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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惊堂木五 。 ...

  •   真是要气得气血攻心,原先想要拍门喊的,又想起来来解决这件事的只会是她的父母,到时候他们肯定要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呀?

      席含淑转身回了里屋,她将那一大把假粉百合花抽出来,用手拧花瓣,一面拧着,一面开始回顾今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首先,今早上许称如来了,带了两只鸭子;她母亲拿鸭子炖豆角粉条,凌今全不爱吃;她跟许称如在外地捆苞米杆,凌今全没有参与;他不知道怎么到后门那里去了,后面就不理人。……这还想不出什么的。

      她又开始想到,吵架时他说的那些话。干吗老说自己是外人?他也不可能会嫉妒她父母呀,她跟他们也是看得出来的不亲密,要说这家里面真要选一个外人,那只有可能是许称如了。

      想到的时候,她已经把下面屉子里的剪刀拿出来了,那几朵假花简直被她剪得面目全非。席含淑又将它们的碎片摊在手掌心上,一点点地扯着。

      又想起来了,说不定真有这一个可能,譬如他仇恨韩希昭那样,韩希昭本人分明没做什么,但他就是恨,归根结底是他这个人的缘故,他有阴郁的权利,现在看来他的权利实在太多了。

      席含淑想到这些,也何尝不难过?

      韩希昭走了还不够,现在他又恨上了许称如,顶天了说,与许称如本人也没有关系,她虽然现在都想到了,却也不能跟许称如说一点,这是一个秘密,只与她和他有关的,不该让许称如卷进来,她怎么样也不能怨恨许称如,她这个哥哥已经很负责任了。

      这又是谁都不能怨恨的,简直是穷途末路。

      以前呢,她自己不敢相信可以抛弃家庭原因跟凌今全在一起,但她确确实实表了白,后来到了他家里,纵使他父母怎么暗箭相对,她都没想过走。

      她也不能怪她父母要拆散他们,因为他们不过是随自己看到的而产生反应。

      看着掌心里的残瓣,她忽然就哭起来了。那是真的。

      凌今全不知道出门去哪了,这天那么冷,他又不熟悉这里,总不能走着走着就不回来了罢?

      她相信他绝不可能抛了她的,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动摇,凌今全也不会动摇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倒在炕上将脸埋在臂弯里,抬起头,正对那面大窗子,清冷的晨光洒了进来,她脸上泪盈盈的,整张脸像在发光。席含淑呆了一阵,又想他一定会回来的。

      假若他回来了,她在心里面想道:“他回来了,我就告诉他,我生生世世也不会离开他的,想必他同我一样,祈愿着永恒。”

      她想到这里,便将泪抬手抹掉了,给她母亲打电话。

      席老太太本来已经吃完了,等了好一会才收碗进外地,已经不见他们的影子了,她那心里本身便忧心忡忡的,但又不能多言,这时候接到席含淑的电话,她简直不敢相信。

      席含淑在那边只说门打不来了,被反锁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那是老门了,所以席老太太第一也是想是门锁有问题,这时许称如也还没走,他们便一起到那里去。她父亲拍着门在外面喊她。席含淑回道:“嗳!”

      席老太太在那里转锁,皱着眉道:“这怎么搞不开呀?”

      许称如道:“我看看。”

      他站出来,只把那锁反复地拧,没有效果。席老太太在旁边道:“嗳呦,一定是锈住了。”

      席老先生道:“好端端的怎么上的锁呢?”

      席老太太道:“因为太旧了呀!这破门都多少年了,肯定一个没看住自己上的,平时关门别那么大力嘛!”她还向门里面喊道:“嗳,你们等等啊!”

      门内没有回答。

      商量来商量去,席老先生不耐烦了,道:“你们说的都不行,这破门大不了就不要了!”

      他转头从外地拿了一把斧头来。

      席老太太道:“真不得了!你把门砍了之后怎么办呀?”

      席老先生道:“那待会人死屋里怎么办?”

      席老太太道:“好吧,好吧!席含淑,小凌呀,你们往后退啊,要砍门了!”

      席含淑在里面听了只苦笑,她母亲还当他们一块被困在这里哪,若开门只见她一个人,倒不能回答了。

      便听见“砰砰”的几声。许称如道:“叔,你给我试试。”又有好几声斧头落下的声音,也像砍在席含淑心上那样,她的心跳变得非常快。

      上门的铰链砍掉了,门上几划深痕,后来又砍成一个洞,许称如抓着往外扒,“咔嚓”一下打开了,那门半耷拉着。

      席含淑慢吞吞地走出来了。席老太太拉她的手臂,道:“没吓着吧?”席含淑摇一摇头。席老太太又向里面看,奇道:“咦?小凌哪?”

      席含淑道:“他本来就不在里面。”

      席老太太道:“那他哪去了?”席含淑也不朝她母亲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

      许称如顿了顿,道:“二妹应该吓坏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

      席老太太只茫茫“哦”了两声,这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对了。

      席老先生道:“没准是他出去的时候门关太重了,才反锁上的。”

      席老太太马上道:“我也想是这么回事。姑娘,是吗?”

      席含淑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沉寂片刻,席老太太道:“你们这不是捣乱吗?现在好了,门没了,看你们晚上怎么睡觉,睡觉都漏风。”

      许称如道:“我看……还能修修吧?”

      席老先生道:“修也不大行,得换新锁了。”

      许称如道:“那不用,我之后得进城一趟,也就这几天,到那个家具店看看,有好门让他们帮帮运来就行。”

      席老太太笑道:“太谢谢你啦,你尽管看,钱老太太出。”

      许称如要走了,席家人目送他上车,席老太太笑道:“一路小心!”她一直抓着席含淑的手臂。车走了,他们回了屋里,席老太太道:“他去哪了?”

      席含淑道:“我不知道。”

      席老太太道:“打个电话问问哪?”

      席含淑道:“等会吧。他兴许自己就回来了。”

      席老太太看她实在低落,突然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向她道:“你们处对象,不要老吵架嘛。”

      席含淑低声道:“他肯定待会就回来了。”

      席老太太道:“我料他也不能走哪去,这外面多冷呀,等他回来了,妈给你们下面条吃怎么样?面条他总能吃了吧?”

      席含淑道:“那……也不是单这个原因。”

      席老太太道:“反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

      席含淑隔了一会,方道:“称如哥明天还来吗?”

      席老太太道:“不知道呢,反正他总得来一趟,不是门坏了么。”

      席含淑道:“太麻烦他了,我们自己重买一个吧,就先不叫他来我们这了。”

      席老太太道:“特意去一趟城里干什么呀,许称如正好要去,让人家帮忙看看嘛。”

      席含淑道:“他那也可能是客气。”

      席老太太道:“不能吧?”

      席含淑道:“称如哥自己家里的事都解决不来了,不能再使他疲累了。”

      席老太太还不怎么相信,她又道:“我去看颂音了,我看她那病又加重了,称如哥也很难过的,我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人家也要过年。”

      席老太太急道:“怎么加重了呢?”

      席含淑模糊地道:“我是说,她心里面的吧。”

      席老太太没怎么听懂,但也知道发展很坏了,她道:“嗳——!这孩子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是这样的命呢!”

      她母亲的脸枕在她肩膀上,也啜泣着,心里的火气一直烧着,后来又烧回来,她母亲道:“真的,你老实跟我说,你怎么能被锁里面?是不是他干的?”

      席含淑第一反应就是维护他,话到临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那委屈的样子,更可以令席老太太确认,她当即怒气冲冲地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门坏了都怪他!我以为他多么好呢,没想到跟个强盗似的,等他回来的,你看我骂不骂他!”

      她父亲在一旁也不作声,不知道在思想些什么。席含淑摇头道:“妈妈,不,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席老太太道:“傻姑娘——”

      她还在那里说等凌今全回来要怎样怎样,说曹操曹操到,他们都听见那只铁门动了,不多时,凌今全走到这间屋子里来,两只手揣到衣袋里面,脸上微笑着,仿佛还很悠然自得的。

      他一进了门,席老太太也不说话了,虽说是不善地瞪着他,却没有照她说的,一见凌今全就要骂。

      凌今全目过一周,微笑道:“前几天我跟含淑谈过了,来爸妈家住这么多天了,也没有带爸妈出去玩过,所以我准备在这一个星期请爸妈和我们出去,首要解决的是聘礼问题,其二,爸妈的身体问题我和含淑都很忧心,其三,要过年了,我没什么可以送的,实在惭愧,我决定奉送妈一只金镯,一双金耳环,一条金项链;不知道爸喜欢什么,只好请爸乐意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这里沉默了好一阵。席老太太预备着向他发难的,结果让他先发制人了,凌今全还是一个非常礼貌的态度,假若她这时候说起那些事——那当然可以说,她是为女儿讨公道,当然可以说的,然而这时候却偏偏有一阵原始的怯意,不知道为什么。

      当下席老太太板起脸来,道:“小凌,不是我说,你这事做得也太不对了!”

      凌今全笑道:“我看到门坏了,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同我前面说的三个问题一起解决。”

      席老太太很久没有说话了。又陷入那种沉默里。席含淑忽然有一阵酸楚,觉得这一切真是太不对了。

      她不想要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想的,那又跟她最憎恨的东西扯上关系了,且那恐怕是永远都好不了的。——家乡的一切。

      她站起来,向她母亲说:“就像我说的,你待会就给称如哥打个电话,告诉他不要麻烦了,反正我们也要进城去,自家的门还是要自家人看才可以。”

      她那意思很明显了,不愿意让她父母多掺和进来,才这样说的,席老太太不知有没有懂,只是脸上出现了很不满的神气,道:“那你们晚上怎么住呀?这不哐哐往屋里漏风吗?”

      席含淑道:“晚上多铺两床被,那也差不多,大门关着,窗户也没坏,顶多空一点,不能漏风。”

      席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

      她还没有对他说那句话,说什么生生世世的。从她父母房间里出来,明明是想说的,见了他的面却说不出来,自己也觉得太傻了。

      进了她的房间,凌今全向她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激动的。”

      席含淑道:“我当时还没有想到你为什么生气,现在想到了。”

      凌今全淡淡地笑道:“噢。”

      席含淑道:“称如哥说他进城的时候替我们家选个门运来,我已经跟我爸妈说清了,不麻烦他了。”

      凌今全笑道:“他也是一片好意嘛。”

      席含淑道:“他自己的负担已经够重了,所以还是减重为好。”

      凌今全道:“你能替人家着想也是好的。”

      席含淑顿了顿,又道:“我家那个门锁里面都锈了,你反锁之后根本拧不开,我爸只好拿斧头把门砍了。”

      其实这件事上,出力最多的是许称如,她没有说明,也是怕再因为这个又闹矛盾。

      凌今全道:“我会赔的。”

      席含淑道:“这倒没什么,本来那门就已经很久了,以后总要有个时候坏的,提前换了也好。”

      她低声道:“其实你最不该推我,你把我推倒了,我那时候是真生气了。……我当时情绪也太激动了,不然我们可以沟通的。你就那样走了,去哪我都不知道,我想你要是再也不回来了,那……我知道你,不会离开的。”

      凌今全微笑道:“我不过是出去随便走了下。这是你的地方,我走得了么?”

      席含淑道:“能走得了,我也信你不会走的。……其实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早已经想好了,不论怎么样,我一定要跟你结婚,你不要离开我,我也绝对——我永远也不离开你。”

      他们抱在一起了。凌今全笑道:“嗯,互相尊重吧。”

      席含淑也知道,他对甜言蜜语向来有本能的警惕。她也是太害羞了,脸上怀带着微笑,只与他依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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