”

      沈清辞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男人的表情依旧冷硬,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深情和忐忑。他在害怕,害怕沈清辞会拒绝他,会厌恶他,会把他所有的真心都当成一场笑话。

      这一刻,陆承渊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帝王,只是一个在爱情面前手足无措的普通男人。

      沈清辞的心,忽然就软了。

      他想起苏曼云说的话:“承渊这孩子,性子冷,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不是不想表达,是不会。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强势、要冷酷、要把所有的软弱都藏起来。他唯一学会的表达爱的方式,就是把喜欢的人牢牢护在身后,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予他最好的一切。

      “陆承渊。”沈清辞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你真的很笨。”

      陆承渊愣住了。

      “你喜欢一个人,就直接告诉他啊。”沈清辞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藏这么多年?为什么要用协议婚姻这种方式?你以为我会拒绝你吗?你以为我会讨厌你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你知不知道,我也……”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也什么?”陆承渊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期待,还有一丝颤抖。

      沈清辞低下头,耳尖红得能滴血:“我也……不讨厌你。”

      陆承渊的呼吸一滞。

      不讨厌。这三个字从沈清辞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让他心动。他知道沈清辞的性格,能说出“不讨厌”,已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这个男人,对感情慢热又谨慎,不可能一下子就说出“喜欢”或者“爱”。可“不讨厌”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等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变得值得。

      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沈清辞拉进了怀里。

      牛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牛奶洒了一地,温热的液体溅在两人的裤脚上。可谁都没有在意。

      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陆承渊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话。原来,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也会紧张,也会心跳加速。

      陆承渊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沈清辞揉进骨血里。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沈清辞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是沈清辞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沈清辞。”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情感,“谢谢你,没有逃。”

      沈清辞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陆承渊胸前的衬衫。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攥住了陆承渊的衣角。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陆承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沈清辞这是在告诉他——我不逃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承渊才缓缓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鼻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沈清辞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不许再哭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却掩饰不住心疼,“丑。”

      沈清辞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你才丑。”

      陆承渊看着他含着泪的笑容,心跳又快了几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辞——不再清冷疏离,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丝娇嗔,一丝孩子气,可爱得让他想要把人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地上都是牛奶。”沈清辞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牛奶,有些不好意思,“我去拿拖把。”

      “别动。”陆承渊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陆承渊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没过多久,他拿着拖把回来了,弯腰开始清理地上的牛奶。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集团总裁。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蹲在地上,认真擦拭着每一滴牛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小时候,每次打翻东西,爸爸也是这样弯腰帮他清理的。那种被呵护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好了。”陆承渊清理干净,把拖把放到一旁,转身看着他,“去洗把脸,早点休息。”

      沈清辞点点头,往洗手间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承渊一眼:“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话一出口,他的脸就红透了。他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外面还在打雷,我有点怕……”

      窗外,确实还有隐隐的雷声。雨虽然小了,但偶尔还会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沉闷的雷声。

      陆承渊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好。”

      沈清辞去洗手间洗了脸,回来时,陆承渊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在床边等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窗外的阴冷。

      沈清辞走到床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他从未跟别人同床共枕过,哪怕是小时候,也是一个人睡的。

      “上来。”陆承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脱掉拖鞋,躺到了床的一侧。他尽量往床边靠,跟陆承渊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黑暗中,沈清辞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可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清辞。”陆承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

      “过来一点。”陆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再往那边挪,就要掉下去了。”

      沈清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挪到了床边,半边身子都悬在外面。他尴尬地往里面挪了挪,身体却不小心碰到了陆承渊的手臂,连忙又缩了回去。

      陆承渊轻笑一声,伸手将他捞了过来。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陆承渊的手臂环在他的腰间,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别动。”陆承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你不是怕打雷吗?我抱着你,就不怕了。”

      沈清辞的耳尖红得能滴血,身体僵得像一根木头。他能感觉到陆承渊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衣衫传来。还有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香,让他莫名地安心。

      窗外的雷声再次响起,沈清辞的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不怕。”陆承渊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沈清辞的眼眶又红了。他闭上眼睛,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僵硬,呼吸也变得平稳。

      “陆承渊。”他轻声开口。

      “嗯。”

      “你真的喜欢了我很多年?”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黑暗中,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怕你拒绝。”

      沈清辞的心揪了一下。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面对再强大的对手都从不退缩。可在感情面前,却胆小得像一个孩子。

      “如果我一直不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说?”

      陆承渊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沈清辞明白了。这个男人,真的打算把这份爱意藏一辈子。用协议婚姻的名义把他留在身边,用三年的期限给自己一个缓冲,等三年期满,再找别的借口继续留他。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把他困在身边,直到永远。

      “你真的很笨。”沈清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

      “嗯,我笨。”陆承渊的声音低沉,带着纵容,“所以你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清辞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陆承渊,在黑暗中摸索着,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

      陆承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雷声也远去了,只剩下屋檐下滴答的滴水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这一夜,沈清辞睡得很安稳。他梦到了大学时的樱花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雪。樱花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可看向他的眼神,却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那个身影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薄茧。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温暖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提醒着他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他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是陆承渊的笔迹:

      “今天公司有事,不能陪你吃早餐了。厨房炖了燕窝粥,记得喝。晚上我回来陪你。——陆承渊”

      沈清辞看着纸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张大学时的照片放在一起。

      他洗漱完,走到餐厅时,佣人已经把燕窝粥端了上来。粥炖得很稠,燕窝晶莹剔透,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看起来很有食欲。

      “沈先生,陆总吩咐了,让您一定要喝完。”佣人恭敬地说道。

      沈清辞点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了起来。粥很甜,甜到了心里。

      吃完早餐,他照例去了林墨的画室。他有很多话想跟林墨说,关于陆承渊,关于昨晚的一切。

      到了画室,林墨正在画画。看到沈清辞进来,他放下画笔,笑着迎了上来:“清辞,你来了?今天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沈清辞的脸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林墨。包括陆承渊的告白,包括那些被藏了多年的爱意,包括那个温暖的拥抱。

      林墨听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卧槽!陆承渊真的喜欢你?还喜欢了这么多年?”

      沈清辞点点头,耳尖又红了。

      “我的天……”林墨扶着画桌,一脸难以置信,“这也太浪漫了吧?暗恋多年,用协议婚姻把人留在身边,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文的情节?”

      沈清辞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林墨掰着手指头算,“第一,他暗恋你多年,第二,他用协议婚姻把你留在身边,第三,他默默对你好却不告诉你,第四,他在打雷的夜晚抱着你睡觉……清辞,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沈清辞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轻的:“可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你这是什么话?”林墨一脸不赞同,“你哪里不好了?长得好看,性格温柔,画画又好,还会苏绣,你这样的人,喜欢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想啊,陆承渊那种人,身边肯定不缺优秀的人。可他偏偏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说明什么?说明你是独一无二的啊。”

      沈清辞被他这番话说的心里暖暖的,可还是有些不安:“可是……他一开始用的是协议婚姻的方式。我总觉得,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是施舍者,我是接受者。”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他:“清辞,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陆承渊吗?”

      沈清辞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讨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从未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不讨厌陆承渊,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有点贪恋他的温柔。

      可这是喜欢吗?他不知道。

      “没关系。”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的事,慢慢来。你不用急着给自己答案,时间会告诉你一切的。”

      沈清辞点点头,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些许。

      两人聊了一会儿,沈清辞便去了小隔间练画。他今天画的是一个人像,画的是昨晚陆承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牛奶,眼神温柔的样子。

      他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画错了哪个细节。可画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笔,看着画纸上那个轮廓渐渐清晰的男人,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清辞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男声:“是沈清辞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秦峰。”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听了很不舒服,“陆承渊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的……老朋友。”

      沈清辞的心一沉。秦峰,就是林墨之前说的那个在打听他的人,也是陆承渊商业上的对手。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秦总,有什么事吗?”沈清辞的声音保持平静,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约你喝杯茶,聊聊。”秦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关于陆承渊的一些事情,我想你会有兴趣知道。”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蹙起:“对不起,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秦峰轻笑一声,“你就不想知道,陆承渊为什么一定要帮你沈家吗?就不想知道,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苏曼云说的话,想起陆承渊昨晚的告白。难道……还有什么是陆承渊没有告诉他的?

      “我知道你想用这些话来挑拨离间。”沈清辞的声音冷静下来,“秦总,我不会上你的当。”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来了就知道了。”秦峰报了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这个地方等你。来不来,随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沈清辞放下手机,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画纸上陆承渊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秦峰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可那句“陆承渊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却让他无法不在意。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林墨发了条消息:【阿墨,你知道秦峰这个人吗?】

      林墨很快回复:【知道啊,秦氏集团的老板,听说手段很脏,在商界名声很差。怎么了?】

      沈清辞:【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想约我见面,还说要告诉我一些关于陆承渊的秘密。】

      林墨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你千万别去!那种人,肯定没安好心!他肯定是想利用你来对付陆承渊!】

      沈清辞:【我知道。可我还是有点在意,他说陆承渊有秘密没告诉我。】

      林墨:【清辞,你听我说。不管陆承渊有什么秘密,都应该由他自己告诉你,而不是从一个外人嘴里听说。秦峰找你,肯定是为了挑拨你和陆承渊的关系,你千万不要上当。】

      沈清辞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才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墨。】

      放下手机,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林墨说得对,他不该相信秦峰的话。可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陆承渊昨晚的告白,想起他说“我怕你拒绝”时的表情。这个男人,真的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他的过去,他的秘密,他对自己的感情……沈清辞忽然发现,自己对陆承渊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不知道陆承渊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冷漠的性格。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

      可这够了吗?

      沈清辞不知道答案。

      下午,沈清辞回到陆家别墅时,陆承渊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清辞,表情柔和了些许:“回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秦峰打电话的事告诉陆承渊。他不想让陆承渊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陆承渊放下文件,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可能是今天画画太久了,有点累。”沈清辞笑了笑,掩饰住心里的不安。

      陆承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触感让沈清辞的心跳快了几分。

      “没发烧。”陆承渊收回手,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关切,“去休息会儿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沈清辞点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回荡着秦峰的话:“你就不想知道,陆承渊为什么一定要帮你沈家吗?就不想知道,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输入了“秦氏集团秦峰”几个字。

      搜索出来的信息让他心惊。秦峰,秦氏集团董事长,商业手段以狠辣著称,曾多次被曝出使用非法手段打压竞争对手,却每次都全身而退。近年来,秦氏集团与陆氏集团在多个领域展开竞争,双方关系紧张。

      沈清辞又搜索了“陆承渊”,出来的信息大多是商业报道,说他是商界最年轻的传奇,手段凌厉,眼光独到,带领陆氏集团走向了新的高度。

      可关于他的私生活,却几乎没有任何报道。没有绯闻,没有花边新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沈清辞放下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然,第二天下午,秦峰的电话又来了。

      “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秦峰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来不来?”

      沈清辞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秦总,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不会见你。”

      “是吗?”秦峰轻笑一声,“那你就不想知道,沈家出事,到底是不是意外?”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家的资金链断裂,可不是什么意外。”秦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有人动了手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是谁?”沈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

      “见面谈。”秦峰说完,又挂断了电话。

      沈清辞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秦峰的话,像一颗炸弹,炸碎了他所有的平静。沈家出事,不是意外?有人动了手脚?是谁?是陆承渊吗?

      不,不可能。陆承渊喜欢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如果不是陆承渊,又是谁?

      他想起陆承渊的协议,想起他提出的条件——沈清辞嫁给他,陆氏注资帮沈家渡过危机。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难道,沈家出事,就是陆承渊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他签下协议?

      沈清辞不敢想下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墨的电话。

      “阿墨,秦峰又给我打电话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沈家出事不是意外,是有人动了手脚。”

      电话那头,林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清辞,你别急。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怎么冷静?”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

      “你什么?”林墨的声音严肃起来,“清辞,你听我说。不管秦峰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他是什么人?他是陆承渊的对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挑拨你和陆承渊的关系。你要做的,是去找陆承渊,当面问清楚。”

      沈清辞愣住了。

      “对,当面问。”林墨的声音坚定,“你不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人,对吧?如果你真的在意,就去问陆承渊。让他亲口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你说得对。我应该问他。”

      “这就对了。”林墨松了口气,“清辞,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别怕。”

      “谢谢你,阿墨。”

      挂了电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林墨说得对,他不该听信秦峰的一面之词。他要去找陆承渊,当面问清楚。

      可当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时,却发现陆承渊不在。书桌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沈清辞无意间扫了一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份关于沈家资金链断裂的调查文件。上面清楚地写着:沈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系人为操作所致。操作方——陆氏集团。

      沈清辞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份文件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标点。他的手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陆氏集团。陆承渊。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一手策划了沈家的危机,然后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递上了一份协议婚姻的合同。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都不过是为了让他乖乖跳进这个陷阱。

      沈清辞靠在门框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起陆承渊昨晚的告白,想起他说“我怕你拒绝”时的表情,想起他说“沈清辞,从你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放你走”。

      他以为那是深情,原来,那是偏执。

      他以为那是爱,原来,那是占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辞转过身,看到陆承渊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看到沈清辞脸上的泪,陆承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打开的文件上,瞳孔猛地一缩。

      “清辞……”

      “别叫我。”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陆承渊的心里,“陆承渊,你告诉我,沈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陆承渊沉默了。

      他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泪,看着他眼中的失望和痛苦,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你告诉我!”沈清辞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颤抖,带着哭腔,“是不是你?”

      陆承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是。”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钧。

      沈清辞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声音沙哑:“为什么?”

      陆承渊看着他,眼底有痛苦,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偏执。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留在我身边。”

      沈清辞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清辞,你要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不要让他伤害你。”

      他以为他找到了。可到头来,伤害他最深的,就是这个说爱他的人。

      “陆承渊,”沈清辞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得可怕,“我恨你。”

      说完,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书房。

      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辞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依旧冷硬,可那双一贯锐利的眼眸里,却盛满了痛苦和绝望。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从文件里掉出来的纸。纸上写着沈清辞的字迹,清隽飘逸,只有一行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谁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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