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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暂别 “五皇子妃 ...
扑通——
三道身影被水流喷吐而出,其中两人奋力托护着中间那道瘦削的身影,挣扎爬上岸边。
楚明渊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低头查看怀中少年。
霜序脸上的血污已被水冲刷干净,露出底下仿若白瓷的肌肤。他双目紧闭,长睫静静覆在眼睑之下,胸口几乎不再起伏,只剩一缕残气吊在喉咙口。
“殿下!”陆玄翊撑着树干,气喘吁吁地喊道,“我方才攀上高树看过了,此处离行宫还隔着一座山头!”
“好。”楚明渊的神经再次绷紧,“必须尽快赶回行宫,唯有那里有药救他……”
他踉跄起身,正欲抱起霜序赶路,四周山林忽然响起窸窣声。
“谁?!”陆玄翊抽出银枪,枪尖横扫四周。
那窸窣之声却并未被他的厉喝震慑,继续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近。
在楚明渊与陆玄翊惊愕的注视下,树影后逐渐显露出数十道影子,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兔子、鹿、野猪……甚至还有一头斑斓猛虎。
“等等!”楚明渊按下陆玄翊的枪杆,“它们并无恶意。”
陆玄翊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猛地转回头,眼睁睁看着那头小山般的猛虎一步步走近殿下,头颅低垂,张开血盆大口。
楚明渊护在霜序身上的手暗自蓄力,手背青筋暴起,屏息凝神。
下一刻,那头猛虎探出舌头,舔过霜序的面庞。它的动作和缓,眼神十分温和,仿佛在注视自己的幼崽。
陆玄翊看呆了,突然意识到什么:“殿下,它们难道是猎场里那些莫名消失的猎物?它们竟同霜序这般亲近,真是奇怪……”
楚明渊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霜序,神色间却多了几分感慨。
而那头猛虎见自己唤不醒霜序,转头低吼了一声。
兽群如受号令,迅速向两侧退开。两匹野马自其中迈出,前蹄重重地在楚明渊面前跺了跺,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怀霄,上马!”楚明渊唤道,抱起霜序,翻身跃上其中一匹野马。
无需任何鞭策与口令,两人刚刚坐稳,野马便撒开四蹄,朝远处那座冒着滚滚黑烟的行宫狂奔而去。
——
行宫别院深处,天师身着雪白素纱,一手竖于胸前,闭目盘坐于软榻之上。
门扉轻响,一个白衣神使走了进来。他如常扫了一眼榻上那尊菩萨像,将手中之物随手搁上矮几,就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拢,天师悄然抬起一边眼皮。确认室内空寂无人后,他立刻放下酸痛的手臂,目光投向身侧。
那是一碗稀薄的白粥,浅浅覆在碗底。这便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食物,不仅味道没变过,分量也始终不多不少。
从前,他对此并无太多感受。
他早已习惯这寡淡滋味,也习惯了腹中空虚以及随之而来的头晕体虚,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叫“饥饿”。
直至前些日子,一切都变了。
他的窗前每日都会被人按时塞入油纸包,里面包着酥脆的点心、浓香的炖肉、清甜的果脯……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饱足。暖流熨帖了肠胃,他的神智也跟着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因此,此刻再看眼前这碗白粥,他只觉得难以下咽。搅了搅碗中几粒可怜的米粒,他就放下勺子,望向窗外。
那里唯有细雨敲打,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他原本也不知何为时光流逝,但自从那些美味馈赠不再每日如期出现,他便开始笨拙地学习观察日升月落。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这是那个人消失的第七日了。
他犹豫片刻,双脚踏上地板,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
外面看门的神使鼾声如雷,于是,他飞快地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溜了出去。
天师所居之处向来被视为禁地,严禁凡人靠近,再加上行宫内部混乱未平,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潜入了后厨。
厨房内空无一人,他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一盆油香四溢的红烧肉。他没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肉块往嘴里送,一连吃了好几块,动作才稍缓。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交谈声。他连忙蹲下躲到灶台后,慌乱间碰翻了一个铜盆,重重砸上脚背,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并非不疼,只是他从未被允许开口说话,久而久之,就丧失了许多作为人应有的反应。如今的他,与哑巴无异。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复又响起:
“……姐姐,小姐可是要用莲子羹?小的这就去备来。”
二人走进庖厨,刀砧声起,油锅作响,稍年长的女声问道:“前几日怎不见你踪影?”
“唉,不敢瞒您,小的逃到山里去了。”那小厮絮絮地说,“那夜当真骇人!小的正睡得昏沉,忽觉寒光扑面,睁眼便见一把钢刀劈下来。若不是他们起了内讧,有个同着装的侠士一剑把那兵器打飞,小的早就没命了。”
“然后,你便趁乱遁入了山中?”
“正是。小的与几个仆役躲藏一阵,见外头没人,赶紧跑了。后来在山上,又遇数度山洪,亏得藏身洞窟才保住性命,今晨见行宫太平了些,才敢回来。姐姐在贵人跟前当差,见识广博,可否给小的透个风声,这儿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这差事还做得么?”
“好个油嘴滑舌的!”妇人轻哼,“劝你早些另谋出路罢,明日贵人们便要启程,这行宫怕是要就此废弃了。”
“啊?我都在这儿干了小十年了……那些刺客不是都被拿获了么?殿宇也不过焚毁了几间,修缮一番便是,这偌大行宫,怎说废就废?”
妇人急“嘘”一声,压低嗓音:“你当此次只是刺客来袭?实则是安王谋逆,意图弑君!”
那小厮发出震惊的吸气声,妇人清了清嗓子,道:“安王在宴席上未能得手,便趁宴散之后令歹徒混入行宫,欲劫持贵人。多亏烈霆侯世子神勇,我等才安然无恙,未叫那些人得逞。可那时,安王已成功把圣上挟持进山,五皇子追去拼死相搏,这才救出圣驾。”
小厮咂舌,又问:“我们那夜曾望见山下有兵马围困,那些难道是五皇子调来救驾的?”
“怎么可能?”女人道,“他若有那么大的本事,又何苦拿自己的命去拼?为救圣上,他可是被山洪卷走,前几日才捡回一条命归来。你是没瞧见他回来时那狼狈样,连陛下看了都于心不忍呢。至于山下那些兵马,都是太子的人。”
“这……太子与安王不是一母同胞么?”
“你也觉蹊跷?那夜我等困守行宫时援兵久久不至,反倒是事态平息之后,太子方带人马上山;而且,他们直奔正殿而来,活像要监禁我等!幸而赵都督得长公主传讯,及时率守军前来,又在途中恰遇脱险的圣上一并迎回行宫,方令那些人换了态度。
“事后,太子上表称自己早已察安王与皇后图谋不轨,只是苦无实据,又念及手足之情,故而隐忍未发。却又实在忧心圣驾,遂暗中调兵,奈何为山洪所阻,救驾来迟。”
“陛下这便信了?”那小厮听得讷讷,追问,“那此事最后如何处置?”
“昨日京中急报,皇后娘娘已吞金自尽,安王府上下百余口皆被问斩。至于安王,据说是遭了山洪,连尸骨都寻不着。人既死了,此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这些天家的事,当真教人琢磨不透。”小厮连连摇头,“太子殿下素来以仁孝著称,要是我,我也不信他会做出那等事。”
“往后这些传言,我半个字也不信了。”妇人嗤道,“先前人人都道五皇子懦弱无能,可此番若非他,圣上岂能脱险?听闻圣上龙颜大悦,不日就要封他为亲王,还要赐下封地呢。”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可小的今日远远瞧见殿下,他为何面色阴沉,毫无喜色?”
“唉,”妇人惋惜道,“你有所不知,五皇子妃在那夜变故中,香消玉殒了……”
灶台下,天师本对他们的对话无甚兴趣,正悄悄地继续吃肉,手突然一顿。心隐隐刺痛,他茫然地抚上胸口,竭力思索:
那双纯净眼眸的主人,唤作何名?
“……说是那夜殿下不在,皇妃在阁中遭遇大火,没能逃出来。”
妇人的声音继续往耳朵里钻:“可惜了,我曾见过她一面,当真是倾国之色,世间再难寻这等绝代佳人了……”
天师浑浑噩噩地回到行宫别院,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木窗,一眨不眨,看得眼眶渐渐泛起灼痛,看得泪水一滴滴掉落下来。
昼夜更迭再度失去意义,他久久枯坐,直至黑暗吞没整间屋子。
忽然,他猛地抬起眼睛,面部肌肉僵硬地牵动一下,闪过欣喜。紧接着,他异常敏捷地推开木窗,向下一抓——
檐下,霜序猝不及防,被抓住小臂悬吊在墙上。
他看起来有些吃惊,手臂动了动,想要挣脱。可天师固执地将他向上拖拽,大有不把他拉入窗内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霜序的目光停留在天师眼下水痕上,终是卸了力道,任由他把自己提入屋内。
甫一落地,霜序便软倒下去,手撑着地板,止不住地咳嗽。那咳喘虽然剧烈得能震碎五脏六腑,却是绝对无声的,被他强行压在胸骨深处。
天师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看不懂那弯折下去的背影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霜序清减了许多,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那嶙峋脊骨几欲破肤而出,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折角。
当霜序回过头,他发现那双眸子亦不再如之前明亮,心里正焦急,霜序先行开了口:“……你早知是我给你送的食物?”
少年的声音虚软而沙哑,仿佛说话都要费很大力气。天师倒因此觉得与他更亲近了些,欢喜地点头。
“所以你一直守在此处等我……”霜序无奈地摇摇头,“早知道,我就……罢了。”
天师不明其意,却也不曾深究,伸出手急切地比划起来:“你怎么了?”比划完,他才想起只有昭天监中人识得他的哑语,泄气垂首。
“我没事……”霜序的声音意外地响了起来,“前些日子受了伤,才没来……如今已大好了。”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天师。
天师没接,再次比划起来,动作比刚才更加急切:
“你看得懂?”
他指影翻飞,晃得霜序目眩头晕,缓了一阵方轻轻笑道:“嗯。我有许多朋友都如你这般不说话,我能与它们交流,自然也能看懂你的意思。”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声音连贯一些:“只是,还需你手势缓些。我们把窗子开大一点,好么?我如今眼睛不好,看不清……”
闻言,天师立即将木窗彻底推开,月色霎时铺满一室。
他回身解开油纸包,几个白胖暄软的包子露了出来,他一看便食指大动,埋头苦吃。
霜序则虚弱地倚靠在窗边,眸光温柔地追随着天师。
他似乎真的很难受,不过短短须臾,就好几次都咳得喘不上气,霜白的面容冒出层层冷汗。
天师余光瞥见,搁下包子,慢慢地比划:“明日还来么?”
这个问题让霜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眉尖绞紧,眼中浮现出难过:“对不起。明日我就要走了,可能很久不能来了。”
天师一愣,倏地攥住了那只垂落在榻沿的细瘦手腕。
他对自己的力道并无概念,霜序的手腕瞬间红了一片,眼睫也被泪水沾湿。
“唔……对不起。”霜序轻吟一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天师手背,“我原想趁乱助你假死脱身,可惜……”
话未说完,他骤然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唇,上身痛苦地弓起,指缝间溢出的咳声撕心裂肺。
天师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松懈力劲,手指仍虚虚圈着那截腕骨。
霜序咳得冷汗淋漓,肩背一阵阵抽动,半晌才平息下来。他的唇瓣覆上一层鲜红,如同涂抹了艳烈口脂,手按在心口,勉强牵起嘴角道:“可惜,我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带你走……”
天师用力地摇摇头,手掌贴上霜序心口。
那单薄胸膛下的搏动急促而紊乱,撞得他掌心发麻。
“天师大人这是……”霜序挑了挑洇红的眼尾,略带调侃地说,“在替我向神明祈福么?”
“不是。”天师平静地比划,“这世间没有神,我亦不通神谕。”
似是没料到他如此直白,霜序愣了一下,旋即绽开笑意:“这样更好,你便能全凭本心而活。”
我的……本心?天师迷茫地眨眨眼。
“别担心……”
霜序喘息着撑起身,反握住天师的手,语气郑重地说:“我只是暂时离开。我答应你,一定会再找机会带你离开。你再,忍一忍……”
天师还是怔怔地望着他。
漫长的囚禁早已磨灭了他对自由的渴望,他就像一只从未见过苍穹的鸟,甚至忘了该如何振翅飞翔。
可此刻,他仿佛从那双凝视自己的眼眸里,看见了天空的模样。若外面的世界当真如此美丽而温暖,那他当然要翱翔其中,再也不要独自困守牢笼!
他回望霜序,重重点头。
霜序唇边漾开浅笑,正欲后退,目光忽然定住,讶然道:“你这里……”
天师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衣襟上沾着油污,约莫是在厨房留下的。他不明白这有何不妥,复又抬起脸,满脸困惑。
霜序笑着点点他的额头,慢慢挪下软榻,走向房间角落的铜盆和水壶。
天师亦步亦趋地紧跟过去,霜序一转身,前额险些撞上他的锁骨。
“来,低一些。”霜序的声音带着气力不济的轻喘,手轻轻搭上他肩头。
他十分顺从,让他低一点,他就直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仰首眼巴巴地望向霜序。
霜序失笑,双膝随之跪落在他面前,上身微微前倾,托起他的下颌。
一抹凉意落上他的脸,是湿帕轻柔地蹭过唇角。霜序歪着头,认真地擦拭他面上与衣领上的油渍,叮嘱:“下回吃完东西,记得净面。不然,会被别人发现的……”
天师乖乖地配合他,一动不动,趁此机会细细端详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
莹莹月光浸透了冰雪般的肌肤,又将那睫羽末端悬坠的水珠映得如碎钻般闪烁;那双眼微微垂着,眸中亦有微光流转,盈盈动人。
——倾国之色,绝代佳人。
白日听来的话忽然在耳畔回响,一股热流猛地席卷了全身。天师的心像是被一把攥紧,又突然松开,开始以擂鼓般的力道,猛烈撞击肋骨。
若这世间当真有神祇存在,那定然是眼前之人的样子。
漫长的行宫副本终于结束了,主要角色和人物关系也引入得差不多了,所以后面的副本节奏会快一点。剧情里被时间大法跳过的两个宝宝的日常我会在番外统统补齐,目前已经有很多想法了,喜欢的宝宝请多多收藏评论,给我动力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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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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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重圆,小楚养狐狸中~谢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营养液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