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日常：今天抽到什么签》月海砚主

41、汇合 黄色光

　　黄色光芒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最先出现的是周远山。
　　他踉跄了一步，站稳，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见了。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那些断壁残垣，那些站在不远处的人影，全都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紧跟着是陈辰，他走出来的时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拳。确认它们能动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是叶长青，他走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有点红。他摸了一下旁边的断柱，粗糙的，冰凉的，石头的纹理在手心里清清楚楚。然后他摸出一个小瓷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药香扑鼻，舔了一下丹药，苦的，苦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最后是沈白术，他听见了，风声，呼吸声，远处碎石滚落的声音，叶长青压抑的抽泣声，全都听见了。
　　他愣在那里，眼眶也红了。
　　四个人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周围的雾气开始涌动。
　　那些灰白色的雾快速向两侧退去，露出脚下的实地，真的地，石板铺成的，上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纹路。
　　远处，有建筑的轮廓。
　　断墙，残柱，倒塌的房屋。
　　像一座废墟。
　　像一座城。
　　周远山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这是……上古聚落。”
　　与此同时，青色，红色的的光芒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林晚枝从红光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苏迟。
　　苏迟站在三十步外，手里还抱着那本账册，她抬起头，看见林晚枝，愣了一下。
　　林晚枝已经冲过去了。“苏迟师姐！”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风里扬起来。跑到苏迟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你在阵里遇到什么了？”
　　苏迟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没事。”
　　林晚枝还是不放心，又把她转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事，才松开手。
　　然后她往四周看，越来越多的人在出现。
　　沈无期，黑衣上沾着灰，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挺得很直。他的剑握在手里，看见林晚枝，点了点头。
　　江寒，剑已经回鞘，眼底有血丝，但站得很稳。
　　叶青霜，手按在剑柄上，脸色冷峻。
　　钟蘅，提着竹篮，篮子上盖的素布有些歪了，她伸手理了理。
　　周也，圆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有点勉强。
　　周若桐，托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开始慢慢转动。
　　她后面站着两个阵宗弟子，一个脸色发白，一个腿还在抖，但都活着。
　　人越来越多，林晚枝一个一个数过去。
　　剑宗，沈无期，江寒，陈辰，周也，四人都在。
　　丹宗，钟蘅，叶青霜，叶长青，沈白术，四人都在。
　　阵宗，周远山，周若桐，两个阵宗弟子，四人也都在。
　　唯独没见方既白和陆沉。
　　她愣住了。“方师兄呢？陆师兄呢？”
　　没有人回答，她看向苏迟。
　　苏迟摇头。
　　她看向沈无期。沈无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没见到。”
　　林晚枝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正要开口，周远山四个人走过来了。
　　陈辰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叶长青跟在他后面，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还没缓过来。
　　沈白术走在最后，嘴唇抿得很紧。
　　周远山走在他们旁边，脸色很沉。
　　林晚枝看着他们，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远山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方既白留在阵里了。”
　　林晚枝愣住了，“留下？”
　　周远山开始讲。
　　讲身阵里的压迫，讲那些失去的感觉让人崩溃，讲方既白让他们冷静下来找到阵眼，讲方既白说“我殿后”，然后趴在地上，笑着冲他们挥手，让他们快走。
　　林晚枝站在那里，听着。
　　进阵之前，方既白还在跟她斗嘴。
　　““我怎么感觉这秘境有点瘆人？”
　　“你怕了？”
　　“我怎么可能怕！我天不怕地不怕……””
　　那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还跟她抢瓜子吃，现在他留在了阵里，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林晚枝突然说，“他不会死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晚枝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也死在阵里了。”
　　林晚枝继续说。
　　“在阵里，我死了，献祭了，魂飞魄散那种，但阵破了，我就活过来了。”
　　苏迟点头。
　　“我也是，死在阵里了，但阵破了，我也活过来了。”
　　林晚枝看着周远山。
　　“你们平安出来了，你们的阵也破了。”
　　“既然阵破了，方师兄就不会死。”
　　她顿了顿。
　　“他可能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周远山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有道理。”
　　叶长青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点，
　　“那他还活着？”
　　林晚枝点头。
　　“肯定活着。”
　　沈无期一直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
　　“那有人见过陆沉嘛？”
　　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摇头，都说没见过。
　　所有人都沉默了，陆沉没有进任何一个阵，那他去了哪里？
　　林晚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进秘境的时候，陆沉的脚下并没有出现有色的光。
　　周远山思考许久，突然说到：
　　“阵宗有记载，这上古秘境中，有三个阵图，据说灵气，神气，身气有关。”
　　他顿了顿。
　　“我们来到秘境的时候应该是触发了什么禁制，所以才会被传送了，陆沉可能站的地方是没有办法传送的角落，所以，他可能还留在我们进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
　　灰白色的虚空里，一个人站着。
　　陆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这里没有废墟，没有阵纹，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
　　只有灰，很浓很浓的灰。
　　那些灰气在他周围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河，往一个方向汇聚。
　　他顺着那些灰气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有一颗珠子。
　　拳头大小，灰白色的，悬在半空。
　　那些灰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被那颗珠子吸进去。
　　珠子越吸越亮，越吸越亮。
　　然后陆沉看到三条很细的线，从珠子里飘出来，散着淡淡的光，三条线，奔向三个方向。
　　陆沉低头看自己，他身上也有灰线。
　　很细，很淡，从身体里伸出来，一点一点往那颗珠子靠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线。
　　那一瞬间，他眼前忽然暗了下去。
　　画面出现。
　　一个人站在废墟里。是沈无期。
　　他浑身是伤，手里无力的拿着他的黑剑，但他还在站着。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像，沈无期举着剑，指着那个石像。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不够强……”
　　石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沈无期的剑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练了那么久……”
　　“我修了那么久……”
　　“为什么还是保护不了他们……”
　　陆沉看着他，他心里忽然一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说出来。
　　“你已经够锋利了。”
　　沈无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沉的方向，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画面碎了。
　　陆沉又碰了第二条线，新的画面出现。
　　一艘船，古船。
　　船上五个人，林晚枝，周也，钟蘅，周若桐，阵宗弟子。
　　船在颠簸，乱流在撕扯。
　　然后，炸了。
　　林晚枝的身影被炸成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陆沉看着那些光点，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林晚枝那边传来的，
　　“怎么选才是最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迷茫。
　　陆沉开口。
　　“如果没有最好的呢？”
　　“那你还要选吗？”
　　林晚枝的光点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画面碎了。
　　陆沉点了一下最后一条线，又一个画面。
　　方既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又惨又好笑，腿拖在后面，脸上全是灰，衣服也破了，头发也乱了。
　　方既白看着他的方向，眼神空空的。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陆沉沉默了一瞬。
　　“你就是你呀。”
　　方既白愣住了，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欠揍的，吊儿郎当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然后画面碎了。
　　陆沉还在那个灰白色的空间，刚才的画面似梦，似幻，不知是真是假。
　　那颗珠子还在转，那些灰气还在流。
　　他自己身上的灰线似乎与这个空间去融为一体，变得很淡，看不出来了。
　　珠子上的光突然淡了，然后它轻轻地落下来，落在陆沉手里。
　　温热的，像一颗心脏。