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日常：今天抽到什么签》月海砚主

96、身阵传承 方既白

　　方既白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下面。
　　那漩涡是灰的，大得看不见边，低得像是要压到头顶。
　　它转得很慢，但每转一圈，风就大一分，地就震一下，天就低一寸。
　　它悬在那里，像一把剑，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但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
　　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共命阵的阵眼里，背脊挺得很直，肩膀很宽。
　　他穿着丹宗的长袍，眉眼露出一种“我不信命”的硬。
　　钟怀玉。年轻时的钟怀玉。
　　方既白不禁想到了在丹宗那个洞府里，他蜷缩在角落，满身伤痕，精神萎靡，像一盏快灭的灯。
　　但此刻他坐在那里，像一团火，烧得很旺，烧得谁也灭不了他。
　　青色、红色、黄色的光在他身上流转，从他的肩膀流到他的手臂，从他的手臂流到他的指尖，从他的指尖流进阵眼里。那些光越来越亮，亮到他的脸都看不清了，亮到他的袍子都变成白的了。
　　他的身边围着一圈丹药。
　　那些丹药绕着他转，像星星绕着太阳，像孩子绕着母亲。
　　每一颗都是极品丹药，补气丹、固元丹、聚气丹、还魂丹。
　　方既白叫不出名字，但他知道那些丹药有多珍贵，有多难炼，有多难得。
　　丹药在他身边旋转，一颗一颗化开，那些药气钻进他的身体里，钻进他的经脉里，钻进他的骨头里。
　　他的光芒越来越盛，盛到整个阵眼都在发光。
　　他的手在动。不是快，是稳。
　　每一个手势都像量过尺寸，每一道灵气都像算过角度。
　　方既白看着那些光顺着阵纹走，从阵眼流向三个辅阵的阵眼，又从辅阵的阵眼升到天上，一层一层地补在那层屏障。
　　钟怀玉炼化丹药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丹药一颗接一颗化开，那些药气一股接一股钻进他的身体里，那些光芒一波接一波从阵眼流出去。
　　天上的屏障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越来越亮。它在那里，罩着所有人，护着所有人，挡着那个漩涡。
　　“咔。”
　　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一片寂静中折断了一棵枯枝。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缝，很小，开始的时候像被针划了一下，，然后被慢慢撕开，像布被人从两边拽住，用力一扯，嘶的一声，整片屏障从中间裂开。
　　涌向三阵的光芒突然停住了。
　　那些光停在阵纹里，不动了。
　　然后它们开始往回走，猛地冲回来，像河水倒灌，像血液倒流，像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
　　猝不及防。
　　那些光撞在钟怀玉身上，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炼化那些倒灌回来的光。
　　青色、红色、黄色，三种光在他身上搅在一起，缠在一起，拧在一起。
　　他要把它们重新炼化，送出去，去补那层屏障。
　　但那些光越来越弱。
　　那些灰气从裂缝里涌出来，从阵眼里涌出来，从那些阵傀的脚下涌出来。
　　青色的光暗了，红色的光暗了，黄色的光暗了，挣扎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灭了。
　　钟怀玉来不及喘口气。
　　那些灰气顺着阵纹涌过来，涌进阵眼，涌入他体内。
　　灰气所过之处，全是伤痕。
　　血从伤口里流出来，一滴，两滴，一串，一片。
　　他的袍子红了，他的手红了，他坐着的阵眼红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丹药，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
　　补气丹、固元丹、聚气丹、还魂丹，那些他炼了一辈子的丹药，那些可以救命的丹药，此刻，却无法治愈流血的伤口。
　　炼化不掉。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用什么丹药，不管试多少次。
　　那些灰气，炼化不掉。
　　灰气在他伤口里游走，不让伤口好，也不让他死。
　　他坐在那里，浑身是伤，他的袍子碎了，他的手裂了，他的脸花了。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的眼神里有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炼化不掉，有他不甘心，他不信，他不想输。
　　钟怀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漩涡。
　　那漩涡在转，在吸，在等。
　　等共命阵彻底破掉，等那层屏障彻底碎掉，等它落下来。
　　“我究竟……错在哪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吞掉了，被灰吞掉了，被那些碎掉的屏障吞掉了。
　　没有人听见。
　　方既白听见了。
　　识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你……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