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日常：今天抽到什么签》月海砚主

77、夜探洞府（三） 熟悉的

　　熟悉的气息。
　　灰色的气体在陆沉身边缠绕，没有攻击，乖得像一个宝宝。
　　陆沉冲向大师兄倒下的地方。
　　走近了才看清楚，程观云身上的伤口已经惨不忍睹。
　　衣服被撕成碎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
　　深的能看到骨头，浅的也在往外渗血。
　　灰色的气息在那些伤口上缠绕。
　　伤口刚要愈合，灰气就撕开它。
　　血液继续流出来。
　　陆沉过去扶起程观云，轻声呼喊。
　　“大师兄……大师兄……坚持住。”
　　程观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你怎么还是进来了。
　　我不是把你拉出去了吗？
　　你这个傻子。
　　然后他就昏死过去。
　　陆沉把他平放在地上。
　　他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阵内说。
　　“我要怎么做？”
　　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炼化他身上的阵意余烬。他就能活。”
　　陆沉沉默了一瞬。
　　“那我要如何炼化阵意余烬？”
　　苍老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你问我？”
　　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有些凄凉，也有些无奈。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这么多年了。”
　　陆沉愣了一下。
　　他想起韩烬书说过的话，他研究阵意余烬三百年，用尽各种方法，始终炼化不了。
　　他想起那个残阵夹层，自己莫名其妙就出来了。
　　怎样炼化阵意余烬，他根本不知道。
　　但他知道，程观云快撑不住了。
　　陆沉盘腿坐好，把程观云平放在身边。
　　他伸出手，放在程观云一道最深的伤口上。
　　手指触碰到那些灰色的缠绕，冰凉的，很滑。
　　像触摸流水，又像触摸雾气。
　　就在那一瞬间，
　　他看见从自己身体里缓缓流淌出一条灰色的细线。
　　很细，很淡，像一根头发丝。
　　那条细线从他指尖探出来，慢慢连接到伤口上的灰色缠绕。
　　灰色的缠绕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它顺着那条细线，缓缓流入了陆沉体内。
　　冰凉的，但并不难受。
　　程观云身上的那道伤口，愈合了。
　　血止住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
　　“管用。”陆沉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开始试着散发出更多的灰色细线。
　　一条。
　　两条。
　　三条。
　　每一条都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体里探出来，链接上程观云身上一道一道伤口上的灰色缠绕。
　　那些缠绕像听话的孩子，沿着细线，乖乖地流入了陆沉体内。
　　一道伤口愈合了。
　　又一道。
　　又一道。
　　程观云的眉头渐渐松开了，没那么疼了。
　　但陆沉的感觉，开始不对劲了。
　　累。
　　好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是从神识深处涌上来的累。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在青榆城，沈无期守夜的那一晚。
　　他记得沈无期说，“你昏睡过去了”。
　　他记得自己醒来，沈无期在窗边站着。
　　他记得沈无期说，
　　“再昏睡过去，绝对不行”。
　　陆沉睁开眼睛，往阵外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
　　“我终究还是要晕过去了。”
　　他心里想。
　　“我还是食言了啊。”
　　阵外。
　　沈无期的手紧紧握着，指节发白。
　　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他也没感觉到。
　　他死死盯着阵内的陆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程观云身上的血不流了。
　　伤口在愈合。
　　“他做了什么？”他在心里问，
　　“他在做什么？！”
　　方既白也在看。
　　他看着陆沉坐在阵里，什么事都没有。
　　灰气乖乖地在他身边围绕，不吵不闹。
　　没有攻击。
　　没有受伤。
　　他忽然想起归元星图的推演。
　　韩烬书说的夹层，和陆沉经历的夹层，
　　可以同时为真。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灰气攻击所有人，但灰气不攻击陆沉。
　　钟蘅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阵意余烬是什么。
　　丹宗研究了它三百年。
　　无数弟子进去过，出来的不到一半。
　　出来的那些，提起那个地方，脸色都会大变。
　　她听韩烬书讲过那个残阵夹层，刀割般的灰气，无法愈合的伤口，靠丹药硬扛的三天。
　　她一直以为，陆沉能炼化阵意余烬，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宝物，或者是因为他体质特殊。
　　但现在她亲眼看见，
　　那些灰气，不是被他“炼化”的。
　　它们只是……不攻击他。
　　它们喜欢他。
　　它们在他身边，乖得像宠物。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
　　阵内。
　　陆沉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体越来越轻。
　　就在这个时候，储物袋忽然亮了一下。
　　那颗灰白色的珠子。
　　那颗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珠子。
　　它亮了，淡淡的，温温的。
　　像一颗心脏开始跳动。
　　陆沉体内的灰气，忽然不再停留。
　　它们开始流动。
　　从他身体里流出来，流进那颗珠子。
　　珠子在他的储物袋里，安静地吸收着那些灰气。
　　每吸收一分，珠子的光泽就明亮一点。
　　从灰白变成浅灰。
　　从浅灰变成银白。
　　陆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
　　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但不是那种要晕过去的轻，是另一种轻，轻松。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拿走。
　　程观云身上的灰色缠绕，已经全部被吸收了，最后一道伤口愈合了。
　　程观云一直紧锁的眉头，彻底松开了。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像是睡着了一样。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灰色的细线还在。
　　它们从他指尖探出来，但这次不是链接程观云，而是链接阵内那些飘浮的灰气。
　　那些灰气顺着细线，流入他体内。
　　又从体内，流入那颗珠子。
　　阵外的人看到的是，
　　灰气缓缓涌向陆沉，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陆沉坐在漩涡中心，一动不动。
　　那些灰气越来越稀薄。
　　越来越淡。
　　最后，
　　彻底散去。
　　阵内空了。
　　只有陆沉，和躺在他身边的程观云。
　　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蜷缩在角落里，满身伤痕，精神萎靡。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皮包骨头的身体。
　　他靠在那里，闭着眼睛。
　　像是只剩最后一口气。
　　钟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愣住了。
　　然后，
　　“爷爷！”
　　她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